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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海其三 在镜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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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镜子里看到不干净的东西该怎么办?
关幻不知道,她不想知道。这几天她受到的刺激太大,所以她从还算干净的地面上爬起来时,感觉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却无端有几处细节怎么也想不起来。一定是摔懵了吧。
说是晕倒,也就昏厥了那么几秒钟。她惊慌失措地望着镜中人,细细打量。
镜中人没有光圈,不知是此人本性无欲无求还是镜像本应没有?关幻从来没试图从镜子里看别人的光圈,所以对此不甚在意。尽管镜中人周身的血液已经成了褐紫色,浓郁得让人无端想起凝结成块的脂粉——即使在镜子外面,关幻也似乎闻见了血液的腥臭气息——不过这孩子细看来倒真是好看啊,让人不由得生起爱怜之情。他黑发披肩,直得如染了墨的长针一般披散在背后,仅有几绺随意耷拉在耳侧。但这保养极好的头发与他那双桃花眼比起来,也只算是用来盛放金玉的绸带而已,尚不能喧宾夺主。猩红的虹膜中央镶嵌着深空般的瞳孔,眼神不算凌厉,但却平有几分威严,令人胆寒。但最令关幻震惊的是那张不知在何处见过的,如白纸一般冷淡不带生气的脸。好在可以从少年还算硬朗的脸型与被埋在发丝中隐约可见的喉结判断出对方为男性,但这绝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发现——想想看吧,女盥洗室的镜子里出现了一位来路蹊跷的男性,身上沾满了鲜血,尽管他看起来高中都不到。
关幻毫无礼貌的打量似乎引起了镜中人的不满——虽说是毫无礼貌,但实际上,没有尖叫着砸碎镜子就算好的。镜中人略颦眉头,良久才开口。
“我长得的确与他相似,毕竟他背后那位可是…”
“谁?”
关幻发誓自己绝对没见过一个人和他相似的。不,他眉眼是如此熟悉,但那之中令人胆寒的气势无人能够与之相比。
镜中人错愕了几秒,陷入若有所思,而后笑出来。
“那个小家伙啊,金贵到别人碰不得那位。”
尽管这位外表稚嫩,看起来才刚刚进入青春期的男性称别人为“小家伙”实属有些滑稽,但关幻方才的危险思虑的确被全然回忆起,同时还有那如电流一般,顺着血管到达全身的恐惧感。镜中人的确与那个…很像,这促使了疑问的产生。不过很快就被溢出的惊愕压制,关幻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的?”
“你想不到我还知道什么的。话说回来,要是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忘记一个刚打过自己的人啊,你的记忆也被修改了吗?”
镜中人眨眼。关幻发现自己无法理解这个人说出的每一个字。而那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怪话,似乎完全不考虑关幻是否能明白。
“要不是我来了,‘那位’估计就会让你忘记来此地是干什么了…哼,也不知道她打什么鬼主意…”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您说的是?”
关幻觉得自己现在一定蠢爆了——实际上,她也真的是那样呢。记忆出现大段的空白无法被回忆起不说,还被这莫名其妙的人弄得更加头晕目眩。而罪魁祸首却神秘莫测地一笑。随后又歪着脑袋望着关幻,那神情像是个至多国中的少年,如果忽略那苍白如透明的脸,与那赤红,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的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只需提防那个小家伙,东方明月可是,别说我,连主神都降不住的啊,观测者…能劳烦你把包里的小镜子拿出来吗?贴在镜子上,对。”
关幻便真的那么做了。她有随身带着镜子的习惯,也是因为初次剪发时洛雨“你的头发乱起来可明显了,注意点形象嘛”的絮絮叨叨,顺便不顾关幻并没有气势的微弱抗议塞给她的镜子,关幻记得她拿到镜子时包装是很细心的,看来是蓄谋已久,早想找借口送给自己了。那是普通的圆形小镜,平面镜镶嵌在马口铁的框,外面镀了一层米白色的漆,还有粉红色的玫瑰图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赠送者是洛雨,关幻格外珍视这面小镜,至今都崭新得没有一丝划痕。但是镜中人可不这么想,他十分嫌弃地,挣扎好久才嘴角抽搐着勉强将手隔着镜子贴上小镜,那表情就像让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穿女装。
“恶,娘娘腔。你就不能换个正常的镜子?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你最好赶紧换一个正常的,不然等我出来…哼哼。”
镜像逐渐虚幻,就像是镜子彼方突然起了大雾,那人的身影与身后猩红一并隐没于灰白中,直至完全消失时,盥洗室的镜子白得就像一堵刚刷好的墙。直到关幻听到她的小镜中传来“好了好了拿下来吧你要让我粘死在这里吗”之类的抱怨,才错愕地发现镜中人已全然进入她随身携带的小镜中。
妈耶,吓人。即便冷静如关幻也不由得这么想。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就不能挪地儿了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日本某著名恐怖片主角吗?”
