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迟郁心情非常差。

      楼梯口到处都是堆积的垃圾袋,从袋底渗出来的脏水顺着台阶流下,干涸成块。

      少年几乎是踮着脚尖下去的,眼角眉梢都透露着烦躁和焦虑。

      大门斜倚在掉了皮的墙上,水泥地上到处是硝烟和鞭炮皮,红红火火一片,也没人收拾,为这破败的小区添了凌乱。

      他蹲在一堆鞭炮屑里,一只手揣兜,一只手拿出手机开机。

      一堆消息弹了出来,性能良好的手机几乎瘫痪,迟郁也不管那些苦口婆心劝他的长篇大论,径自点进去了日历。

      春节已经过去了四天了。

      他挤挤巴巴,捏着鼻子在这里过了四天。

      迟郁忍着摔手机的冲动,低声骂了几句便起身往前走,置气归置气,早饭还是要吃的。

      得亏了他是拿完压岁钱才跑出来的,在这破小区里住上一年都没问题。

      这次迟郁是铁了心的不想回去了,并不是叛逆心理,也不是青春期少年过激。

      他更强烈的感觉是失望,委屈。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迟郁鼻子发酸,眼眶红红的忍着不掉金豆豆,抬头时正好看到他的邻居走过来。

      迟郁的长相随了他那出水芙蓉的母亲,杏眼浓眉,鼻梁高挺秀气,薄唇的形状十分好看。

      少年软软的头发搭在额前,如果大眼睛里没有戾气,特别的人畜无害。

      迟郁对自己还是十分自信的,自己被人从小夸到大,上了初中高中都是女孩子们抢着追的帅哥。

      然而他观察了四天。

      虽然和邻居没多说过几句话,但是迟郁按照电线杆子上房屋出租的宣传单给房东打完电话,两人约好在家门口见面后——

      他的房东!竟然!长的比他帅!

      而且还是他的邻居。

      这就日了狗了。

      迟郁此刻眼泪汪汪地看着房东邻居走过来,手里还提了个保温桶。

      他只知道房东邻居姓江,合同上写的第二个字根本不是人写的,长了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像只狐狸似的,男生女相。

      可他气质并不娘,反而像被磨砺出来的磐石,坚毅又圆滑,迟郁总感觉他是个千年老狐狸精。

      这个漂亮的狐狸精穿了条骚包的破洞牛仔裤,那双腿又长又直,露出来的膝盖比刚下的雪还白。

      大冬天的冻不死他。

      江房东性格不开朗,但是话多,看出来他还是挺乐观的。

      他看着迟郁快要流泪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一起吃?我打了粥和油条。”

      完全把迟郁看成了快饿哭的穷儿子。

      迟郁吸了吸鼻子,面无表情的说:“不吃。”

      “还没到初六呢,早点摊都没出来,我这还是从小区救助站偷来的。”江房东说的大言不惭。

      迟郁没干过如此羞耻的事,震惊地问他:“那你留钱了吗?”

      江房东疑惑:“我留钱干什么?”

      他越过迟郁进楼,道:“爱吃不吃,喝西北风去吧。”

      迟郁在楼底下犹豫了一会,把他鼻尖都冻红了,听到江房东钥匙插门锁里的声音后,还是抬腿上了楼梯。

      第一次来房东家蹭饭,当然房东的早饭也是偷来的,所以迟郁吃的还算心安。

      小区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了,里面的装修也大同小异,都是八九十年代的风格,方砖粉墙,蕾丝桌布电视布空调布......

      迟郁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租的房子很干净温馨,能盖上的地方绝对不空着,都是妇人手织的蕾丝布,而且租价就和闹着玩儿似的。

      冬天的暖气烧得很旺,迟郁吃完一身热汗,索性把毛衣都脱了,穿着里面的短袖。

      他在江房东家的沙发上正襟危坐,目光严肃看着电视,还在重播春晚。

      江房东从厨房端了杯白开水放到他面前,自己打开一罐可乐喝起来。

      迟郁不满,皱着眉问他:“为什么我没有可乐?”

