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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我说难矣并非此毒无解,而是……奇怪……”凛枫却说完犹似思索的呢喃着。
      “先生不妨直说……迹某……接受任何结果……”
      “啧啧啧……这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呢?”说罢,凛枫却一斜脑袋,便拄着右臂倚在桌上,怡然自得的模样。
      “这……”
      “我只说难矣,并非是此毒无解,而是他身中两种奇毒,前者乃是慢性毒,发作时日间隔较远,一次两次本也不致命,若遇方法,可在第三次毒发时刻将其彻底拔出。后者则是一种异花在秋末凋零之际于瘴气之中生成的奇毒,本身也不难解,表面虽可压制前者之毒,但两毒相生相克,需互相牵制,两者能同生同死,却不能单一消除,否则余下一毒便会立即腐蚀占据他整个五脏六腑骨肉皮血,再无法可医。”
      闻言,迹梦川没有说话,只是负在身后袖中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心中辗转沉思。
      他如今有些疑惑当初独孤剑救千钺痕到底是为何意,否则众人口中相传恶名的独孤剑又有什么理由去救一个素昧平生又行正义的千钺痕,只怨当初迫于无奈病急乱投医,当真冲动了些啊……
      到底是机缘巧合下的无心善意造就的错误,亦或是刻意安排中的恶意阴谋蹙成的结果。感与恩,恨与怨,竟在一时无法分辨。
      “你的神情很很矛盾。”
      迹梦川随即松开紧握的手掌,释然的叹了一口气,一切他自会查明清楚,眼下紧要之事万不可马虎大意。
      “我在想,这么难办的事我能否帮上什么忙。”
      “之所以难,是必须同时拔出两种毒,或者先强制压下一种毒,随后再快速清除余下一毒。”
      “先生可有什么想法?”
      “其实最简单的便是直接找下毒的人要解药,当然,这个方法你们若是可以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这……的确……我认识他时,他便已经身中一毒,听他说,是幼时的沉疴,上一次发作时遇见……一名陌生行者,想是一片好心,唉……岂料……”迹梦川垂首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他无奈是因为独孤剑与傅淮生关联仇恨,听傅青涯言语,此仇似与当年之事有所牵扯。不管如今傅淮生与凛枫却关系如何,若真是心中所想,难保凛枫却不会因恨迁怒于他二人,到时候,情况不堪设想。
      思及至此,想起他们救下的那名孩童,便更觉不妙。如今他对凛枫却隐瞒,可小孩子却不一定会想这么多。到时候一切败露,不仅欺骗,更甚惹上纠结仇恨……
      真是江湖行路,片刻不留心,便身处红尘泥淖。
      “所以我在思考方法,不过……方法虽然有,但是有些棘手。”
      “有法便有头绪,不知先生有什么办法。”
      “嗯……”凛枫却沉吟一声思索半晌。
      “有几味药极难寻得,几乎可以说没有,我需要思考替代之药以备不时之需,这几日你便先关注他的状况。”说罢,他便起身,遂又指着桌上的瓶瓶罐罐。
      “青色内服,红色外敷,一日三次,酉时过半便用银针各刺他心口左右两侧,随后放血一柱香之时。”
      “是,迹某记住了,劳烦先生了。”说罢俯首致谢。
      凛枫却也不理他,转身负手自顾自离开了。
      三日后,薄暮迟晖,倦鸟归巢。不归岛上依旧丛林翠绿,水雾缭绕,楼台殿阁若隐其中,在一片浅碧水波中犹似画境。
      高耸的云台上,傅青涯着一袭单薄紫衫独立风中,眼中目光恍惚,静静地不知看向何处。
      突然肩上一暖,她微微侧头,却见到自己身上搭着一件披风,而傅淮生便站在她旁边。
      “站在这里会让你的心情平复?”
      傅青涯叹了一口气道“抱歉,我知道了……”说罢转身准备回去。
      “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喜欢这样的感觉便多站会也无妨,心中郁结也是个大问题。”
      “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些问题,如今想明白了罢了。”
      “想什么?”
