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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寻·意难平 ...
南寻·意难平
戚怀覆坐在窗边,庭下如积水空明,林怀喻穿过竹柏的影子向他走来,手里提着一坛酒对着他晃了晃,“喝一杯?”
“呦,林军师不是从不军中饮酒吗?”戚怀覆倚在窗框边挑眉。
林怀喻不做声,就只是看着他。
戚怀覆只得放下手里的书,去给这位贵客开门,“拿你没办法,快进来吧。”
林怀喻看着桌上凌乱的军报,抽出来军报下漏出的一角信纸:属下已查......
还没等林怀喻看清下面的字,手中的纸张便被戚怀覆一把抽走,“我以为好哥哥是来关怀好友的,却在这里看军报,你不是带了酒来吗,让我看看是十里清还是溶溶月。”
林怀喻顺势便把酒递给他,:“是出征酒,特意给你的。”
戚怀覆歪了歪头,:“军纪呢?不是你的风格啊。”倒了一杯酒凑到鼻端闻了一闻,“不会下了蒙汗药吧。”
谁知林怀喻突然抢过去就开始喝,这把戚怀覆吓了一跳,赶紧把酒抢过来:“你干什么,我就是开个玩笑,又不是不信你。”说罢接着那碗就开始喝。
碗很大,挡住了戚怀覆的视线,也挡住了林怀喻一直紧随他的目光。
“好了,你看。”戚怀覆把碗倒扣过来,一滴不剩。他把林怀喻拉过来坐下,“你这大半夜的上我这发什么疯?”
“......明天你有几成把握,和我说实话,阿覆。”
“说实话啊......”戚怀覆吧砸吧砸嘴,“哎?你这酒真挺好喝,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喝了。”
林怀喻看着戚怀覆又去寻酒倒了一碗,放在膝上的手指抓了又放,终究还是沉默。
“不能光我喝啊,你也得喝,好东西就要一起分享嘛,兄弟不就图个这个。”
不只是这个,还可以两肋插刀,性命相抵。林怀喻心里念了一句。
林怀喻抬头,看着戚怀覆端着酒碗对他挤眉弄眼。今晚的月亮真亮啊,透过窗子晃进来,两人在地上的影子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着,直到迈进黑暗中去。
林怀喻接过酒碗浅浅的饮了一口,跨过碗沿看戚怀覆上下吞咽的喉结,看着他放下酒碗困倦的掐了掐眉心,看他眼底的青黑,心里默默数着:3、2、1。
“怀喻,我有些乏了,可能是这两天战事太过吃紧......没事,等明天一过,咱俩就再痛痛快快喝一场,还是这坛,给我好好封起来。”
“......好。”林怀喻声音沙哑的放下酒碗。
“不行了,早知道不喝了,你这酒劲忒大......了。”
“嗯。”
“怀喻......”戚怀覆想站起来,却突然失了力气,落在了林怀喻怀里。
“你......是不是......”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林怀喻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是。”
他怀里的戚怀覆已沉沉睡去。他轻轻地抚了抚他的额发,仔细的将多余的鬓角掖到那睡得香甜的人的耳后,然后把他打横抱起到床上。
林怀喻又从他袖中抽出了那张他没看完的信纸,坐在床边仔仔细细的看完。
他果真还在查戚大将军的死因。
戚大将军三年前于虞城战死,自己的父亲也杳无音信。打那之后,戚家在京城的处境越发艰难。戚夫人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戚怀覆没了父辈的荫泽,再加上小人的暗算,仕途不顺。但是,轻言放弃就不是戚怀覆了。
思及此,林怀喻又替他仔细掖了掖被子。
其实这几年,他都看在眼里,戚怀覆过得有多不容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越是执意要查,所受到的阻碍便越多,所信的人越来越少,如今除了几个戚大将军以前的旧部外,也就是自己了。
所以,你一定不能发生任何事。林怀喻看着戚怀覆在心里说。
明日一战,敌我差距悬殊,今夜他本是要将敌方增援的消息报告给戚怀覆,却意外的在帐前听到了己方粮草不足一日的消息。
所以,什么明日一战之后一起喝酒都是戚怀覆你这个大骗子骗人的,这已经是一座被献祭给敌方的孤城了,你心知肚明。
但是我理解你,戚小将军怎么能退啊,退了便是铁骑踏破城,谁能真的幸免?