      江房东的桃花眼斜瞥了他一眼,伸出右手在他面前说:“三块钱一瓶。”

      这手着实有些苍白,青筋露在皮肤下,手指修长漂亮,适合弹钢琴。

      迟郁从外套里掏出三个硬币搁在他手心里,江房东下巴扬了扬冰箱的位置:“自己拿去吧。”

      ...财迷!

      “我好歹交了房租钱,就不能送我一瓶可乐么?”迟郁小声抱怨。

      “不能。”江房东看着他眯眼笑了一下。

      果然是只死狐狸,耳朵灵得不行。

      迟郁浑身烦躁地开了罐可乐,坐在离他八百米远的小板凳上,没了拘谨,开始观察这个房子。

      两间卧室,就只有一间是敞着的,江房东的衣服井井有条挂在衣架上,床上的被子和豆腐块可以媲美。

      迟郁忍不住问道:“你难不成是当兵的?”

      江房东一直用余光瞄着他,知道他问的什么,说道:“我爸...以前是军人,从小就这样锻炼我。”

      他顿了顿,挑了挑眉:“你是高中生吧?”

      迟郁“嗯”了一声。

      “我也是。”江房东风淡云轻的说。

      迟郁差点从小板凳上掉下来,“卧槽?你是什么?!”

      “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我很显老吗?”江房东无奈地看着他说,“你在一中吧。”

      迟郁再次震惊地说,“你怎么知道?”

      “刺儿头都在那里啊。”他眨了眨眼,“我也是,不过高一高二都没去过几次,下学期我想去上学了。”

      迟郁这回没说话了,心里一直在想——

      完他娘的球了,追我的小姑娘得少一大半。

      他的房东,天生长了一双狐狸眼,笑起来比他亲娘还风情万种,千娇百媚。

      而他,人畜无害的纯情少年,已经过时了!!

      迟郁心里的柠檬酸了。

      江房东看他神色复杂凝重,问道:“你拉着个脸干什么?”

      拉脸!!

      他是不是在说我脸长!!

      是不是!!

      迟郁愤怒地站起来,一脚踹他屁股上:“老子帅的天下第一,你他妈敢说我脸长!!”

      江房东被踹到地下懵了,小脾气嗖嗖飙上来,撸起毛衣袖子回击,两人迅速滚成一团在地板上打了起来。

      迟郁拿膝盖顶他肚子,江房东力大无穷,直接把他的胳膊别到背上,迟郁吃痛,一嘴白牙咬在江房东露出的肩膀上——

      “我操!你属狗的么!!”江房东推开他站起来,揉着肩膀骂他。

      结果这疯狗竟然把脸捂膝盖上小声抽泣起来。

      江房东:“......”

      揍疼了?看他刚才那样不可能这么娘们唧唧的啊。

      江房东想起刚从楼底下见他就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心想可能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小心翼翼走过去,蹲下来拍拍迟郁的肩膀:“迟...郁?”

      没记错的话,租房合同上应该是写的这个名字。

      迟郁闷闷地说:“滚。”

      “这儿我家,我滚哪去?”江房东气笑,看着少年软软的黑发忍不住摸了一把,手感极好。

      迟郁身子一僵,抽出一条胳膊直接抡过去。

      江房东险险后仰躲开,“你这人怎么回事?我招你惹你了!”

      迟郁把胳膊收回来继续装死。

      最后迟郁被江房东连拖带拽到楼底下,像根电线杆子似的傻站着。

      他眼角还有些红,嗓子沙哑,依旧盖不住浑身的刺,骂道:“你有病吧,带我下来让更多人看林黛玉哭么?”

      掉眼泪还不忘夸自己是林黛玉。

      江房东白了他一眼,下意识地说了句:“拉链拉好。”

      迟郁冷笑一声,嘴快冻掉了还不忘回他一句:“您小心得关节炎老寒腿。”

      “......”江房东看了看自己的两条长腿。

      初四没有哪个店开业,两人最终蹲在一堆鞭炮屑上瞎聊。

      迟郁情不自禁掏出手机看,消息还是噼里啪啦一顿冒出来,但那个人一条都没有发。

      “和家里闹矛盾了?”江房东用胳膊戳了戳他。

      “不。”迟郁说。

      “多大点事啊,还租了三个月,你以为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江房东婆婆妈妈地教训他。

      迟郁皱起眉,唯一一点耐心也没了,扭头看着他:“你老妈子?”

