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若有光》呆毛不说话

1、第 1 章 苍云宗大师

　　北境这些年不太平。
　　在苍云宗的监测中，北境封印隐隐有动摇之势，然百年来无事发生。
　　宗门任务榜上终于出现北境的标识，乔湮放弃闭关迅速抢了任务。
　　其实也没人敢和大师姐抢。

　　北境很荒凉，只有黝黑刺骨的海水，冰封千年的冻土。
　　极度寒冷，万分荒凉，是以千年来连个作乱的妖兽都没有。
　　然而现在这一平和状态被打破了。

　　青凕城一个月内丢失了七个小孩，都不到十岁年纪。
　　开始是李大娘家那喜爱凿洞抓鱼的捣蛋小子。
　　北境人生来剽悍，喜欢往冰川荒原里四处蹦跶，李大娘直到晚饭时候都没等到那调皮小子回家，这才慌了神去青凕府报官。
　　城主府严查无果，反而接二连三又有小孩失踪，都是平时往城外蹦跶得很野的丫头小子们。

　　青凕城作为北境最为繁华的城邦之一，定居人口却不算甚多，城中每年新生儿也不过百来个，这俨然是一桩大案。
　　青凕城住民在方圆百里内几乎掘地三尺地搜寻，然一无所获。

　　一波未平，城中男丁务工的矿山也出了失踪案件。
　　侍卫换了一轮班，再次上山巡查时发现五号矿洞里空无一人，采矿工具随意地丢落在地上。
　　搜查无果后侍卫队向青凕府上报失踪人数，不多不少也是七个。
　　在矿山务工的汉子个个剽悍勇猛，现场无打斗痕迹，基本排除了外来贼人作案的可能。
　　城主府这才怀疑是妖物作祟，于是传信给苍云宗，请修士相助。

　　乔湮在青凕城中信步走着，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来了。
　　酒友青凕城城主这次不巧正在闭关，乔湮心生思虑，忽见一小不点扒开人群从前面冲了过来，撞到她腿上。
　　乔湮冷着脸低头审视她。
　　这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缺了颗门牙，有点呆。

　　小丫头抓着一个硬馒头，先是愣愣地仰着头看她，随后看见女修士被自己弄脏的长袍，有点儿无措。
　　乔湮抿着嘴不说话。
　　半晌，小丫头颤颤地抬起手，把手里那个硬馒头举高，“……赔。”

　　乔湮没搭理她，“你父母呢？”
　　小丫头见她不要，把馒头塞进嘴里啃了一口，闻言摇了摇头。
　　乔湮皱眉，“那你住哪儿？”
　　“海姑庙。”小丫头嘴里嚼着馒头，说话含含糊糊的，莫名乖巧，“小石头和很多人在一起，不怕妖怪。”
　　“慢点吃，”乔湮替她撩开吃进嘴里的一绺头发，“很多是几个？”

　　乔湮知道城外那座没有主人的海姑庙。
　　海姑庙据说在北海尚未结冰的时候就存在了，沧海桑田，海水冰封，人们现在已经不再祭拜海姑了，只偶尔有过路旅客会在那将就一晚。

　　小丫头扳着手指数了起来，数了几个就开始犯迷糊。
　　她穿的棉袄已经看不出颜色，破洞处往外露着棉絮，两只小爪子冻得通红，一条腿脚脖子还没被遮住，冷得发紫。
　　乔湮蹲下去把手微微敞开，“先跟我去吃好吃的，小石头。”
　　小丫头听到有吃的，眼睛噌地一下出现亮光，不带犹豫地扑进乔湮怀里。

　　小石头被乔湮隔着狐裘抱着，身体依旧露在外面，只不过到了乔湮怀里之后，那风刮在身上也变成了暖风。她好奇地探手出去，却摸到一手刀割似的寒冷。小石头冷得一哆嗦，急忙收回手，在乔湮怀里缩成一个球。
　　原来只有在这位修士怀里，风才不会伤人啊。
　　小石头抬头盯着乔湮的下巴，她想在这位修士的颈窝里蹭一蹭，又不想再弄脏她的袍子，很是犹豫。
　　乔湮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将她搂紧了一些，“还冷吗？”
　　小石头摇了摇头，消了念头，依旧睁着水润的黑眼观察乔湮，机警又单纯，像一头小兽。
　　这位修士看似冷漠沉静如海上冰川，实则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温暖。

　　乔湮带着小石头来到她住的酒楼，到底没忍住叫了店里的侍女过来，把灰扑扑的小石头放进热水里刷一刷。
　　穿上素净冬衣的干净小石头，模样还挺水灵。
　　后厨已经把饭菜送上来了，在乔湮房间里摆了满满一桌。
　　侍女将小石头放在垫了软垫的椅子上，默默退下了。
　　小石头面对一大桌热饮佳肴，立即按捺不住吞咽的动作。
　　乔湮打开酒盖闻了闻，瞥了眼小石头，见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也不动筷。
　　乔湮有点意外，嘴角扬出舒缓的弧度，“吃吧。”
　　瘦瘦小小的丫头立即以不匹配的凶猛速度开始进食。
　　乔把酒温好，抬头一看桌子已经空了一半。
　　“这些都是你的，慢点吃。”乔湮无奈道。

　　走出酒楼，小石头冷得缩了缩脖子。
　　乔湮指尖稍稍动用灵力，从身上新换的狐裘上割了一截下来，围住小石头的小脖子。
　　小石头配合地仰起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绿绳子，吊着颗黄玉珠子。

　　乔湮将它从衣襟里挑出来，那玉珠成色一般，指腹与之接触时感受不到一丝灵力。然而这颗珠子不光质地温润、坚固，还带着由内而发的暖意。
　　她捏了捏，将它塞回小石头的领子里，“走吧。”

　　小丫头没跟上来，乔湮皱着眉回头看她。
　　小石头把玉珠取了下来，“赔。”
　　她还在想着刚才那件被她弄脏的袍子。
　　乔湮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石头带着乔湮来到一处破庙，高大而残破的海女庙里供奉着一座灰颓的巨石神像，线条流畅的海女神像在此已居住千百年，如今蒙着灰尘蛛网仍不失端庄严肃。

　　乔湮施了个小咒祛除掉桌案上的灰尘，从储物袋里唤出一只烧鸡放了上去。
　　“你闻闻味道就得了。”乔湮低声道，心里说我可够意思了吧，老朋友。
　　小石头安静地看着她做这一切，忽然扯了下她的袖子。
　　石像背后冒出几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都盯着桌上的烧鸡使劲流口水。见到乔湮回过神来，又都畏畏缩缩地躲到神像背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