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归》衫青发白

13、老板 厚

　　厚厚帘子一起一落，隔离了外面彻骨的寒风，也打开了帘子内众生百态的喧嚣。
　　有客人路过看了一眼，有些好奇，大约是因为生面孔，还是这个年纪不该出现在身上的单薄衣衫。
　　但很快就被酒醉的朋友拉扯回了宴席。
　　这里的酒香很特别，青茹想道，她不爱酒，但是家父家母有时无事爱对酌两杯。
　　再说她母亲出身云中族，家中佳酿何止上千，摆上她父母桌上的酒又岂是凡品，只是这酒香气味独特，闻来颇是醉人。
　　闻着清冷，不过想来真正饮来会是灼人的烈酒，看着酒楼中众人的醉态便可窥一二了。
　　念头不过一瞬，大约她们也是很显眼的，所以一进来便有小二走过来，面上带着些许的迟疑，能在酒楼里当差的，形形色色的人怕是见了不少。
　　只是今日两个小姑娘的组合实在令他有些迟疑。
　　不过不等他开口，青荏便出声了。
　　“住店，要你们这最好的房间”少女的声音带着骄矜和贵气，显露出一丝被娇养的意味来。
　　和刚才在酒楼外的人好像不是一个，不过掀开了一道帘子。
　　青茹不说话，就站在青荏身边。
　　“好嘞，客官里面请”
　　小二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也真招呼起了这两位小客人。
　　把她们带到客房后，那小二倒上茶水糕点，说了句慢用，便带上了门，脚步匆匆。
　　青茹又不说话，青荏也懒得瞧她。
　　他们父女两个长得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不过青茹脸上轮廓更加柔和而已，还有还是个闷葫芦。
　　这点倒是和她爹很有些不同。
　　所以如非必要，就算她将会是她很长一段时间的饭票，青荏还是很懒得和青茹搭话的，也懒得管她会怎么想。
　　青荏喝了点那些茶水，又拿起两块糕点，青茹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
　　一时间安静得只剩青荏吃糕点喝茶发出来的声音。
　　只是这股诡异的氛围很快就被打破了，门被推开，还是之前的那个小二，不过又多了一个人。
　　小二开了门很快又合上，走了。
　　那人不急不缓，走过来，坐了，又拿起茶壶，翻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似乎嗅了嗅茶香，可其实青荏很确定，这种半炒废了的茶渣，怕是不会有什么茶香的。
　　不过如此一来，便更好办了。
　　“不知两位小贵客，可有什么需要，在下能效力一二”
　　那人开口了，青荏似乎也品够了茶香，这时才悠悠的放下茶具，抬眼看去，眼中很是不带了几分喜悲。
　　再一晃神，便好像看错了一般，就是一个小奶娃而已，顶多身上带着几丝常年娇养而形成的蛮气。
　　“需求嘛”
　　青荏脸上带着不知世事的娇矜，浑然带着几分天真。
　　青荏指节扣了扣桌子，本来她这动作要换成个大人做，很是能增添几分威仪霸气来。
　　很可惜，青荏如今不过是个年方五六岁的小女娃罢了。
　　所以没得威仪，没得威仪，没得威仪。
　　倒是有些可爱。
　　一旁波澜不惊尽忠职守当透明人的青茹，脑海中突然蹦出来这个词。
　　对于自己的试炼，却一直是面前这位……前辈在主导形式，青茹没有露出一丝不满，事实上你也看不出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屋子里掌了灯，不过没有燃炭盆，不是很暖和，但是比起外面的冰天雪地，此处已经是很好了。
　　说实话，青茹是有些好奇青荏要怎么做，很显然，她要留在这里。
　　不过做客人吗，她那里来得银钱呢。
　　虽是这般想着，青荏也没有要动一动，同青荏说句话的意思。
　　上房的隔音已经是很好了，外面推杯换盏的喧嚣很轻微了。
　　所以青荏这哒哒哒扣桌子的声音在这间屋子里颇有些响亮。
　　“需求，当然是有的，我观老板这酒楼，酒香出奇，可这茶香嘛，实在是欠了一两分味道，这可不是给上房客人的茶吧”
　　“呵呵，我这酒楼有酒便足够了，能饮这般佳酿，闻其香，见其色，难道不够吗”