      “有些人还没父母呢,迟郁。”

      江房东没理他,继续说着,眼睛望着掉皮的墙。

      迟郁看着他漂亮的侧脸,轮廓分明。

      “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要是我儿子,我早就揍死三个了。”江房东笑着骂他。

      “我只能是你迟爷爷——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迟郁说。

      “江玺。”他说尾音的时候,像是嘴角上扬在微微笑,明艳强烈。

      迟郁想起来了,那合同上的鬼字下边是个玉。

      “呵。”

      “......”

      太阳慢悠悠从云层里冒出来,凛冽的寒风刺骨,直往人脊椎里钻去。

      江玺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我先走了。”

      按理说迟郁不应该打探人家隐私的,毕竟从见面到认识才不过四天。

      可这会儿他心灵有些孤独脆弱,再加上刚刚不打不相识,情不自禁开口:

      “你干什么去?”

      江玺看了他一眼说:“菜园拿点菜。”

      迟郁瞪大了眼睛问:“菜园?给钱吗?”

      江玺:“......要是这里人人都像你一样懂礼貌乖宝宝,我估计我就活不下去了。”

      迟郁听到“乖宝宝”后转身上楼。

      江玺望了一眼少年一步四个台阶蹭蹭上楼的背影,笑着走了。

      迟郁躺回自己的小床上,头枕着胳膊,无聊的翻着手机。

      他走的时候就带了几件换洗衣服,数据线都没带,这几天都是翻完消息就关机的状态。

      迟郁犹豫地点进去消息窗,看着上面99+的符号,手指摁了一下——

      “你到底想怎么样?”

      “闹够了吗!家里是容不下你了?”

      “你哥哥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干的事,这是人干的?”

      迟郁又一阵心烦上来,黑屏手机扔地上,整个脸都埋进枕头里。

      去他娘的哥哥吧。

      我不当弟弟了,我不当迟家人了成吗?

      结果迟郁就在气愤和委屈中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他头昏脑胀,眼皮沉重的几乎睁不开,浑身无力四肢酸痛。

      迟郁心里想着八成是着凉感冒了,屋里这么暖和刚刚打架出了身汗,被某人就这么满头大汗地拽下去,想不感冒都难。

      他动了动腿,浑身的麻木感和头痛欲裂让他决定再睡一会儿。

      之前在家的时候也经常小病不断,迟妈给他讲过好像因为小时候生了场大病,那时候也没仔细听,就感觉自己是个药罐子,床头柜、桌子上都摆着药盒。

      迟郁刚入住进来,感冒药有没有都不知道,索性扯过被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起初是小时候,迟爸迟妈牵着他一起去参加什么开幕式,黑夜如梦幻的天鹅绒,点缀着碎碎繁星。

      画面一转,一个破碎的玻璃杯把他带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脑袋裹着纱布的哥哥,迟妈在一旁拿着手绢掉眼泪,他站在桌子前盯着破碎的杯子,迟爸愤怒的抬起胳膊准备扇向他——

      还没扇成,就被一股强力晃醒了。

      迟郁感觉自己脑袋快被人晃成浆糊,咳嗽着还不忘记骂道:“我操你妈......”

      声音和破风箱似的。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见那熟悉的狐狸房东正坐在他床边,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迟郁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江玺把钥匙扣在食指上转了一圈:“我是房东。”

      忘了这茬。

      迟郁没心情理他,咳嗽的翻来覆去,简直要把扁桃体给咳出来。

      江玺看着他一脸“你看见了吗我感冒了快点照顾我”的娇贵少爷样,无语的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我去隔壁拿点板蓝根和萘普生,你先把这杯水喝了。”

      江玺递给他一杯温开水。

      迟郁这才舒坦了点,说了句:“谢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