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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三人匆忙赶到烟霞山时,眼前情景却惊诧众人。
      未及上山,青天白日,却见烟霞山整座山冒起袅袅白烟。数日前青翠苍松的山林,此刻竟变的生机不存,整座烟霞山几乎焚烧殆尽,看形式怕是早已燃烧数日。
      “这...怎会如此?”见状,迹梦川不禁愕然。
      傅淮生却不言不语,翻身下马,几步冲上烟尘中,全然不顾沾染一身的污秽。
      见此情形,迹梦川两人亦紧随其后。
      待的三人来到昔日竹篁居大门之处,入目所见,竟是一具焦黑的尸体静静地单手倚靠在石柱旁,周围皆是一片废墟。
      “这...”见状,迹梦川惊讶不已,抬头看了看傅淮生,却见他静静地走向那具已无生机的尸体,扬了扬手却终是呆立原地,任由傅淮生而为。
      傅淮生走到尸体前,呆愣许久,始终无所动作,也不说话,神情却是意外的平静淡漠。
      山风陡起,吹拂着他的脸颊,他却仿佛失去了知觉。
      许久沉默后,傅淮生终是俯身伸手开始查探那具焦黑的尸体。
      片刻之后,傅淮生起身朝前行去,开始不停的在废墟中翻找探寻,未得痊愈的身躯一跌一撞蹒跚的在余火微燃的烟尘中逐渐变的狼狈不堪。
      “你在找什么?”终于,迹梦川开口问道。
      “为什么只有一具尸体,这不可能,他一定无事,这具尸体不可能是他...”傅淮生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低着头兀自呢喃。
      “这...抱歉,其实,早在你还躺在竹篁居时,凛先生便让我们护送两名孩童与哑伯离开烟霞山去往一处隐秘之所安度此生。”
      “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闻言,傅淮生诧然惊惧,转身愤怒的冲着迹梦川叫道。
      见状十方涉有些不悦,正欲开口,却被迹梦川扬手制止。
      “因为这也是凛先生的交托,虽然在此之前,他行事确有征兆,但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完成他的心愿与寄望,即便你痛恨他这种行为,甚至痛恨我,但你当明白他的心意,或许你是这世上,唯一最了解他,也最入得他心的人,不管他是生是死,你都应当为他振作已身,好好活下去。”
      “住口!住口!住口啊!”闻言,傅淮生终是一反常态,近乎疯狂的朝迹梦川吼叫道,随即后退几步,跌跌撞撞的倒在那具焦黑的尸体旁。
      “哎,算了,你好好静一静吧。”见状,迹梦川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我认为咱们有必要去山脚等他,他现在可是对你颇有怨念呢。”
      “哎,好吧。”微微垂首叹了一口气,迹梦川看了眼颓然呆坐在尸体旁的傅淮生,转身便随十方涉往山脚行去。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傅淮生诧然一怔,蓦然抬首四下张望,却什么人也没有,只余耳畔风声依旧呼啸而过。
      傅淮生转头看着身旁的尸体,眼神有些飘忽,仿佛自己仍在梦中,只要醒来,一切便都恢复如初。
      忽然他瞥见尸体紧握的右手似乎有什么东西,傅淮生木讷的掰开焦黑的手掌,却赫然惊见掌心一只被烟熏的灰蒙蒙的翠色枫叶形玉佩。
      “这...这是...不...不可能!这不可能!”这只玉佩,傅淮生见过,凛枫却十分珍爱,因为此乃他母亲的遗物,凛枫却与小妹一人各有一只,从未离身。
      傅淮生颤抖的拿起那块玉佩,用衣袖轻轻擦拭上面的灰尘,端详许久,终是再度颓丧的跌坐在侧。
      “可恶!你以为我不会恨你吗?你以为我会希望你这这样做?不!你什么都明白!可你仍是这么做了!可恶!可恶啊!凛枫却!你这个蠢货!”傅淮生低声痛斥着,随即一拳一拳的朝身旁废墟重重击下,全然不顾逐渐鲜血淋漓的双手。
      “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块玉佩又代表什么?”说罢,傅淮生颤颤巍巍的起身,环顾四周。
      “我真是太糊涂了,即便他真的死了,完全没有必要放火烧房子,更自焚躯体以混淆视听,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我应当将计就计,配合他的计划才对!不应如此狂躁,失去理智...”说罢,傅淮生自嘲的笑了笑,便开始就地刨坑。
      哪怕鲜血沁满周遭土壤,双手腥红一片,他亦仍未有停歇,只是坚持不懈的一下一下的徒手挖着墓坑。
      终于,地坑完成,傅淮生将尸体轻轻埋入土中,随后寻来一块插入土中未被烧焦的木块作了墓碑,并就着指尖鲜血在上面颤抖着上,挚友凛枫却之墓,旁侧小字,傅淮生立。
      而后,傅淮生朝此坟下跪叩首三拜。
      “这是我欠你的,我会等你愿意再度见我的那一天...”说罢,傅淮生飒然起身,扬首踏步,一反颓丧之气,傲然如风的转身朝山下行去。
      山脚下,迹梦川见到一脸平静的傅淮生缓缓行来,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抱歉,我...”