少年带着一点孩子气,甜如蜜糖的声音让关幻持续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他弯弯眼眉笑起来,露出的虎牙使他的笑容平添几分狡黠。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言寒。但是直呼名字对你来说可能奇怪,你喊我哥哥也行啦!”
喊你哥哥更奇怪好吗!拜托你一个初中生模样的镜子精让我一个大学生喊你哥哥真的不是来搞笑的吗!自以为幽默也有点限度好吗!关幻内心一百只羊驼呼啸而过,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
关幻发现自己来到这里之后越发脱线了,果然特殊精神状态是会同化周边人的吗。随后她想起来洛雨也曾被她天天扯皮吐槽,不禁又伤怀起来。人呐,太富有联想能力未必是件好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知足吧,按年龄你得喊我祖爷爷。”
镜中人一脸嘚瑟看得关幻很不爽。且不说时间为什么没让这个幼稚精变得成熟,关键是在他为什么能活这么久而保持少年的容颜啊?关幻脑中突然出现一种冲动,想要问他如何保持青春不老。随即她发现这个想法就像童话故事里的恶毒巫师一样,郁闷地把这个想法扼杀在了萌芽阶段。
关幻惊喜地发现这种无实际意义的吐槽对缓解精神压力有很大帮助。同时言寒愤怒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看得她很高兴。…怎么有点奇奇怪怪的?关幻捂脸。
“真伤心,你怎么这么说我。不过,你要查什么来着,现在不去的话可就没机会了哦?不过你男朋友居然爽约了呀,真可怕。”
关幻这才想起来她是来干什么的。连续的精神刺激让她大脑一片混沌,竟然把最重要的事忘却了。
她忽略了最后一句带着调笑意味的句子,推门回到阴暗寂静的走廊,小镜中的言寒还在唠唠叨叨,三句话不离八卦,倒真像个幼稚的中学生…。
关幻翻阅笔记本,洛雨每次来探望哥哥…是在220号来着?二楼的第二十个,走廊最末的那个房间,他独住着。其余的房间都放了二到三个病人,而他作为最后一个病人,被分到了一个新房。这是无比幸运的,关幻曾目睹那些合居的病人们撕扯对方,直到一方血肉染红了洁白的墙壁与床铺,才会有一个护士模样的人进去,不知怎么,几声惨叫之后二位病人会乖驯地昏睡过去,被护士拖出来,至于去往哪里,恐怕不得而知。
聒噪着的言寒突然噤声了,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幸而关幻并没有很好的捕捉到。
“怎么了?”
“别去…”
于是言寒发号施令了。他的声音明显的因为恐惧而颤抖,但却令人不敢抗拒,从那镜中渗出的威压令人喘不过气。也许换成其他人真的会停下脚步吧。
“别去那个地方,你要去的那个地方。”
“为什么?”
关幻不顾言寒之指令,执意向走廊尽头去。她当然也感受到了从彼方涌来的压迫感,但义无反顾走去。言寒只恨自己困在镜中,不可生出数只手以阻挡她。
“你给我回来!你…你!你会后悔的!”
“听好了,言寒。”
她举起小镜以平视少年,尽管这个动作十分滑稽。但言寒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居然噤了声。
“我要做的事,你可能认为很疯狂。但既然你选择驻留在洛雨送给我的镜子里,那你必须见证我的每一步路,无论你乐不乐意。”
她神色可怕得像是要杀人。
“所以,如果你不愿意去,你尽可以让我把你放回去。”
“我明白了,观测者,你这个傻瓜。你根本不知道情况,去了也没用。”
言寒冷静下来,毫不畏惧地凝视着关幻坚定而可怕的表情,他露出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洛华死了,你去那儿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