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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林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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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城把胥涾扔在了驻地门口。
“喂!”胥涾被摔得疼了,气急败坏的冲着他嚷,“你这人什么毛病?!从那么高飞下来一抡,这谁受得住啊!”
他一路都咋咋呼呼的,攀着林越城的袖子说自己会腾云,要和他一起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高空车赛。
林越城被吵的脑仁疼,偏生自己现在寄人篱下,不好当面发火撂脸,忍了一路,看见驻地大门就像看见了救星,稍不留神,那位自称会腾云的小公子松开了抓着他袖子的手,而他也顺势放开了拎着人领子的手。
悲剧,往往只有一念之差。
势力驻地多了些许机器人,杜若正在给他们安排巡逻线路,一转头看见了正相对无言的两人。
“喂!你两干啥呢!快过来帮忙!”杜若冲他们招招手“这些机器人都是照着你们样子做的,你们看看想放哪。”
“那必须是聚义大厅!”胥涾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越过林越城直奔自己模样的机器人,边走边夸“杜若长老的手艺越发的好了!看这衣服褶子!嘿!多逼真!”
杜若被夸的心神荡漾,往上挺了挺脊背。
“被个山贼抓去了几天回来,嘴都变甜了。”
“我嘴甜可不是因为山贼……”
…………
黄昏时候的幻情斋依然笼着一层薄雾。步景停在边上休息,虺蜮倚在了不远的亭子里。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薄荷香。
虺蜮闭眼,轻轻嗅了嗅,歪了歪头:“夺命无常?”
亭周满是树木和半人高的矮丛,偶尔露出一两声虫鸣。她右边不远的草地被压塌了一点,像是有人踩过。有风掠过草丛,将薄荷味吹散了些。
一人淡淡的人形,立在那里。
“残魂虺蜮,久仰。”人形淡淡开口,颜色似乎深了点,轮廓更加清晰。
“不敢当。”虺蜮睁开眼,也不看他,“看来那三人背景不浅,竟得你一路跟着。”
“……”亦流霜沉默一会,低沉的嗓音响起:“我为你而来。”
虺蜮闻言挑眉,不可置否。
直到天边太阳完全隐没,他们也没在说一句话,就这么安静的对峙着。
幻情斋薄雾朦胧,胥涾还在里面睡着,虺蜮抬头看着天上绰约的星,不知想到了什么。
“我叫亦流霜。”
薄荷味淡了一点,只留下被踩倒的草芽。
他走了。
虺蜮揉揉眉心,嘴唇动了动。
“亦流霜……流……霜……”她嘴角微勾,我好像记起了什么……
步景在一旁轻嚏,巴蜀的夜风不太喧嚣,比中原温柔不少,虺蜮倚在亭里,暂时压下了动手拎人的念头。
……
胥涾在幻情斋醒来时,天以大亮。阳光并没有驱散这里的雾,反而被雾削弱了光。
胥涾理理衣服,跑出了幻情斋。第一眼就看到了亭里面无表情的虺蜮。
他有些揣揣,轻手轻脚靠近她。
“抱歉……是我莽撞……”胥涾认真道歉。
虺蜮没有看他,径直走向步景,边走边漫不经心:“你进去的时间极好,夺命无常都没来得及跟进去。”
胥涾闻言一愣,更揣揣了。她撞上了亦流霜?有没有打起来?他低头想象着昨天的情形,又扫视了周围——除了一圈塌下腰的草,没有什么动手的痕迹。他一边为鲁莽愧疚,一边面对虺蜮尴尬。
“这是紫电。”虺蜮点点步景边上的马:“你踏云太慢了。”说罢直接翻身上马,步景四蹄踏冥火,跑的飞快。
胥涾怔愣了一瞬,急急忙忙跨上紫电,跟了上去。
虺蜮没有指定目的地,也没有指挥步景方向,就只是随便坐在马背上出神。
胥涾看着她,也出神。
残魂虺蜮,震古烁今。他记得天人志中这么评价虺蜮。书上记载大多刻薄公正,所以虺蜮那一篇格外冷漠血腥。
门派不参与势力争斗,只算是个授人供人学习的“学校”,鬼墨的历史比其他几个门派都要短一些,加之成立之后的关门自封,世人对其其实没多大了解——直到虺蜮出现。
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浓墨重彩。因为她只干了一件事——
带着一个不知名的小势力,在最大势力十二亭台的手下,拿下了所有的祭天台,并血洗了十二亭台留在梦源城的部众。
第二天,梦源易主。
那个时候胥涾正潜心修习天书火卷最后一式,待他修习成功回到十二亭台,那个小势力已经销声匿迹了。所以他只大致听了个经过,就不再在意。
