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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西出5 此言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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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双目对视,一时竟未有人言语,气氛一时沉闷。此时已时至正午,阳光通过大开的窗户射进来,洒在屋中二人身上,西域的阳光总是那么强烈,照射大地,射进人心,仿佛可以驱散一切黑暗,扫除世间的不安,抚慰世人的心灵。
张骞眉头紧蹙,似是即为不安,冥思了一会儿,声音略疑惑道:“莫非?”
秦清看张骞这幅神情,转弯一想,内心随即了然,接着张骞的话语道:“大人想的没错,匈奴人已经知晓皇帝陛下派人出使一事,目前已经派遣大量细作,陇西郡地理位置重要,为前往西域的关口,自然已早早被盯上,城中已然不安定。”
虽说张骞已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后不免还是有些心惊,此番出使虽说一路小心,隐藏身份,但人数众多,要想做到天衣无缝可谓是异想天开,或许被发现行踪只是迟早的事,然万万没想到匈奴人动作竟如此迅速,看来今早客栈中那些行迹略有古怪的人,以及忆儿的消息,皆可证明此言非虚。
“既然城中已然不安定,此番出使事关重大,且为了大人的安危,下官建议这两日快些收拾物品,补给用资,三天内离开陇西,直接向西部出发,寻找大月氏,以免夜长梦多。”秦清见张骞眉头紧皱,脸色不好,故出此建议,也期望早些寻找到大月氏,完成使命。
张骞微微点了点头,似是默许,然并未言语,只是出神的望着屋门口,状似冥思。
过了许久,秦清见张骞未说话,准备行礼告退,正当秦清扭头欲走之际,张骞突然叫住了他,认真道:“就照你所说,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这两日好好歇息,尤其是备好兵器,本官总觉得,此番前往大月氏并不简单,匈奴人也许已经在途中埋伏好,正等着我等去送死。”
秦清闻言,极为严肃的朝张骞点了点头,沉声道:“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同是这么想,近年来军臣单于手腕强硬,匈奴人十分猖狂,与大汉表面的友好关系也几近名存实亡,我等应当愈加小心。”
“本官知晓其中利害关系,秦清你也快些回去,让将士们做好准备。”张骞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明日我出门办点事,你们无须管我,放心,本官自有分寸,不必担心本官安危。”
既已如此说,张骞定要去处理一些私事,秦清也不好多干预,叮嘱了一番,告退离开。
已时至正午,也到了用午饭的时辰,张骞听到堂邑父来到门外传唤,遂放下手中茶杯,起身打开屋门,随堂邑父下楼。
到了堂邑父安排好的桌椅上后,张骞心中一跳,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李慕,内心些许疑惑,扭头问堂邑父道:“李慕呢?他怎不过来?”堂邑父怕是早就料到张骞会如此问,也未多做犹豫,直言道:“回大人,自从李慕上午离开客栈之后,还未回来,下人也不知他去了哪里,方才小人还考虑过是否大人派他去办事,如此看来,怕不是了。”
堂邑父这样一说,早上在屋中的种种,又涌现在张骞脑海中,张骞微微一滞,脸部发烫,尴尬的低头掩饰,对堂邑父道:“许是屋中太闷,他出去转转,你也知他的性子,只要不耽误事,随他吧,你先下去,本官想一个人静静。”
看向张骞如此举动,堂邑父内心万分疑惑,心中许多种想法一闪而过,突然,瞥到张骞微红的耳尖,堂邑父内心可谓又惊又怒,怪不得今早李慕跟犯了大事一样,连个招呼都不答,就逃出了客栈。无奈张骞不愿多提,堂邑父只好作罢,微微行礼告退。
扪心自问,张骞未见到李慕,也着实是松了一口气,自己还未想清楚如何面对他,如此不见,倒也给了缓和时间,出使一事重大,身上担子极重,事务繁多,今早从京城那边送来了书信,张骞还未来得及看,想及此,张骞匆匆用毕午饭,回房去处理事务。
话说李慕自从离开了客栈,一直在到处瞎逛,无所事事,来到大汉已快两载,说实话,还并没有真正看过这个时代。陇西是汉与西域的交界口,时不时会有异国人出现,大家也都见怪不怪,此时正处于和平期间,大汉边界和谐,街边有不少做生意的,大多数卖的还是布匹,其余的极少,这也是为何初来陇西时一行人扮作卖布匹的商人。
“唉唉,你知道不?据说匈奴人近来在训练兵马,准备打过来了。”
“不,,不会吧,这才安生了多长时间?匈奴人又缺东西了?”
