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溪宿》话晸

29、第二十九章 徐端

　　谭明柳找的这户人家屋子小，一间空房间让给了夏暻和陈顺尔，宋绩清只能在柴房里休息。

　　谭明柳怕他睡不好，悄悄问夏暻怎么办，然而夏暻也没有办法。她是带着他们过来的，见了总是有些抱歉，提出不如在隔壁人家找一间空房出来，宋绩清却也笑着说：“不必麻烦了，不过是休息的事，能睡就可以。”

　　谭明柳陪着大娘和几个孩子睡在一块，陈顺尔便整日地跟在夏暻身边，一会儿便要看看夏暻在不在，东凑西凑的，非要确定夏暻在眼皮子底下才算安心。

　　前两天在大娘家中，夏暻和宋绩清看见谭明柳和陈顺尔自觉地便帮着大娘家里各种忙，陪几个孩子玩闹、帮大娘摘菜、做饭、生火、砍柴，空闲了就教几个孩子念字。

　　两个小姑娘忙得不可开交。陈顺尔跟夏暻说，如果她娘也跟这位大娘一样，该多辛苦啊。

　　“每次看到她忙来忙去，还要照顾她的孩子，我就总是想，以前也没人帮我娘，她是不是也很累。看到胡大娘背不动柴火的时候，看到她手上都是粗糙的伤口，上街还会被人嫌弃…我，我好像都没有发现我娘是不是也是这样。”

　　陈顺尔往炉灶里塞了一根木柴，鼻子酸酸地，对着自己的手心叹气，十分忧心。

　　“我还是和明柳一起帮忙的，才不到两天，就觉得好累好累。我娘可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要怎么适应啊，我只顾着自己玩，是不是有点没用啊，在家里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做，也……”

　　她说着委屈起来，把头往夏暻身上靠，不肯说完了。

　　夏暻看在眼里也有些心疼，揉了揉她的头，在她柔软的头发上轻轻顺了顺，说：
　　“没关系，都来得及。现在你娘知道你有这份心，就知道小尔长大了，怎么会怪你呀？等胡大娘的孩子长大，他们也可以帮忙。胡大娘看到有你们这样帮她，她不是很开心吗？”

　　说得也在理，陈顺尔的眼睛再次亮了几分，继续添火。

　　于是，除了陈顺尔和谭明柳，夏暻和宋绩清也开始帮着做些事情。

　　第四天晚上，几人一起劈完第二天要用的柴火之后，腰酸背痛地纷纷回到房间准备休息。

　　陈顺尔抱住夏暻的手臂拖拖拉拉地走在后面：“姐姐，走不动了……”

　　“好啦，我拉你走行了吧？”夏暻一低头，就看到陈顺尔的一张小脸郁闷着皱起五官，不由得啼笑皆非，赶紧哄着人走。

　　回到房间里简单洗漱过后，一夜好眠。

　　来到青照县五天了，沈寻那边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本以为一大堆人定会闹得大张旗鼓。

　　然而，街上却一直是零星几个人。

　　夏暻寻思，对方毕竟不是紧张兮兮追着人跑，但是真的把这时当成游玩山水的好时候——沈寻是怎么想的？

　　第二日一早，夏暻早早地和胡大娘准备好早饭，便要和宋绩清出门去查看沈寻的消息，谁知陈顺尔因为一整晚抱着夏暻睡觉，突然怀里没了温度，没一会儿也醒来要跟着夏暻一起去。

　　夏暻想了想，反正事情已经告诉了陈顺尔，一起去看看也没事。

　　宋绩清点点头：“那就一起去吧。”

　　另一边的谭明柳打着哈欠推开门，为了不吵醒仍在睡梦中的孩子们，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一回头，见他们三个已经吃完了早饭，不禁奇怪道：“哎，你们怎么这么早要去哪儿吗？”

　　“我准备跟姐姐上街去走一走。”

