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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筱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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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尽一生的思念 只为等着你出现
——《我们的纪念》
八点半,早班阿姨和厨师来上班。
八点五十,九朵起床收拾完毕。
八点五十五,九朵开门营业。
九点,挂在门口的风铃响起,花店小哥送来没有包装,沾着露珠的九朵玫瑰花。九朵站在吧台里签收,把玫瑰插在花瓶里。
九点半,九朵迎来第一位客人。七号桌,一杯蓝山咖啡,一个三明治。
你还记得你经历过最漫长的等待是多久吗?
筱恩第一次来九朵的时候,是某个阳光甚好的下午两点五十。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长裙,头发轻轻的绾在后面,青丝中斜斜的插着一支发簪。
她坐在靠窗的三号桌,看着阳光下的筱恩,九朵的脑海中突然蹦出那样的几个字,长发绾君心。
是的,长发绾君心。
那天,是婴宁点的单。
“恩……先一杯拿铁吧。”筱恩合了餐单放到一边“我再等个人。”
“好,您稍等。”婴宁拿着菜单离开。
筱恩频频看表,手机上的时间定格在三点的时候,她整了整衣服,头发,端正的坐好。
三点了,窗外人头攒动,人来人往。没有他。
旁边桌又换人了。
窗外走失的小女孩站在路边无助的哭着。
前面的交通信号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十字路口那边老旧的钟楼又一次的响起。
窗外一直停着的黑色小轿车被开走了。
不知道是被哪个粗心的小孩子不小心放走的氢气球,从窗口飞过。
隔壁桌的客人不小心把咖啡洒了一地。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婴宁来续杯了。
“不用了,谢谢。”她的目光从门口收回。微微一笑,提起包,转身往店外走,一步一步踏在十字路口那边,老旧的钟楼准点报时的声音上。
第二天的下午,同样的时间,筱恩又来了。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头发,恩……还有那个发簪,依旧那样斜斜的筱恩的头发中。
长发绾君心。
是这样的吗?
恩……我想也许不是呢。
她还是坐在之前的位置上,靠窗的三号桌。一样的还有……
“恩……先一杯拿铁吧。”筱恩合了餐单放到一边“我再等个人。”
“好,您稍等。”婴宁拿着菜单离开。
当十字路口那边老旧的钟楼整点报时时,筱恩依旧是把目光投入到窗外。
窗外有两个小狗在打架。
一个女孩子在路边焦急的东张西望。
前边的交通信号灯又变成了红色。
交警在给一辆辆违规停靠的车贴罚单。
一个男孩匆匆跑来,拉起之前站在路边的女孩子的手。
昨天的车位上现在停着一辆白色的车。
直到十字路口那边的钟楼又报时,六点了。
她微笑着的提起包,吧台结账,然后离开。
第三天的下午,同样的时间,筱恩又来了。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头发,一样的发簪,一样斜斜的插在她松松挽着的头发中。
长发绾君心。
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她还是坐在之前的位置上,靠窗的三号桌。一样的还有……
“恩……先一杯拿铁吧。”筱恩合了餐单放到一边“我再等个人。”
“好,您稍等。”婴宁拿着菜单离开。
筱恩依旧歪头,望着窗外的车来车往,人头攒动。
然后?
当十字路口那边的钟楼,继续着它一天中的第十八次报时的时候。
九朵门口的风铃响起,那一抹白色的长裙从门口消失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客人,对不对?
你很好奇?
别问我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很好奇啊!
真是一个奇怪的客人。
第三十六天的下午,同样的时间,筱恩又来了。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头发,一样的发簪,一样斜斜的插在她松松挽着的头发中。点着一样的东西,一样的台词,一样的举动。她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九朵这样想。穷尽一生,耗费力气的去演一出没有任何新意的独角戏。
真是一个奇怪的想法,恩……我想,也许我们现在还没有看懂九朵呢。
恩……长发绾君心。
可惜,真的好可惜。
你问为什么?