      “无需抱歉,原本错的便不是你,你又何须道歉,方才是我一时冲动,言语过激,该是我向你道歉才是,真是抱歉。”
      “这...”迹梦川见此状况,越发不解,转头看了看十方涉,却见他仍旧面无表情,漠不关心的模样。
      “耽误你们多日,请随傅某回转不归岛,好让傅某为你们行酒饯别。”
      “好吧,打扰了。”
      “客气。”
      说罢,三人便一路朝不归岛而去。
      一路上,三人始终沉默不语,谁也没有多言一句。
      早在岸边徘徊等候的傅青崖,见傅淮生终于归来,立刻上前迎接。
      “你...你怎么弄的如此狼狈不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傅淮生一身污秽,傅青崖忍不住问道。
      “我没事,请为我准备酒菜,我要为两位恩人饯别。”说罢,傅淮生转身朝迹梦川说道“请稍作休息,容傅某换回一身清明。”
      “嗯。”
      “请随我来。”说罢,傅青崖便领着两人朝内岛行去。
      饭桌前,趁着傅淮生休整仪表的时间,傅青崖终是开口朝迹梦川询问傅淮生状况。
      迹梦川思虑片刻,终是将所知实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傅青崖。
      “什么!他...他死了?这...”傅青崖一脸震惊的兀自呢喃。
      “或许吧,如何判断全凭你们自己,我只将自己所知所见如实相告而已。”
      “可是听你所言,他...分明是已无生机了,可...二弟他...怎么...”傅青崖想到傅淮生之前的态度,觉得甚为怪异,不禁疑惑。
      “或许是哀痛过度吧,当他看见烟霞山的一切时,确实是万分悲痛,近乎狂态,着实出乎意料,我以为他这样的人至少不会在人前如此失态。”
      “这样啊,我明白了,多谢你们护送他一路折返,此后若有用的上不归岛的地方,请直言,千万别客气。”
      “今此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见,或许再也不会相遇,迹梦川会记住你们的。”
      “无妨,若有缘分,天涯海角自会相见,只要各自安好。”
      “哈,有道理。”闻言,迹梦川朝行近的傅淮生笑道。
      “淮生,你...”
      “怎样了?”傅淮生看着傅青崖问道。
      “不,没什么...你身体可还好?”
      “青崖无需担心,我无事,再过数日,我便能恢复如初了。”
      “这样便好...”低声说罢,傅青崖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迹梦川。
      “哈,没事便好,不是吗?”见状,迹梦川朝傅青崖说道。
      “啊,是,是,说的是...”说罢,傅青崖干笑两声随即替几人斟满酒杯。
      “来,天涯路远,希望你们好自珍重。”傅青崖说着,端起酒杯朝向迹梦川。
      “对,不管你要去哪里,请千万保重自己。”傅淮生亦端起酒杯朝迹梦川说道,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多谢,你们亦同样,日后若有需求,可到十境琉璃,赤璃城寻我。”说罢,迹梦川两人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记住了。”
      “哦对了,不知傅岛主可知这江湖武林,什么人的易容术最为逼真精妙。”
      “这个,这世上精通易容换面之人占大多数,但若寻求最之,那便只有一人,而且知道她会易容术的人并不多,我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得以窥见其神通。”
      “是什么人?”
      “此人乃是画芳菲。”
      “画芳菲,听说她久居春华九曲,以精妙画技与一笔江山的墨书颜分立当世两大画师之最,却不知原来她竟也会易容术。”
      “因为她虽喜爱作画,此方面亦颇有天赋,但在易容术这点却是更有天赋造诣,当世几乎无人能及。”
      “不知此人性格如何?”闻言,迹梦川又问道。
      “如鬼如魅,如梦如真,这需你自行体会,但能否让她答应帮助你,却很难说。”
      “迹某明白了,多谢相告。”
      “客气了,祝你们好运。”
      “天色不早了,我们尚需与人汇合,便就此告辞了。”
      “我送你们出海。”
      “不用了,迹某喜欢身后无忧无虑的感觉,有人相送,反而倍感沉重。”
      “哈,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便不相送了,你们一路好走。”
      “嗯,多谢,我们便走了,小弟...”语毕,迹梦川转头朝十方涉示意,两人便慢慢离开了不归岛。
      “我有名字...”路上,十方涉突然开口说道。
      “怎样,讨厌我称呼你小弟吗?”
