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时在线男友》香瓜汽水

55、约法三章 贺谨守

　　贺谨守时地从林霭青的房间里退出来，不管真假，总归要为林霭青的身体考虑。
　　“我去跟你叔叔聊一聊，乖，你先自己玩会。”
　　林霭青不放心地叮嘱他：“那你要小心，如果有什么不对，你记得先跑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叔叔有时候就好像是怪兽。
　　“放心，待会见。”

　　贺谨轻轻合上了门，就见林教授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尽头抱臂看着他，活脱脱一个黑暗里的阎罗模样。
　　贺谨自动自发地抬腿走了过去。

　　俩人站定，气势相当，谁也不让。如果林霭青在现场，肯定会第一时间冲上去抱住他叔的大腿，嚷嚷着求他不要揍自己的男人。
　　林教授脸色阴沉，但开口仍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你有什么想说的？”
　　贺谨想了想，问道：“我能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吗？”
　　林教授看了他一眼，进了房间，两人站定在窗前。外面的天空低低地飘过一大片乌云，明明暗暗的光线让林教授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一起惨烈的交通事故。”当时所见的焦土般的视觉冲击、空气里令人窒息的汽油味被林教授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他道，“青青算是幸运活了下来，或者说是不幸吧。”
　　“后来他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毕竟年轻，但却一直没有醒过来。就跟你们理解的植物人差不多。不能动，不能吃饭，不能说话，除了最本能的神经反射，没有任何主动活动……”
　　林教授像是陷在深深的回忆里：“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当我第一次监测到他的脑电波信号特别活跃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他只是身体动不了，但其实思维一直都保持清晰的清醒的……”
　　林教授停顿了很久，贺谨没有催促，静静着等待着下文。
　　林教授的声音有了一丝丝低哑：“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佣人们也不怎么跟他说话，那半年多来他该是多么地孤独和绝望啊。即使后来成功地将他的意识连接进网络里，我也没问过他那段时间是什么感觉。可能什么都听得见，也可能完全是在一个无声无光的世界里，可大脑调动不起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只有意识无用地挣扎……”
　　“青青很坚强，但这是我的失职。即使是普通家庭的躺在床上的病人，大概他们的家人都比我尽责。”
　　贺谨想出口安慰他，像林教授这类人肩负的家国责任担子很重，难免忽略身边人，不该自责如此。他道：“虽然我不是青青，但我想按照青青的性子他也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我们是一家人，知错就改就好了。”
　　林霭青有家人真心实意关爱着他，贺谨道：“谢谢。”
　　“我只是想让他永远快乐。”

　　透过复古的雕花拱形玻璃窗，窗外落起了雪。细碎的雪粒先是落在窗玻璃上，惊醒了说话中的两人。
　　林教授拿出电话拨了出去：“下雪了，青青房里的窗户关了吗……好，关了就好。”
　　又嘱咐了几句后挂了电话，林教授又恢复了精明严肃的样子，他问贺谨：“我真的能相信你的决心吗？”
　　贺谨深呼吸了一口，把准备的话跟林教授坦白，能不能得到林家长辈的认可就看这一刻了。说实话，面对再难缠的大客户的时候他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我对青青肯定是真心的。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说的是即使我们结婚，在国内现如今的情况下我并不会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承认，所以首先您不必担心我是为了您家的钱财而来——虽说的确是非常令人惊讶，但我相信您会为青青做好管理和把控。
　　从感情上来说，我已经等待了将近三十年了，人生也没有几个三十年，错过了青青，我自认为我不一定还能再遇见一个令我动心的人，也不会再有精力愿意一步步深入了解。所以我知道把握当下。至于我们的未来，林先生可以选择考验我也好，继续观察我也好，我不会负他。”