　　老板轻嗤出声，仿佛青荏刚才所说十分荒谬。
　　青荏似乎这时才想起来正正经经，仔仔细细地看看来人。
　　只见那人嘴角含笑，皮肤白净，明明容貌不出众，眸子倒是生得很是好看，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便让他这个人显眼了起来。
　　青荏暗道，狐狸铁公鸡，身为酒馆老板，最好的上房确提供这样的茶叶，自己提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怕是平时不少遭客人骂。
　　可骂过了没法，还得来，有些人就好这一口东西。
　　最后的钱还不都到这个人的钱袋子里。
　　无端地，青荏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小姑娘可看够了，虽是姑娘相貌不俗，颇有几份颜色，奈何在下不喜欢小娃娃”
　　很明显的逗趣语态。
　　青荏闻此皱了皱眉毛，鼻子，龇牙咧嘴，做出一副凶狠状。
　　那人正要笑，不过青荏一句话，他那刚升起的笑意起了半截，凝固在脸上。
　　“那我要说，我能让你的生意做不成呢”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故作凶狠的驾驶，配合上她那副神情，本来很好笑的，可是说的话偏偏让人笑不出来。
　　青茹早就捡了个凳子坐着，如今仍是看着他们两个互动，自己一声不吭，呼吸频率都不带乱的。
　　堂堂青界之主唯一的子嗣，青茹阁下，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屋里的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她。
　　房间静默了一阵子。
　　“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真是有趣”
　　那男子似乎是觉得有趣极了，不仅大笑，话还重复了两遍。
　　青荏也早收起了刚才那副作态，不过一时兴起，不过见他笑得如此开心，青荏又拿了块糕点。
　　别看青荏在青茹等人面前装得挺像的。
　　她说起来不过一个神魂破碎，身体此时又是无比孱弱的小丫头罢了，按理来讲除非遇到天大的机遇，此生无法再入道途，不过是在这青州最低微的凡人罢了。
　　便是道韵再弱的人，苦修个几十年，好歹能进上那么一两阶，能被外面不懂事的凡人称得上一句仙师。
　　而青荏，按她这个神魂破碎程度，连仙师旁边端茶送水的小童，恐怕都没有她的份。
　　毕竟人家好歹也能修炼不是。
　　但是就这么个水准，人家有胆量让青主的女儿，不出意外下大概率的下一任青主叫她前辈。
　　还很是怡然自得，装得煞有其事。
　　青茹自是不会不知道她这个“……守护小精灵”有些问题，只是她身上确实有那么点东西，情况不明下她向来不爱盲动，不过她绝不会想道青荏真的是个凡人，无法辟谷。
　　她不吃东西是会死的，至于怎么死的，饿死的。
　　这是个一点都不幽默的笑话。
　　翠峰食物难得，来到这，好歹是块糕点，这已是青荏自清醒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东西了。
　　可是实际上，表面上来看呢。
　　青荏似乎很艰难的咀嚼着口中制作并不精良的糕点，一边看傻子似的看了两眼对面哈哈大笑的人。
　　又十分艰难以及嫌弃地看了眼那杯茶水，小口喝了一点。
　　对面那人终于笑完了的样子。
　　“哦，是吗，那么我会很感兴趣的”
　　男人脸上的笑意还是遮掩不住，和他刚才进来时的假笑不同，此时他眉角眼梢都带着笑意，用拳头撑着眼角，看向那个正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小女娃。
　　倒体现出一股风流的韵味，浑然不像个满身铜钱味的商人。
　　真是难得，过了这么多年，流落至此，怎么你一开口，还是那么令人，讨厌，最后两个字在心间落下。
　　男人勾唇轻笑，很是开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