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养成系统》九皋游

7、我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夜

　　时空管理局的员工拿着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们。
　　“好吧——选择要去的地点、时间。在那边的机器上。”他啪地把一张纸摔倒我们的面前：“至于体检和体貌更改、语言统一、选择随行系统、时空讲座、以及最后乘坐时光机器出发——需要的东西和在什么地方这上面都有，你们自己看吧！”
　　说完后他把自己的轮椅划到了一边。
　　我和1316号不约而同地拿起它，结果两个人又同时松了手。我耸了耸肩，让1316号先看，自己则和那个坏脾气的轮椅小哥攀谈起来。
　　“我想问个问题，这边这个英俊的先生——刚才给我们提供帮助的，对，就是您。您在这方面肯定经验丰富，我能否冒昧地知道像我们这种情况一般需要几年才能回来呢？”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的戒备神情似乎消减了不少：“少说一两年，多说就是三年五载。你们这些小孩子有时候真的是......太轻视古代的著作，也太没有社会公德心了！”
　　他痛心疾首地评价道。
　　我立马赔上了笑脸，认识到眼前这个人可能是陈列馆中文豪们的忠实粉丝。而这种粉丝都有愤世嫉俗和喜欢自视清高的一面，我在陈列馆扫地的时候见得多了：“事实上，我们俩真的不是故意的——尽管大家都不信我们，我也能理解。我的那个朋友本来就是陈列馆的忠实粉丝，有时候甚至天天去。对于他，我们都说墨水是他的血液，而写作就是他的生命——他甚至蝉联我们学校的一等奖好几年！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有的时候......唉，也许您能想到，后来他就为自己没有更高的创造力变得走火入魔......”
　　我故意停顿了几下，又轻轻地叹息了几声。面前的人发觉自己有机会听到星际报上也没有的独家消息，表情瞬间充满了活力：“然后呢——他就发狂炸了陈列馆？”
　　“不是，他虽然写作，但写作并不会让他疯狂。”我装出一份痛心疾首的表情：“说起来都要怪我！我们虽然见面的次数很少，但是却彼此关心。我看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许、不、是肯定！肯定只有那些古代名家们智慧的力量能让他从这种无穷无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恰好难得我被分到了陈列馆当代理馆长，于是对他正式提出邀请，请他和我住两个星期——这在我们学校是不被允许的。而他为了来这里得到好友的安慰和大师无声的指点，甚至故意破坏公共财物被关了进来，可怜的人！他告诉我他最近要写一部关于起义反抗暴政的小说，而我自然大力支持他，不但想全力配合他演一个恶霸，还提议让他自己带无害的炸弹过来增加真实效果——小说的主角最后引爆炸弹而亡。但是，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了——那些炸弹不知怎么就突然爆炸了——我的天哪，当时他又惊又怕，神经质地大笑：而我被活活炸下了床，挣扎着报了警。啊，先生，我真不愿去回想......”
　　听完了我带着哭腔的年度曲折大戏，他的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请原谅我之前对你们的恶劣态度，”他痛苦地说：“那只是因为我认为你们是那些，那些嘲笑传统的激进分子——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
　　“您不用道歉，”我趁机添油加醋，啜泣着说：“您能信任我们，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了！我想很多人都将说我们是故意炸的，很多电子报都会给出不同的但性质一样恶劣的猜测——我知道这样说不好，但是这个世界对作家们还是太欠缺公平了。为什么不能为了灵感放弃一切呢？为什么不能为了文学而牺牲自己呢？我们每天都说着要作家，可所做的事不一样是在毁灭作家吗？”
　　这话虽然冒险，可却显而易见地引起了他的共鸣。他激动地几乎要从轮椅上跳起来，最后抓着我的手，向在那边仔细看地图、对现在的状况浑然不觉的1316号疾行而去。
　　“你说的太对了，年轻的朋友！我现在相信你是传统的忠实簇拥者了，至今只有你和我的想法是一模一样的——现在我要弥补我的错误，让我亲自把你们送到每一个你们该到的地方。”
　　“等一下，”我说：“感谢您的好意，但我也有个不情之请。请您不要对我的朋友谈起这些，他着实被刺激坏了！您想不到他对我们校长说了什么。他——他从此以后不打算看和写哪怕是一个字了。”
　　“可怜的孩子，”他哀叹道，“我不会的，当然不会故意揭他的伤疤。而且，让我想想我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我一开始只觉得这是他的客套话，直到校长告诉我们他的身份——时空管理局副馆长，兼首席文学评论家，1345号。他从小就在文学世家长大，赤城热情却十足偏激，主要贡献在于平行时空穿梭，也就是我们将要应用的技术——他本来就打算应用这项技术用于探寻古代文人们的精神力量，便于现代人们的吸收借鉴。我们到达这里之前，在一次又一次的应用实验中，他失去了自己的双腿。
　　在临别之前，校长沉重地看着我们，把这个消息说了出来。1345号先生没有违背他的诺言，政府更改了决定——这件事将不会向公众们公开，但是我们俩要同时以这次的经历写一篇论文：《文学创作需要什么》。1345号和校长的想法真是不谋而合！官员们也认为我们是文豪们的第一接触人，因此更能探寻出完美的文学作品需要什么，和我们的社会到底少了些什么。等到完成任务归来的时候，我们不但不会被万众谴责，而且更有可能因为这篇论文而成为大明星。
　　尽管如此，我还是有点微微的愧疚感。我善意地欺骗了1345号先生，事实上我们俩一个已经不想写，另一个又写的烂。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除去相貌设置和系统选择时我和1316号发生的争执。
　　“你还是应该把自己的相貌设置成一个绝世帅哥，1316号。”我苦口婆心地劝他：“我们这一次访问的先是西方各个文豪，众所周知人们还是把自己的相貌设置得越棒越好，要是武力解决不了我们还能色/诱他们。”
　　校长在这一天中叹息的次数恐怕比他半辈子的数量加起来还要多：“色/诱不行，1215号！武力也不行，1316号！你们能带去的只是接受手稿和给你们信息的时空机器人系统，以及你们身上特制的纳米外衣——其余的什么也不行！金钱也不行，把你手里的金块放下吧，1215号！”
　　“色/诱完全是靠我自己的魅力，为什么不行呢？”
　　“再说一遍：就算是平行时空——事实上不一定是平行时空，所以你们更不能改变历史了！不要和他们说太多，不要随着自己心意办事——你们听明白了吗？”
　　校长先生已经声嘶力竭了。
　　“也许。”我说，1316号还是一言不发。
　　“我很担心你们，你们两个！你们生长在完全平等幸福的环境中，完全不知道过去的生活有多么险恶！”校长继续在一旁走来走去，地板伴随着他的脚步嘎吱作响。“以前的文豪们——创作可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世界上每一天都有斗争发生，每一天都有无辜的善良的人在煎熬中死去！作家们，他们有的一贫如洗，困苦地死在阁楼中；有的得了精神疾病，在疗养院中苟延残喘；也有的因为先进的思想不能被人们所接受，几年辛苦写下的手稿被付之一炬......虽然他们为文学、为世界做出了那么大的贡献，得到的回报却少之又少......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们和他们在一起呢？”
　　“您多虑了，我们只是去拿个手稿而已！”
　　我对他做了个鬼脸，一边暗自腹诽：“校长先生也太大惊小怪了！”
　　直到我们踏上未知的旅途的前一刻，我还不相信校长先生的忧虑和想法。他未免把世界想得太复杂，文豪们又太伟大了吧——
　　直到我第一次站在属于过去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