只能硬着头皮撑,这是背水一战。
我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生我的气。但是我也知道你气性不长,不会气很久,但这次你恐怕会生有史以来最大的气了。我怕你生气不理我,所以等明天。
如果我回来了,就向你道歉,如同以往,哄你到不再生气。
如果我没回来,你找不到生气的对象,时间一长,气也就消了。
林怀喻想了很多,但他只是拉住戚怀覆的一只手,半跪在地上,将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说了一句话:“向上苍起誓,林怀喻誓死效忠将军,万死不辞。”
地上只留下了他一人的影子,被拉扯向暗处。
戚怀覆困难的睁开了眼睛,沉重的眼皮上下拉扯,他昨晚干什么来着?如今什么时辰?
不对!戚怀覆立刻翻身下床,飞也似地往城墙跑去,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沙土飞扬的边远小城中,戚小将军连鞋都没穿,他跑的像是一阵挽留残阳的风,但即使是这样也无法改变太阳西沉的轨迹。
他推开城墙上的兵卒,看见了喇呐兵临城下,看见了将士殊死搏斗,看见了有人披着他的战甲浴血冲锋。
“小将军?”是戚耀的旧部,他打了声招呼,“您不是在后方养伤......”
“谁告诉你的!”戚怀覆厉声喝断。
“回将军,是林军师。”
“那你他妈就信?”戚怀覆从他腰间抽出剑,便要下去。
可那老者向两旁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人上前拉住了戚怀覆。
“你们想干什么!以下犯上么!”戚怀覆甩开两人的束缚,回头看向老者,“秦叔......你们是不是都说好了,只是瞒着我一个。”他手中的长剑指向老秦的咽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秦看着年轻的和戚耀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的戚怀覆,缓缓跪了下来:“将军,你我皆知若无主帅,军心动摇,更何况如此大军压境。”
“所以你们就让他去送死么?”戚怀覆难以置信。
“难道要属下看着您送死么,您是唯一能继承戚将军衣钵的后人啊。”
戚怀覆颤抖着放下了剑,他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自己的责任就要平白葬送怀喻的性命么,那不对等。将军是我,带领将士冲锋陷阵的责任便也是我的。
他趴在城墙上冲下面大喊:“你林怀喻算个什么东西,给我滚回来。”
那披甲的身影没有任何停顿,刺进了自己身边一敌军的胸膛。
一道箭矢破空而来,“趴下!”老秦按着戚怀覆的脑袋躲开。
戚怀覆狠命挣脱,敌军放箭了,林怀喻,林怀喻呢?
很多年后,每当他想放弃生的希望时,他都会想起那日林怀喻的样子。第一只箭矢扎入他的胸膛时,林怀喻转身向城门的方向,他看不清他被黄土和污血覆盖的面容,但是能看见他那双仍旧明亮的双眼。他好像看见了他眼睛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他当时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让他心里更加绝望得是林怀喻胸口又有几只箭矢冒着寒光悄悄地探了头。
他只记得当时他要救林怀喻,要带他回来,他想捂住那些流血的伤口,他想把那些在林怀喻身上捅刀子的人通通腰斩。但是......颈上一阵疼痛,他的眼前发黑,他撑起眼帘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林怀喻双臂大张向着他的方向倒下,他身后的云彩过分鲜红。
戚怀覆再次醒来已经是在他自己的床上了,林怀喻倒下的那一幕在他的脑海不断闪现,他只觉得嘴里腥甜一片。
“传军医!”旁边的随从紧忙喊道。
“是何时辰了?”戚怀覆哑声道。
“回将军,已是子时了。”
“林......战况如何?”