      “之前是我太冲动了,许多事的确不能太急躁,你也无需对我隐瞒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大姐……”
      “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我对我弟弟有信心……”
      “我本也未打算瞒你什么,只是有些事,我自己也未必能掌握十分,我只是……希望你们安好……”
      傅青涯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方道“我何尝不是如此愿景……”
      “你……”傅淮生扬手有些诧异,望着傅青涯的背影有些沉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我以为……你或许十分恨着他……”
      傅青涯嗤笑两声道“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确是恨着他的……”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清冷的水风湿气,又缓缓呼出,才轻轻说道“小余死的那一刻,我恨他恨的要死,恨他为何要那样折磨他,恨他如果不是因为他妹妹他徒弟,小余也不会卷入他们三人之间的纠结情意中,也不会因为年少气盛一时冲动竟造成如今这副结局!可是……三年……三年了……三年有多少个日夜春秋……足够发生多少大小事物,人心更有多少变化……我自己也讶异明明当初把酒结义,春风话闲,发生悲剧,却……将所有责任都归究于他,责备他冷漠不近人情,怨怒他非要等小余撑过两日才肯救他,事后也不许你再见他,更怨恨了他不知多少个日月……你,是不是常常觉得你姐姐很无理蛮横最不近人情……是不是……很失望……”
      一口气说完,傅青涯微微垂首,不知是否楼高风冽,水雾迷眼,她的眼睛有些酸涩,更泛着一圈涟漪。
      “不是……我说不是……就算你依然恨着他,就算你再如何无理蛮横不理智,你永远都是我最亲最近之人,是傅淮生背弃自己也不会背弃的存在,你的不近人情,我一臂担下了!”
      “抱歉……”傅青涯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突然转身一把抱住傅淮生。
      “对不起……我自己理不清自己纠结不透彻,害你也随我一起矛盾沉沦,你明明是很清明坚定的一个人……是我让你糊涂了这么久……我……”
      傅青涯第一次这样敞开心扉痛快的和他说这么多话,她向来是一个果决不苟言笑的人。从前为了照顾两个弟弟,她心中只有坚持努力四字。这使她一个女人丢失了许多同龄人该有的无忧自在,一身只有满满抗不尽的责任与走不完的未知长路。
      这样的女人,不温柔,不贤惠,只知道生存的女人,亲人便是她存在的根本,生存的依赖。
      他不知道凛枫却如今怎样想她,或者不想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与至死无法撼动分毫的坚持,傅淮生的原则便是亲人与挚友。而他的坚持事到如今亦从未改变,他根本就不需要去怀疑质疑什么,他向来是一个清朗明白的人。
      “回去吧,外面风冷,你伤还未痊愈,不要想太多,宽心……”
      “嗯……”傅青涯低声应罢便随他转身一道往回走。
      方下了云台,傅青涯才想起什么似的,对傅淮生道“对了,有人寄来一封信,你不在,所以我搁在你书房桌上了。”
      “嗯,我一会便去看。”
      天色逐渐暗淡,苍穹略显模糊。妄冥先行踏入书房,替他将屋中灯火点燃,昏沉晦暗的书房顿时亮堂一片。
      傅淮生拂衣落座,伸手拾起桌上的信笺,黑色的信封上绘着一朵盛开的血色彼岸花。
      将信打开,内中抽出一张请柬。红色的请柬上金漆描字“酆”再展开,右下角绘着一只两面巨齿獠牙的硕大兽骨头,中央正字金线写着两行字。
      “酆都再开,邀君共襄盛举。”
      傅淮生将信放回桌上,面无表情,也无所言语,只是依靠在软椅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岛主觉得为难?”妄冥看了一眼桌上颜色鲜艳夺目的信笺,见傅淮生久久不语,猜想此时此刻,岛主应一心在追寻独孤剑之事上,想必未有心思前去。
      “先说说查的怎样了?”