　　雪落在花园里，落在修剪得平整的灌木丛上，落在平静的喷泉池中，慢慢慢慢积在石板路上薄薄一层。

　　“青青的情况不一样，如果可以我宁愿选择让他永远自己开开心心地玩，一个人过得随心所欲。”也亏得贺谨心理承受力抗打击力强，林教授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我不能阻止他交朋友，但我却不能看见他被人欺负被人惹得伤心，他那么脆弱……成年人说话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他和你谈恋爱觉得开心我不会硬要拆散你们，但你们谈恋爱跟普通人肯定不一样。如果你因为他身体的原因欲求不满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最后抛下他，我肯定不会放过你。这不是你挑战得起的，身败名裂也许还算轻得很。”
　　贺谨接受了这份威胁，点头道：“我知道，只能是他厌了我甩了我，我不会伤了他的心。”
　　“你明白就好。另外，我还有一个请求。”
　　“您说。”
　　林教授道：“按理来说，按照青青在游戏里的各项表现来说，他的大脑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身体也已经恢复得不错，但他这么久还没有醒来也是事实。心理医生说这就跟人的求生欲很类似，青青他可能潜意识里可能还是排斥面对现实的，毕竟那场事故中我大哥、大嫂、小侄女……所以青青清醒的欲望不强。”
　　“他不想醒来？”
　　“是。我担心的是他的身体躺得久了总不如健康人，万一意识也逐渐衰弱下去，恐怕……”
　　恐怕会有一天不管是身体拖累大脑还是大脑放弃身体，终会彻底消散在网络之中尘世之间，永不复存在。
　　“幸亏能交流，他也应该比较听你的话，所以，我希望你尽量能唤醒他。”
　　贺谨郑重地点了点头。

　　俩人一时间无话。

　　雪落在远处四季常青的松林间，像是给树梢给山头撒上了一层糖霜。

　　林教授突然道：“快要到圣诞节了，青青一直喜欢热闹。”
　　贺谨揣摩着林教授话里的意思，小心问道：“那我留下来陪他一起过吧。”
　　林教授不置可否。
　　贺谨大概摸着了一些与林教授交流的门道。

　　出了庄园，贺谨打开手机与他的心肝小可爱汇报战果。多了今日这番拜访，贺谨心里心疼更甚，满满的都是保护欲和责任感，令他想变得更加强大，但也戳得他生疼。
　　林霭青的声音响起来，就像刺激战场里他一个人包围四个人一样，他一个人的声音也能演绎得热热闹闹的：“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挺好的，你叔叔是个好人。”
　　“咦——你不会是被他收买了吧！”林霭青充分发挥了一下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给你一个亿离开我的侄子，好像我没这么值钱噢，那就给你一百万离开我的侄子。我侄子唧唧歪歪的又麻烦吃得又多，你要养这小崽子注定是笔赔钱的买卖。”
　　贺谨被他的模仿逗笑，瞬间从沉痛的氛围中脱离出来，像是雪云中穿透而出了一束阳光。这人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不仅支撑着他自己度过那段绝望的时间，乐观地生活下去，还能给周围的人带来快乐和希望。谁能拒绝这样温暖的人呢。
　　贺谨道：“我答应了约法三章，他就不会阻拦我们在一起了。”
　　“什么约法三章啊，快讲。”
　　贺谨自然不会林教授的威胁和请求直接告诉他，他想了想道：“大概就是：一、不能做任何伤害林霭青的事。二、对林霭青的情况要绝对保密。三、凡事把林霭青的安全放在第一。”
　　贺谨心里默默地念道：真的约法三章是要听你的，要关心你，要永远爱你。
　　林霭青哼哼：“叔叔就永远这么干巴巴的，一点也不可爱……”
　　“没关系，一个家里叔叔负责讲道理，你负责可爱，我就负责在你们吵架的时候和稀泥。”
　　林霭青脑补了一下，立马美滋滋道：“嘿嘿，那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我们两个对他一个，我就不会老是被叔叔教训了。”

　　贺谨发动汽车朝城里开去，马达的嗡嗡声被林霭青捕捉到：“你走了？”
　　“嗯，外面下雪了。”
　　“那你慢慢开车，”林霭青的游戏小人整个都像没骨头一样挂在贺谨的游戏人物上玩耍，但他的声音里还是无法掩饰地泄露出一点点失落来，“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呀？”
　　贺谨不答反而问起其他：“我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呃嗯……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我回去得重新收拾行李，原来找的房子住不了了，估计得忙大半天，不能陪你了。”
　　“为什么呀？”
　　贺谨叹了口气：“唉，没办法。”
　　大人的世界真是好辛苦，林霭青只好问道：“那好消息呢，听了会高兴点吗？”
　　“好消息是，”贺谨压不住自己拼命上扬的嘴角，“你叔叔同意让我住在二楼的客房里，每天可以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陪着你。”
　　“嗯？”林霭青反应过来后登时大笑起来，笑得一层三尺高，笑得毫无形象，笑得鲜活灿烂，“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好棒啊，我好开心啊！”
　　“嗯。”

　　你快乐就好。贺谨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