“敌方以被我方援军压制,撤兵了。”
“呵,早不来晚不来,真会掐时辰。”要是早些来......我不死他们怎么会来?怀喻会四面楚歌是因为穿了我的盔甲,想要我命的不仅在前方,背后亦虎视眈眈。
仅有一日的粮草,补给都不知道沉在哪里的河道里了吧。
如今我没死,又怎么能让你们如愿?
两个个月后——
戚怀覆站在大殿中央,述职完毕。
“众爱卿”
“皇上,臣以为戚将军此次驻守有功,理应封赏。”左相出列。
“启禀皇上,臣以为不妥。”右相气冲冲的,“此次虞城之战,戚将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天时地利人和可精兵所剩寥寥几人,我大魏的兵马怎能这样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肆意糟蹋,臣以为戚将军应当再经磨砺,论功封尚。”
“右相此言差矣,戚将军虽年纪尚小,但毕竟是将门之后,此次纵使伤亡严重了些,但击退敌军守卫边疆也是不争的事实,臣以为应当封赏。”
“臣觉得不妥......”
“好了好了,戚怀覆是朕的外甥,戚大将军走的这些年他也是殊为不易,小小年纪就要上战场厮杀,此次就给他一些金银赏赐吧。”
“是”左右二相欠身会意。
“谢主隆恩。”戚怀覆跪地叩首领旨。
戚府——
“娘,你近来身体可好些了?”戚怀覆坐在戚夫人床边拉着她已经逐渐松弛的手,喉间发紧,但面上仍是一片笑意。
“怀覆,最近可还顺遂?”戚夫人在得知儿子要回来的这几天,心情一直不错,连带着病也好了几分,近两天甚至还时不时出去买些花回来养着打发时间。
“儿子自然一切顺利,就是挂念母亲。”
“哎,你也别诓我,怀喻那孩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也无需太过自责。那孩子一直是个深明大义的,打小就比你懂事,他父亲也跟着你父亲没了,现在他也......”戚夫人说着说着也是难受的紧,赶紧用帕子揩去眼角的泪。“你可厚葬?”
“......自然。”不过是衣冠冢罢了,怀喻说过哪天他要是死了,就将他烧了洒在风里,这样风也是他。戚怀覆等人废了很长时间才将林怀喻的遗体从尸山里扒出来,火是他亲自放的,连同那副盔甲一起,烧了个干净。也算是我陪你吧,戚怀覆想。
“怀覆......你可怪你舅舅?”
“娘说这话是......”
“没什么,我知道你在查你爹当年的事,戚耀年纪轻轻却战功赫赫,定是会惹人猜忌的,但是你舅舅是什么人,娘是最清楚不过的......”
“娘,”戚怀覆打断了戚夫人的话,“可您已经嫁出来了,您猜舅舅会不会还拿您当亲姐姐?”
“怎么不能?我永远都是他亲姐姐!”戚夫人高声。
“您信,我不信。”戚怀覆松开了戚夫人的手,转身离去,只留下戚夫人一人。
“戚耀......我该怎么办......”戚夫人掩面啜泣。
戚怀覆走出房门就后悔了,没能收住脾气是他不对,但是他所言句句属实。若说这些人在底下做那些肮脏事他那个皇帝舅舅一点都不知道绝对不可能,但父亲死了,这说明皇上默许了。
明明很久以前就想到的,可现在起了这个念头为什么还是手脚发凉?父亲的死因到底是左相还是右相,还是说......是皇帝的旨意,很快就能明白了。
“属下拜见将军。”书房里老秦已然等候多时。
“秦叔叔在自家里就无须多礼了,方才陪家母说了会话,还望您别介意。”
“怎么会。我还以为贤侄不会再信我的话了,毕竟林军师他......”