　　陈顺尔出来之后便黏夏暻黏得紧，走哪里跟哪里，要是夏暻不在身边或者眼前，她就要到处找到为止。
　　除了夏暻实在不方便，她也几乎处处带着陈顺尔。

　　因此对于陈顺尔跟着出门的行为，谭明柳倒也没有深想，又打了个哈欠道：“唔，那你们去吧。宋公子也出去？辛苦你们一早做早饭，我今日就不去街上了。”

　　恰好胡大娘出门卖菜，家里几个孩子没人照管，谭明柳便挥挥手，在木凳子上坐下准备吃饭。

　　“哎，抱歉抱歉！”
　　陈顺尔甩了甩手：“我没事，但是你走路小心点好不好？姐姐，没事……”

　　一位少年急匆匆地走在街上，是与他们相反的方向，没有留神便撞到了陈顺尔，连忙道歉：“抱歉，我因为有急事，你没事吧？我一定注意。”

　　“等等。”
　　夏暻却伸手拦下了他，修长的手抓住少年的衣袖，对方被她好看温和的面容唬得一愣神，竟也停在原地。

　　“这位姑娘，我真不是有意撞到你妹妹的……”

　　这时，等在一旁的宋绩清也发现了原因。

　　他看着少年腰间系的晶润剔透的小巧令牌，张了张嘴，问道：“公子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少年毕竟看起来才十七八的样子，他被一搭话，抬眼看向立即笑起来的夏暻，有些微微失神，渐渐红了脸到耳尖，结结巴巴地说不完整一句话：
　　“好……需要很久吗？……不知姑娘是有什么事？”

　　四人便就近在街上找了一家茶馆，向店小二点好茶水糖糕，关上屋门后，街边角落有一个人影紧紧盯着此处，许久才离开。

　　宋绩清不可能看错，夏暻也不可能看错——那位少年腰间系着的令牌，是陆家的。

　　难道，他是陆家的人？

　　除去这位少年，其余三人都看出来了他的紧张和羞涩。

　　宋绩清和陈顺尔便坐着不插话，夏暻保持笑意，面容和顺，悄悄放柔了声音：“实在是麻烦，不过，我能问一下公子的姓名吗？”

　　陈顺尔在一旁看乐了，她从见夏暻第一面便知道少女的好看，她回想被夏暻救起来的那日，她一睁眼，见到的是夏暻的长发微微让风扬起，拂过脸上；夏暻的眼睛对着她，静静地没说话。

　　这么美的姐姐，陈顺尔心里想着，甚至还愣了愣，说话都有了几分羞涩。

　　夏暻的好看是带着傲气凌厉的，她长得高，身形高大灵秀，背挺得笔直，笑意里常常带着不经意之感，使人一看，便觉得她是带着剑行走江湖的侠客。

　　此时的夏暻却收起这一股因家世而天然显露的凌厉，笑意盈盈地和少年说话。

　　“我……我叫徐端。不知姑娘名字……？”

　　然而少年并不姓陆。

　　夏暻清咳一二声，“陈炎。”

　　说完自己的“名字”后，夏暻顿了一顿，接着缓声道，“这位是我妹妹，陈顺尔；这位是宋庄。我们是从洛城过来的，徐公子——是这儿人？”

　　名为徐端的少年一一点过头，好容易紧张消了大半，偷偷一揉自己的耳尖，疑惑道：“有什么事我能帮忙的吗？”

　　“唐突了，徐公子。是这样的，公子腰间系的这个令牌，我们有位朋友也有一模一样的，一时见了便觉得有些亲近，所以……”

　　夏暻的眸色暗了暗，偏偏徐端点点头，接着追问：“这个啊，确实是我之前在某个地方拿到的。那姑娘的这位朋友现在在哪？”

　　“她去世了。”

　　无论如何也无法对陆晸的死释怀，哪怕只是对人说起。夏暻尽力按捺，才撑出苦笑道，“所以，实在抱歉。”

　　“不，别这么说……”
　　徐端摆摆手，认真地瞧着三人，尽管不知所措地抿起嘴，还是犹豫着说，“那你们想打听什么？不知道我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