毕竟,大荒各大势力纷争不断,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实在再正常不过——若不是虺蜮太过惹眼,他大概也不会记得这么个人。
没心没肺,不太聪明。说的就是胥涾。
直至今日,这和虺蜮同行的几天,胥涾还是没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天人志记载的人划上等号。
他摸了摸马鬃,看着向后倒的流云。
……
这一路极其顺利,他们毫无阻碍的穿过梧桐谷,正式踏入中原地界。
巴蜀是静谧安宁,中原是黄沙满天。广阔荒芜的大地铺陈在二人面前,凌冽的风沙肆意席卷,天地一片昏黄。
这是中原的常态。主城西陵就坐落在中原正中,再往东过了洛水,便离天机营旧址——应龙城不远了。
虺蜮停在了西歧村口张望——今年是个丰年,西歧村的过往村民心情都不错。
他们看了一路的粮食堆,在傍晚进入了平遥镇。
镇中的戏台上正唱着戏,人们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看。从《三岔口》唱到《夜奔》,人群依然热情不减。
——这是只属于平遥镇的盛景。
虺蜮看了一会,转头进了边上的客栈。胥涾对这盛景十分感兴趣,留下多看了一会,只一瞬,身边就只剩了紫电在撩蹄子。
他从没看过戏。
以前总待在势力驻地瞎闹,后来上云麓仙居修仙术,没有四处游历,见过的人情世故少的可怜,所以对戏中人的故事流出艳羡——他也是个男人,好男儿志在四方,总要经历些不寻常,才能显出自己的价值。
虺蜮要了房,站在窗口向下望。她手上血线犹在,还有向上攀延的趋势。
这是每一个鬼墨身上都有的血咒,封着无尽的杀意和邪气。血咒崩坏、纯墨染黑之时,将陷入绝对的疯狂。
——那位窜逃出蜀州城的墨妖临风,已经彻底魔化。
她其实并不在意墨妖会造成什么后果,甚至她可以任由墨妖随意破坏,此行,她只是为了胥涾。
因为胥涾来自十二亭台,是小势力主。
林越城以前所在的南征势力和逆转势力的仇,随着他去往十二亭台,转化为十二亭台和逆转的夙怨。
逆转……她在心里默念,随着四年前的一场大火,她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从小在黑暗中长大的昀倦,最后重生成了墨池中的虺蜮。
恩怨恩怨,永远都无法终止。
星辰渐暗,风沙渐息。台上的戏一直咿咿呀呀到深夜,中原的夜着实太有活力了些。
胥涾蹑手蹑脚的走近,在门边犹豫了一会,终是没有进门。
虺蜮阖上眼,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勾,画出了自己的影子。
‘镜影’是鬼墨一派独有的挥毫系术法,画出的东西可以以假乱真,只不过都是无意识的。
凝墨池的墨气绘出的东西都带着外溢的邪气,虺蜮虚虚的抱住了他。
——透过影子,她能看见另一个自己。透过影子,她能怀念另一个人。那是她的孪生。
第二日清早,胥涾就敲响了虺蜮的门。同上次在茶馆里一样,虺蜮依然不在房里。客栈掌柜说看到她去了镇中的武器铺。
胥涾牵着紫电,哼哧哼哧的赶到了镇中,还没来得及环视周遭,打眼就见到了站在卖糖人铺子边的虺蜮。
鬼墨门派比较特殊。是由死人从凝墨池转生而来,肤色是死人的苍白。
——虺蜮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无疑最为惹眼。
她看着老板勾画糖人,手上拎着个药娄。正是被炮灰三兄弟损坏的那个。
胥涾跑过去付了钱,看着残破的药娄欲言又止。
虺蜮瞥了他一眼,道:“去修过了,修不好。”
胥涾:“他对你似乎很重要。”
虺蜮声音冷淡:“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坏的药娄。”
胥涾闭嘴了。
虺蜮翻身上了步景,转头开口:“今天太阳落山之前,一定要进入应龙城。”
胥涾不敢再耽搁,匆匆忙忙爬上紫电的背,不小心扯到了它的鬃毛,差点被撅蹄子的紫电摔下去。
沿着洛水一路向东,过了西陵城郊,再向前奔波许多里,就能看见横亘在洛水之上的断船。
这是前国师玉玑子袭击西陵城时留下的,一同留下的,还有西陵城内的巨大裂隙——玉玑子之痕。
他跟着虺蜮,无视了渡船人的劝解,遇上了最大的难题。
他的紫电比较低级,并不能飞。
虺蜮骑着步景飞在天上看他,冷冷抛出一句:“腾云飞过来。”
风腾云作为云麓仙居极具代表的术法之一,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云麓弟子自带仙气,其次托着他们在水上飘。
胥涾带着非常假的君子笑,淌过了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