戚怀覆打断了老秦的话“哪里,林怀喻的事情是他的责任,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我怎么能埋怨你们呢。”
“林军师的事情,我也没想到,他当时说他有必胜的把握,而他一向智勇双全,我就轻信了他。”
“大骗子。”
“嗯?贤侄刚刚说什么?”
“我说,秦叔叔来一定是有要事相商。”
“对,前两日贤侄与我说了在朝上两相相争一事。表面上看左相偏向我们,但实际上一直在暗贬贤侄是靠着戚大将军的荫泽才有如今的成就。”
“我与叔父的想法相同,左相平日里处事圆滑,滴水不漏,有人曾谣传左相与家父不和,看来是不是谣言真的有待考证。”
“以右相的为人,他往日里最为欣赏大将军,每逢佳节便邀请将军小聚,我料想他应该不会对于将军出手。”
“但右相如此厌恶我,又是为何?”
“我想,待贤侄像一样战功赫赫之时,右相定会改变他的看法。”
二人分析一番后,老秦便离开了戚府。
戚怀覆脸上的笑就像是被开水浇过的雪,瞬间消融。他从胸前摸出一张字条,那是左相下朝时——
“小戚将军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左相拍了拍戚怀覆的肩,却用别人看不见的力道轻轻捏了捏。那是戚耀和戚怀覆一起在戚夫人面前说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秘密时用的暗号。
“谢左相关心,晚辈定加倍努力,不辜负左相的期许。”说罢戚怀覆拱手弯腰做礼。
“戚小将军客气了。”左相双手抬起戚怀覆的手腕,将他扶起,同时借二人宽大的袖子做眼障,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
勿轻信,速停。
戚怀覆回到书房捏着纸条将它凑近蜡烛,火苗顺势而上,放肆的凑近戚怀覆的指尖,在纸条燃烧殆尽之际戚怀覆松了手,火苗便卷走了剩下的那一角燃烧殆尽。
戚怀覆的面孔上是烛火跳动的影子,忽明忽暗。
可不可信一试便知,停不停是我的事。
翌日,戚怀覆叫老秦前来。
“秦叔,我这两日要去城南走走,军中校练多劳请您了。”
“客气客气。”
戚怀覆翻身上马,在老秦的目送中越行越远。
三日后,军中得到消息秦参事在外遇到喇嘛奸细并与其进行英勇搏斗,仍是不敌,失了性命。
茶楼雅间内——
“左相来的可真慢。”戚怀覆给面前姗姗来迟的人斟上了一杯茶。
“你什么时候怀疑秦参事的?”左相将斗篷抖落开挂好。
“我的军师替我上沙场时。您可能不知道,我和军师情同手足,但粮草不足这件事我从未告诉过他。那天我与部下商议时,是老秦守在帐外。当然,真正确定是他也是多亏了大人的提点。”
“小兔崽子,得了吧,你心里早有决断,恐怕我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左相优雅的抿了一口茶,嘴里的话却一反他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
“倘若没有您的照拂,我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这话不假。怀覆,你很聪明,很有你爹当年的风采,但你还是太年轻了。听我一句劝,现在抽身还来得及,这趟浑水太深了,随时都有可能性命不保。”
“大人,虽然敌人强大,但您是否也太过忧心。”戚怀覆皱着眉头。
“我现在还只是猜测,等我有了切实的证据,我再与你细说。好了,我不能再呆下去了,不然引起对方注意就不好了。”
“您多保重。”戚怀覆起身行礼
左相拿起斗篷披在身上:“你也是。”
月余后,戚怀覆奉旨出征,路上他收到左相的消息:“右相因谋逆被拿下,多加小心。”
“驾......”戚怀覆夹紧了马肚子,加快了速度。
行军路上一切顺利。
但暴风雨前都是宁静的,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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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炒什么好呢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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