因为马上,就不再是适合长裙出现的季节了。
五点五十九分。
婴宁拿着咖啡壶上去续杯,被筱恩微笑拒绝“不用了,结账吧!”
“好的,您跟我来。”婴宁回应着笑容把她引到吧台,一直到她的身影离开了九朵,婴宁的目光都没有收回来。
“你在看什么!”九朵戳了戳她。
“很奇怪呢……她每次点单的时候都说她等人的啊……可是她在这里坐了这么久,结账的时候还是一个人。都一个多月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等待就是等待的本身,它与其他的任何什么都没有关系。”九朵一边在计算器上敲敲打打,写写画画,一边头也不抬的说话“所谓的结果,不过是给这个漫长的等待一个所谓的回应。或者是说给自己的不甘心一个交代。然后,开始新的生活。恩……这个回应……像是一种仪式。”
“仪式?”婴宁擦着杯子说。
“恩,可是……”九朵歪着头看着婴宁“那并不是症结所在。仪式,根本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呢?”
“你说呢?”九朵微微一笑,转身到后厨去了。
到底什么最重要呢?
唔……我想如果九朵不愿意说,那么就只有每天七号桌的客人能懂了。
你不知道他是谁?
恩……那是属于九朵的秘密。
若你不是九朵,那么他是谁,都和你没有关系。
那是别人的故事了。事外之人可以倾听,可以惋惜,可以感叹。却不能指责。那其中的纠缠纷扰也许根本没有感同身受一说的。
当等待变成了一种习惯,心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变的坚强。
或者离散。
第三十七天的下午,筱恩依旧是坐在那里。
是的,就是那样,没有任何新意。
窗外是灰蒙蒙的。
远处的红绿灯闪着光,不甚清楚。
旁边桌是一对甜蜜的恋人。
空气中有着刚出炉的蛋糕的香甜。
穿着粉色衣服的女孩子,还在纠结着要吃芝士还是慕斯。
整个九朵都是别人的故事。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头发短短,娇俏可爱的外国女孩进来。她站在门口环顾整个九朵,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微微一笑,往座位上走去。那个位置在筱恩的斜后面,女孩路过时不小心碰了筱恩的桌子,咖啡倾洒了一桌子。
“Oh…sorry…对……对不起,我……”女孩的中文很不好。
筱恩微微一笑表示没有关系,九朵的适时出现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九朵清理好桌子,把女孩引到她事先物色好的位置上。
当九朵再一次来筱恩这里的时候,筱恩依旧望着窗外。九朵拿着咖啡壶缓缓的咖啡倒入杯中。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九朵和筱恩的目光同时投入到门口。
是一个个子高高的男孩子,径直往里面走。是约好的。九朵心里想,那么就不用着急了。她收回目光,打算继续倒咖啡的时候,她看到了筱恩的目光,紧紧地扣在那个男孩子的身上。
你一定在想,筱恩是个花痴对不对?
可是,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在九朵的目光中,筱恩的眼神从那个男孩走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变得明亮。然后筱恩变得局促不安,微微低下头,拨弄一下头发,撕扯一下衣服,双手在桌下绞着指头,脸颊微红。
那是女孩子看到长久未见的恋人时的表情。
可是,直到那样的一刻,所有的表情都凝结了。
是的,当微微低头的筱恩,看到属于那个男孩子的鞋从自己身边走过。筱恩抬起头,望着窗外,直到那个男孩开始用一种她根本听不懂的语言,和之前那个汉语很差的女孩交谈。
原来,是这样啊。
九朵倒好咖啡准备离开。
“你经历过最漫长的等待是多久”筱恩突然开口说。
这里再无他人,九朵肯定这话时筱恩说给她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微微侧头看了看坐在七号桌的男人。
“十分钟?三个小时?一天?四个月?两年?还是……多久呢?”筱恩抬起头看着九朵“你能坐下陪我说说话吗?”
似乎并不能找到拒绝她的借口。
筱恩在一个酒吧驻唱。然后,音乐停止,她从转椅上起来,开始收拾歌谱。
“可以点歌吗?”