“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听说咱们陇西已经有了不少匈奴细作。”
“当真,我说老兄你可莫胡说。”
“真的,我听到的,句句属实。”
街边一小摊上,两位看似是陇西本地人的百姓正在交谈,李慕正在他们旁边的桌子上用午饭,无意中听到二人交谈,内心不由一惊,心想昨日那种不寻常的气氛定不是空穴来风,一定有人在盯着这件事。此番听到二人话语,更暗暗证实了其心中所想,想及张骞的安危,李慕匆匆用完饭,结了账,快速往回赶。
正午阳光强烈,万分耀眼,时有风沙飘过,夹杂着关外的尘土,让人迷失路途,甚或遮云蔽日,阻挡万物的视线,西部的风不同于中原的温和,所至之处似有席卷万物之势,并吞八荒之猛,大风呼啸,树枝摇曳,沉沙随风起,长剑射日光。
回客栈的路上,李慕片刻不敢停留,丝毫不停歇的往回赶,生怕出了事。到达客栈后,李慕径直来到张骞的门前,想也没想,竟直接推门而入。
门突然被打开,正站在屋内的张骞大惊,以为是何人闯入,连忙放下手中的书信,扭过头来。
岂料一回头,看见的居然是李慕,张骞不由松了一口气,不是“别人”就好,随即觉得不对,反应过来,怒道:“李慕,你胆子不小,未经通报,擅自闯入,本官允许你进来了?”虽表面佯装镇定,然声音沙哑,身形也似乎不稳。
李慕看张骞安好,也放下了悬着的内心,正欲调侃一番,赔礼道歉,然只是不经意的一撇,李慕是实打实的愣住了。
那眼角的一抹红,分外刺眼。
张骞见来人不回话,待处理的事务本来就多,看到此人时内心又慌乱,此时是真的恼怒至极,也口不择言道:“李慕,你,,给我滚出去,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李慕略微低头,随着视线的降低,看见了桌上的那封书信,眉头紧蹙,此时也不管不顾,直接上前,自身尊卑意识本就不强,夺过那书信,随即迅速浏览了一遍。
“李慕,你,你把本官放在眼里吗?”张骞见书信被夺,十分害怕,害怕这等事被外人知道,对此番出使带来不好的影响,出手欲夺。
李慕此时已然读完,眼神一动,迅速抬出一只手握住张骞手臂,阻止他的动作,另一只手放下书信,直接抬起,拂去张骞眼角的泪水。
李慕见眼前人怕极的样子,心中一动,轻声道:“莫怕,还有我陪着你,令母定会好起来的,不要多想。”言语竟是极其温柔。
出使之前,张母身体已经不好,时常卧病在床,此事还是张父待为通报,为的是不让张母急火攻心,乃至病上加病。张骞心里本来就记挂着母亲的病情,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书信是半月前送出,还好张骞等人在陇西停留,如若直接离开大汉,怕不是消息永远也不会传到。
张骞看到信后,内心极怕,怕母亲从此离开人世,自己不能回去见最后一眼,怕消息传出,被众人知道,动摇军心,影响出使一事。大汉以孝治国,百善孝为先,孝心在大汉子民思想中极为重要。张骞内心极其慌乱,不经意间就已经红了眼眶。
此时张骞身体被李慕压制着,本欲挣扎,听到这句话,却瞬间卸下了反抗的动作,看见眼前人的神情,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划入衣领,划破长空。
李慕松开他的手臂,抬手轻轻拂去泪水,随即又猛地将人抱入怀中,那力气极大,似乎是想将身下人融入骨血,铭刻于心,至死不放。
张骞死死的抓着李慕的前襟,泪水如决堤一般,不肖片刻便濡湿了李慕的衣襟,李慕紧抱着他,一言不发,却胜似万言。
李慕出神的望着身下人,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似是自言自语道:“我自小父亲出事身亡,母亲一人把我养大,她不辞辛苦,供我吃穿,每天都去帮人做零活,然而我呢,因自小父亲身亡,仗着没人管教,不学无术,好在身体素质好,后来参了军,当了一名小士兵,也算是食国家俸禄,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有时还能省下钱来,给我母亲买点礼物。”
李慕说着说着一顿,咬了咬牙,继续道:“可是后来我呢,我却不顾母亲的想法,非要自己一人远渡边疆,结果呢,还是没去成,却阴差阳错的来了这里,我走时母亲身体也不好,也不知现在如何?”
李慕说完,看身下人的动作似乎小了些,继续柔声道:“大人没事的,家母洪福齐天,定能熬过这场病痛,天下人的母亲都是一样的,都盼望远离的子女归来,只要大人好好活着,就比一切都强。”
张骞静静的听着李慕的独白,虽有些许地方并未理解是何意,然李慕本是匈奴人,或许这是匈奴的习俗,一时并未多想。只内心极痛,满满的都是感伤,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世上比自己不幸的人多了去了,为何自己不好好活着,还可种下希望,期待收获那天。
张骞平静了一下内心,从李慕胸前抬起头,望向对方双眼,经过对方一阵安慰,心情平稳了不少,也可讲算是释然,笑了笑,竟然调侃道:“李慕,你能否力气小点,本官要被你勒死了。”
李慕一听,瞬间回神,立马将身下人放开,急切道:“大人您没事吧,都怪小人不察,一时力气未收敛。”
张骞闻言,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笑道:“无妨无妨,是你说的让本官好好活着,现在安好,对了,本官要不要感激一番某人的信任,嗯?”
李慕没想到,因为张骞的泪水,心中一动,就一股脑的把家世生平道了出去,不由一笑,双眼弯弯道:“大人这是何意,小人现在整个人都是大人的,自然对大人全方位信任,唯大人马首是瞻。”
不提还好,一说张骞就想起对方方才的动作,后退一步,摆了摆手,似是十分严肃道:“李慕,你还说唯本官马首是瞻,那你为何未做通报,直闯进来,看在此事份上,本官不与你计较,记住,今日之事,不可让任何外人知道。”
“莫非是今早我亲大人一事,放心,我怎么会对外人说呢,这是大人和我的私事。”李慕居然装作不知晓,胡言乱语,满口不正经,语气轻佻,活像一个孟浪的登徒子。
“出去!”张骞实在是忍无可忍,随手一抄,直接扔出了今日的第二座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