      “没有万分确定的结果,但早些时有人似乎偶尔见到南疆万毒教遗址有人出没,夜里常有怪声怪事,是说赶夜路过的人听到有人在废墟中哭泣,遂有乱石残垣断壁崩塌之相,附近的人皆传是当年岛主围剿孤独剑巢穴时,杀戮太多,怨灵因此作祟,所以再无人敢靠近那里。”
      “怨灵作祟还挑时辰?”傅淮生冷哼一声,遂道“我倒要看看这怨灵能奈我何?”
      “可要带人前去以备围杀。”
      “不用,此次只是前去探查虚实,狡黠的狐狸总是善用诡计,以为一切尽在手掌。”
      “那破酆崖一行,岛主是否让人代往。”
      “酆崖鬼市多年不开,此次再开,必是轰动天下,身为上一届头筹,我若让人代行,阡陌回的主人会怎样想?对方既然盛情相邀,我岂有薄义之礼。”
      “那岛主是……”
      “破酆崖位处南岭双峰之巅,南疆地处南岭群山之中,我可先赴酆崖之会,回返时再去南疆探查,你先去遗址潜伏守候,切莫打草惊蛇。”
      “是,属下明白!”遂那人便立刻退出书房。
      夜色笼罩,残月凌空,耳畔只余水花渐打岸沿之声。哗啦哗啦,一声声,浅浅的,断而又续。
      孤寂的人独立于空寂的书房,沉默,不语。
      烟霞山,不同的人独立同一时辰,共沐一黑夜,亦是不言不语,久思不寐。
      凛枫却静静的站在院中,负手而立,仰首看着夜空。
      身后传来浅碎声响,有人踏着迷蒙月色缓步而来。
      “干什么不睡,精神很好啊?”凛枫却也不回头,仍旧仰头看天。
      “先生又为何夜不寐?却在这里看星星。”迹梦川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仰头望向天际。
      “谁说我在看星星。”
      “那在看什么?”
      “我,眼中有星星,但它却不在我心中。”
      “呵,那先生透过星星有看到什么吗?”
      “有……”
      迹梦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陪他看星星?
      半晌,凛枫却瞥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不问我看到什么了?”
      “我想如果先生想说便会自己说,强人所难不是君子所为。”
      “哼,臭儒酸气,什么君子之风,你不问我,我怎么说。”凛枫却冷哼一声,似乎对迹梦川的谦逊有度感到不满。
      “阿……抱歉……我说错了,我非常想知道先生透过闪烁的繁星看到了什么?”迹梦川知道,凛枫却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什么说什么都随一时心性,是个十分不拘之人。这样的人需要同样的随性才能好好相处,只可惜迹梦川不是那样随性的自在人,但幸好他是一个懂的看时势的聪明人。
      “过去……”
      “过去?”
      “对,每一段故事都是一颗星星,故事之所以称之为故事,能被人讲在口中,是因为故事已成为过去,星星在庞大夜空中闪耀,是过去在心中的烙印,是记忆在岁月长河中不断的回放提醒。”
      “可是星星总有消糜粉碎的那一天,过去也终会流离岁月荏苒,你只是在执着眼下光景,闭上眼,群星全部都会消失在你眼中。”
      “执着,是人前行的引路指示,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执着,他将会变的茫茫无所依,犹如漂泊的浮萍,找不到方向。”
      “有时候放下并不代表失去,只是曾经拥有。”
      “这句话太牵强了,也没什么意义。”
      “唉,好吧,迹某并不擅长安慰人。”迹梦川有些无奈,他觉得或许千钺痕在这里,他们两人应该能一谈。
      “你为什么要安慰我?我怎么了吗?”
      “这……我以为你不开心……”
      “我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你想到了你的过去……”
      “你也觉得我的过去会让人不开心?”
      “会高兴吗?”
      凛枫却沉默半晌,才道“故事的开始是高兴……”
      “你铭刻的是哪一段?”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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