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少年》几斛

10、曾经沧海

　　转眼间，周蔚已经实习满一个月。北辰对她的认识越深入，就越是佩服这个看起来风风火火的小姑娘。她出身官家，从小被放在掌心里呵护，可却没养成什么恃宠而骄的毛病，待人亲切心直口快，工作能力也是让北辰确定，她这几年在国外确实是在认真学习。与其说她贪玩，倒不如说她才真的是因不知柴米贵而活得淡然潇洒。谁说富二代一定不学无术，北辰身边倒是有好多家境优渥个人能力也分外出众的例子。

　　下班后，北辰和周蔚一起走出公司，却被人叫住：“叶小姐。”

　　北辰停下，第一眼只觉得眼前女生十分面熟，但下一瞬就想到了她是谁。

　　这时周蔚笑起来：“佳懿姐，好久不见。”

　　苏佳懿这才看到北辰旁边的周蔚，勉强地笑了一下：“原来小蔚在这里实习啊。怎么样，还习惯吗？”

　　“我感觉很好，你来找北辰姐？你们也认识？”苏佳懿还没来得及解释，周蔚就恍然大悟般，“哦，我知道了，你不是也跟我哥一起去集口赈灾了吗，是那时候认识的对不对？”

　　苏佳懿的脸色有些难看。北辰看着路边说：“路江的车到了，快去吧。”

　　果然，路江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人却没有出来。

　　周蔚嘟囔着：“这人，怎么都不下来打声招呼。”

　　北辰说：“可能在讲电话，你快过去吧。”

　　“那好吧，”周蔚说：“北辰姐再见，佳懿姐再见。”

　　然后一路小跑钻进了路江的车子。上车后才发现，那人压根没在讲什么电话，而是眼睛不眨地盯着还站在公司门口的叶北辰和苏佳懿。

　　“喂，看什么呢，竟然不下车。”

　　“你哥的新欢和旧爱在一起，周边气氛得多惨烈啊，我可不敢下去。”

　　“什么新欢啊，我哥对佳懿姐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他俩没戏，”周蔚扣安全带的手却突然停下来：“旧爱？”说着伸手就掐向路江的脖子：“路江，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你到底瞒了什么我哥的事不让我知道！”

　　“小心小心，我已经点火了，小心车子飞出去，我招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北辰带苏佳懿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店，刚刚坐定，苏佳懿就开口：“叶小姐，我是苏佳懿。小蔚说得不错，在集口我是第一次见你。”

　　“苏小姐，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叶北辰，”苏佳懿挑了挑嘴角，继续说：“我知道你是顾恒的前女友。”

　　北辰看着她，说：“是的，我跟顾恒是在大学里认识的。”

　　还未等北辰说完，苏佳懿就继续说道：“我跟顾恒从小就认识，我们一起长大。我从小就仰慕他，他是我的目标我的动力，为了跟他在一起，他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想学医，我也跟他一起学医，虽然因为跟随父母移民到美国无法一起读大学，但知道他想去霍普斯金深造，我早早就考进霍普斯金等他。”

　　“苏小姐，你没有必要把这些事讲给我听。”北辰打断她。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差点连手术刀都拿不了？”

　　北辰的呼吸一滞，大脑有些空白。苏佳懿看着北辰的表情，又一次不屑的挑了挑嘴角：“叶北辰，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配得到顾恒的爱。不管你有多么优秀，不管你们分手的原因是什么，有一点是确定的，在你心里，顾恒不重要，至少他是你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人。”

　　听到“舍弃”二字，北辰心口酸疼得无以复加，她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的不错。你来找我，只是想来说这些？”

　　“不，我还想说。如果你真的对他好，即便他哪天来找你你也不要见他。因为顾恒值得被人好好爱护，全心全意的爱护。他跟你在一起，只会让自己不停的受伤。”

　　“苏小姐，”北辰看着她，轻声地说：“我多么希望，你今天来是来告诉我，你能让顾恒快乐，只有你才能让他幸福。”