只有那一天是不一样的。
她顺着声音望上去,目光在一瞬间停滞。
欸,你说,十三年的光阴能让一个人有多么大的变化?
应当是很大的变化吧!何况,他离开时才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你还能认出你十三岁时的玩伴吗?当你在二十六岁的时候。
我猜你的回答是,不。
可是筱恩认出他了,你不需要惊叹,或者意外的高呼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那可是她心心念念了十三年的他啊!
看着眼前浓妆艳抹出来的美艳的女孩,愣楞的看着自己,他的心中莫名的有些烦躁“小姐,可以点歌吗?我会给钱的!”他微弯着手指,用关节敲了敲她面前放着歌谱的架子。
“可……可以……你要点……点什么,如果我会的话……”她埋下头,断断续续的说,声音越来越小。十三年来,筱恩不断地勾勒描绘着他们再次相遇的种种情景。但一定不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们的纪念》。”他说完丢下一张粉色纸币离开。她匆忙抬头,却只看见他的背影融入了酒吧的昏暗中。
“《我们的纪念》。”她对乐队说,转头凝望着一片昏暗,双手握上话筒。
那个时候的筱恩,是心怀感激的。感激一切能让她在十三年后的现在遇到他的所在。
你一定很惊讶吧!十三年的等待是为了什么?
“大概就是因为他临走时,用簪子挽起头发对我说的那句‘等我回来吧’。”筱恩苦笑着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长发为君留,散发待君束。他是唯一一个挽起我头发的男人,然后就成就了我十三年的等待。”
“那么他…...”
“他大概已经忘记我了,我发短信给他,约他下午三点来这里。然后,今天就是我在这里等的第三十七天。”筱恩抬起手拔掉发间的簪子,她的头发真好,很长,很柔顺的披在她的背后。
“为着一个稚嫩的,根本做不得数的承诺,等了十三年。”
你是不是也很意外呢?
我想……也许那是因为无论走过多少时光,最年少,情窦初开时的爱情,最让人难以忘怀。
那么,你还记得你最初的恋人吗?
是已然离失了?还是依旧点灯守护左右呢?
筱恩离开后,九朵依旧还是坐在那里。
你问她在想什么?
天啊,这是只有她自己才能知道的问题。只是当九朵起身收拾东西才发觉,筱恩把那个簪子留在了这里。
那是一支很素雅但样式很旧的簪子,看起来应该是有些年头了,但是却保存的很好。想必是在每一个等不到天明的漫长黑夜中,支撑着筱恩所有的希望。
那么,现在是怎样了呢?
丢弃,也是一种仪式。
重要的并不是仪式。是的,九朵之前是这样说的。
那么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九朵把簪子放在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旁边放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长发绾君心”。
其实写完卡片,九朵自己也笑了。
你问为什么要笑?
“打扰一下,结账。”男孩带着女伴来到吧台前结账。
“您好,一百二十六!”九朵抬头时,男孩的目光望着她身后架子上的发簪。
男孩一边拿出钱夹,一边说“那个簪子好眼熟,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我妈妈也有一个。恩……好像是她的陪嫁吧!后来,我们家搬到国外去之前,我好像送给了隔壁家的一个小女孩,叫……诶?叫什么呢?都忘记了,十几年前小孩子之间的事情了。”
“也是,大约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做不得数的。您的找零。”
男孩接过零钱,带着女孩离开。九朵站在吧台里,望着那个外国女孩的背影,又转头望了望架子上的簪子,又是低头的笑了笑。
你好像很惊讶?
哦,对了。好像还没有告诉你九朵为什么要笑呢!
长发绾君心?那么短发的女孩子怎么办呢?
长发绾君心,其实绾得住的,不需要长发。
漫长的等待,有一个,也许该称之为“惨烈”的结果。
重要的不是仪式。
只是,你能不能放过自己。这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到你的,自我救赎。
谁能发现我的世界 曾经有过你的脸
——《我们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