      “你兄弟那么多,小弟只是一个无指定的统称,只有配对的名字才是永恒不变的代表。”
      “这么认真作什么?现在这个统称亦只有你一人而已。”
      “你一定要这样说吗?”
      “好吧,好吧,我收回那句话,否则你只怕又不知想到那里去了。”
      “是你总是那样意有所指,如何怪我多想?”十方涉突然停下脚步望着迹梦川沉声说道。
      “小弟...”迹梦川突然低声叫道,注视着十方涉的双眸中,充满真挚与坚定。
      “其实,对于兄弟姐妹甚至父亲的死,我从未真正怨恨过你。”
      “你!”闻言,十方涉不可思议的一脸震惊的盯着迹梦川。
      “你是我的兄弟,是我扬言要保护一辈子的人,我们体内流淌着相同的血液,我怎可能真正怨恨你什么呢?”
      “可是...我...我害你失去一切,曾经更是想尽办法治你于死地,你...怎么可能对我无丝毫怨怼?”
      “失去了便再也无法挽回了,所以只能紧握还能拥有的,我其实尚感谢上苍,留你在世,这样我也不是失去一切,因为,我还有你啊...我唯一的小弟,当你迷途不反的时候,我唯一的念头便是痛恨自己无法令你回头,无法改变悲惨的结局,身为大哥,没有教导好你,本就是我的责任,我有什么资格再去怨恨迷途的你呢?”
      “可是那日海崖边,你明明说过,黄泉之下,等我!”
      “人固有一死,我只是想要你知晓,不论何处,我都会陪着你,等着你啊,我以为你早已明白我的心意。”
      “你!这种话,这样想法!你不说清楚我又怎么能明白?”说罢,十方涉气的紧皱眉头,怒上心头。
      “若当时你有半分信任我,在乎我,你又何至于今日?”
      “你!我...”
      “算了,说这些话并非为了归咎谁对谁错,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想法罢了,日后莫再胡思乱想,胡乱猜忌。”见十方涉低头软了神态,迹梦川亦柔和了语调。
      “大哥...”千言万语,尽化一声轻唤,大哥,大哥,我唯一的亲人,感谢上苍,你还在,我还在...
      “走吧,想必他们亦等待许久。”
      “好...”哽咽着低声应答后,十方涉便随着迹梦川朝妄留峰行去。
      待的两人与无衣羽裳二人汇合,四人便又启程朝春华九曲而去。
      而另一颗陀罗蔓草的解药,傅淮生转天便派人加急送去了千窟洞,至于后续如何,他并不想了解,该做的他已经做了,结果如何,他不想再深究,只望日后与夕苒再不相见便好,或许秋水的仇便能淡然几分,但这也只是或许...
      夜色沉沉,波光潋滟,耳畔传来的水激石案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如往昔。
      傅淮生独自倚靠在围栏边,浊酒一壶,敬天敬地却唯独不愿敬自己,徘徊唇畔的酒香萦绕鼻息,混杂着海风袭来的水汽,令人越发脑清目明。
      “唉...”傅淮生仰天望去,头顶月明高悬,繁星无几,回头又看了看四下无人的不归岛,他竟然从未发现不归岛的夜晚如此孤寂冷凄。
      “已经过去多久了...十天?半个月?还是多久?江湖上的人都说你死了,为什么大家会这么肯定,哈,因为他们都不了解你,只有我知道,你还活着...”
      “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是因为我已不得你信任了吗?”
      孤寂无应的话语,随冷风冷夜逐渐飘散入海,远方的他是否听见,思念的声音...
      破碎的现实,寻不得慰藉,便只得入回忆重温美好。
      过往今昔画面辗转,重叠,最后仍是停留在那一刻,最迷离如梦的似真似假的黑暗中。
      黑暗中,他说“要好好活下去...”
      他说“我一点也不恨你...”
      他说“我放下了,所以,你也放下吧...”
      放下,放下吧...可放下了过往,今朝又该如何?
      “过去,现在,未来,仅仅只是三个不同时段的存在吗?并不,他们代表的是记忆,抉择与结果,而因果相循,未来亦会变成过去,游离在记忆中飘浮无根,所以,过去真能放下吗?”
      “很矛盾的理论吧,我是真的很矛盾啊,咱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虽然我相信你还活着,但是时间越久,我便发现这个信念竟然越来越缥缈,时常分不清我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现实,青崖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我知道,她只是在等我自己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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