　　苏佳懿一瞬间的惊讶瞬间被恼怒占据：“为了顾恒，我连生命都可以不要，我当然有信心能给他幸福。只要你答应再不见他。”

　　“对不起，这点我无法答应，”北辰看着她，“我没有义务答应你的这种限制性要求，我也从不会给任何人我可能无法遵守的承诺。我跟顾恒很早之前就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也没有继续在一起的打算。如果你内心不安，我也没办法给你一颗定心丸。但是，你今天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你说的都对，我也会放在心里的。”

　　苏佳懿脸色差到极点，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我这样子很没有风度，可我要风度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说着她低下头。

　　北辰终究被不知名的痛苦情绪攫住，再开不了口。倒是对面的苏佳懿先站起身来，说：“我先走了。”

　　北辰起身，目送她离开。苏佳懿是长得很漂亮的女生，身材也极为高挑，叶北辰在她的眼神里看得到智慧和冷静，她是一名出色的医生，也会是可靠的朋友、爱人、妻子，只是那一丝丝的慌乱和不安，终究也逃不过他人的眼睛。北辰当然也知道，真的只是因为太爱了。

　　她走在街头，风竟然将她吹得有些冷。她的胃胀胀的，正准备空着肚子打车回去，顾恒还青涩的愠怒又无奈的看着她的脸突然就窜入脑海，一瞬间，北辰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哗地流了下来。

　　再次见到顾恒，是在和张总一起参加的晚宴上。代表公司上台进行简要的汇报，又应付了多家公司代表的寒暄，北辰终于有时间出去透透风。刚坐在空中花园的石椅上，北辰就看到了西装革履的顾恒向她走来。

　　北辰下意识的站起来。大学的时候，北辰常常在顾恒实验楼下的坐着等待顾恒做实验，每次顾恒刚刚出现，北辰总能用最快的速度从椅子上弹起来，然后等着顾恒走到她面前。

　　顾恒笑了笑：“刚刚的演讲，很精彩。”

　　“谢谢。”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穿礼服的样子。很漂亮。”

　　北辰垂下眼眸：“谢谢。”

　　顾恒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开口：“北辰，来这之前我结束了一场七个小时的手术。”

　　“嗯？”

　　“结束手术的一瞬间，我突然很想见到你。”

　　顾恒刚想继续说，北辰突然抬头，说：“顾恒，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我会努力不再跟你见面。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做的不错。”

　　顾恒皱眉：“为什么？”

　　“我想跟你保持距离。”

　　“为什么？”顾恒继续问。

　　“我先进去了，再见。”

　　说着就要起步，却被顾恒拉住了胳膊。北辰感受着那力道，有隐忍着的怒气。

　　“北辰，你又要这样吗？”

　　顾恒看着北辰的眼睛，眼睛里有疲惫，竟然还有一丝软弱。北辰害怕这软弱，她低下头说：“请放开。”

　　“叶北辰！”顾恒提高了嗓音，“六年前，你就是这样单方面的宣布，我绞尽脑汁想了六年都想不出结果。可是现在，我不会在再自己想，你亲口跟我说，不想跟我再见面是因为什么？”

　　听到六年前，北辰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痛。良久她终于抬起头：“你想知道六年前我们为什么分手？我告诉你。”

　　“叶北辰，我在跟你说现在。”顾恒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不管过去是不是因为冯子玉，那都是……”

　　“是因为子玉。”北辰盯住顾恒，“六年前，子玉告诉我，她怀孕了。”

　　顾恒的眼睛里从愤怒到不解，他觉得这十几秒对他来讲像经历了可怕的梦境，他看着北辰沉默着不再说话的样子，一种绝望深深的攫住了他。他曾经纠结过，但他想不到他们分手的原因是这个，他想不到原因是这样的屈辱。他不曾想过，北辰哪怕不相信他能成为一个好的爱人，竟然连他的为人都如此鄙夷。那么他以为的心心相映又算什么呢？那么他们之间的一切算什么呢？这六年又算什么呢？

　　他的手渐渐松开，不自觉地退了两步。良久，他看着北辰，眼神里再不掩饰自己的挫败：“叶北辰，你真让我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