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归》衫青发白

12、酒馆 “这位客官

　　“这位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外面积雪红梅，撩开帘子便是一股寒气扑进来，累得那银质镂花灯笼中的烛火摇曳得两下。
　　来人哈了一口寒气在手上，顺势便脱了身上的大衣。
　　“给爷来一桌好酒菜，暖暖胃。”
　　“好咧，客官，您请里面坐。”小二伸着手接过客人的衣物，引着客人到了桌前，把衣服挂在旁边的收拢台上。
　　这边便有另一位小二，端着本酒楼最富盛名的烈刀子，美人醉，给这位客人满上。
　　别看名字秀气，酒量稍微差些的一杯倒不是假话。
　　直到这位客人嘬上一小口，脸上皱成一团，又舒展开，他仿佛才是刚从外面的割脸的寒风中缓过气来。
　　“你们这酒，喝来倒是与之前有些稍微不同。”这汉子脸上冒着蒸腾出来的水汽，大约是一杯酒下肚，也起了和店小二说话的心思。
　　“那可不是，一看您就是老手，懂行！”
　　“您这是经常喝吧”小二似乎也是起了兴致，就着擦桌子的功夫，也和这位客人聊上两句。
　　“要说来，我们酒楼，数这美人醉最有名气，谁喝过不赞一声好啊，十里八乡的人，喝过一次，多少人忘不掉呢”
　　就着这话，小二还比起了手指，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有容与焉，眼睛炯炯有神。
　　“是，是这么个理，你们这个酒是好，不过我喝着今天这味道倒是与往日不同，回味中除了辛辣甘甜，还多了一股子梅香，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意思在里面”大汉答道。
　　“对了，实话告诉您客官，其实我们原来这酒好是好，只是这方子实则是不全的”小二看了看左右，低声说道。
　　“不全，那倒是新奇，原来那般好的滋味竟然只是一页残方”
　　大汉眼中不无稀奇。
　　不过那店小二似乎是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给了那大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去给别桌倒酒了。
　　正好这时菜也上来了，大汉本来被那店小二勾起的好奇心，也被这满桌饭菜香扑没了。
　　小二回到后台酒窖倒酒。
　　“是不是很开心呢”
　　背后突然幽幽一个声音，小二手一抖，一个激灵，但硬是稳住了。
　　不无尴尬嘿嘿一笑，回头。
　　“您知道的仙姑美人，我这人就是嘴里藏不住，与人爱说上那么两句”陪笑两声。
　　“哦，我倒是无所谓，话跟你说尽了也无妨，酒方子，我是已经给出了，其中大头的利益可是你们老板最相干的，我不过是个好游山玩水的小姑娘罢了，左右也不会在这里久待的”
　　那小姑娘说话时懒懒地，慢慢地，分明漫不经心的语气，你又似乎从中能听出，她对看热闹这种事极有兴趣。
　　“哎呦，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小二看着这小姑娘，豆芽般个子，纵然长得是粉雕玉琢的样子，性子怎么这般鬼灵精怪。
　　让这个周扒皮的老板好吃好喝的供着，还不敢怠慢，连带着她那个姐姐也是吃香喝辣，一天天就在镇子里乱逛，外面那般冷，也不知道都在逛些什么。
　　气氛僵持。
　　“你去吧，警醒着些。”又是一道声音，小二如获大赦，转身就走，脚下生风，比抹了油还快
　　“你又何苦吓他，不过一个小二，就算是他想说什么，他也是不知道的”青茹看向青荏，对面前小姑娘的“恶趣味”表达了深深的不赞同。
　　没错这十分有能耐的让那周扒皮般的老板照护有加的两位姐妹，便是青荏和青茹。
　　只不过青荏是妹妹，青茹是姐姐罢了。
　　当初青茹问及青荏，何故时，青荏微微一笑，是这样回答的。
　　“难道我看上去不比你显小，不必你可爱，不比你精灵古怪”
　　青茹能说什么，只能是表情崩了又崩。
　　我听不见，我闭嘴，我不配说话。
　　对的，青荏青茹已经在此方世界待了两天了。
　　当日青茹触碰这画作时，便传来一股吸力，青荏时刻注意着，紧跟着青茹便进来了。
　　是的，这是个小世界，一幅画中竟然就成了一个小世界。
　　说实话这样的手段，青茹不是没见过，有上古大能开辟一方空间，也与现实世界相差无几。
　　只是此处较为怪异的便是，好似一处繁华的小村落。
　　小村落这个说法是青荏揣度出来的，毕竟青茹没见过凡间的小村落是什么样的。
　　这次经历也让青茹暗下决心，为她将来“被迫”出逃埋下了伏笔。
　　刚入此方世界，时辰季节颠倒，里面已是寒夜飘雪，红梅斩香。
　　青茹是被天灵地宝滋养过的身躯，再说她父母血脉本就不烦，更加上她身上宝衣护饰，也不觉得寒冷。
　　青荏这厮哪能跟她比，本来就是半管残血，神魂有损，凡人体质，还营养不良，身上最简单不过，单薄衣杉。
　　青主也没注意，当初带她过去就交给了青姑，青姑醉生梦死，连岁月颠倒都顾不得了，哪里还会注意她穿了什么。
　　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候，出手保她不死而已，所以青荏一进来，便有些受不住，踉跄一下。
　　“前辈”青茹连忙伸手要扶住。
　　青荏也不避，受她一扶，又很快腰背挺直，眼中流露出长辈看到心仪小辈的神情。
　　隐隐透露出的意思是，你很好，你不错，我欣赏你。
　　刚才还没有丝毫不适的青茹看着青荏这“慈祥”的笑容，顿时浑身打个战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天知道，小青茹天不怕地不怕，但对于青荏，她真是从小到大，总能被她刷新眼界，平时的波澜不惊，气定神闲，一到青荏面前猝不及防就碎成了渣渣。
　　幸亏青荏看她不过一瞬，很快便转过头了。
　　青茹怕是不知道，其实青荏那眼神意味深长，其实不是对小辈满意，是对小辈这只长期饭票的质量很是满意。
　　小富婆，身上穿的，手上带的，怀里揣的，没事，咱素质好，不仇富，千金散尽还复来，来日方长，且试长短。
　　“此方世界，我也是第一次来。”青荏出声，打破青茹的僵直状态。
　　青荏稳住身形后，便放开了青茹的手，身边不时有穿梭的行人，看到寒冬腊月里街上突然冒出来两个小姑娘。
　　衣衫还如此单薄，都不由瞥上几眼，不过寒冬腊月，实在扛不住，也就看了两眼，没有上前搭话的。
　　青茹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人的目光，这道途漫漫，可真是当真玄妙，也不知这画到底是什么存在。
　　是凭空构造过程出这么一个世界，还是一个传送阵，把她们传送到此。
　　要真是凭空构造，那可真是玄妙至极，这些人神情衣着，步态言语，皆是惟妙惟肖，绝让人看不出来不是真人。
　　不过无论此方世界原理是什么，有一点青茹是可以确定的，这些都是凡人，青茹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一丝道韵之气。
　　“每次传承之地，都是不同的场景，看来你运气不太好，这个世界我第一次来。”
　　鬼话连篇，青荏面不改色。
　　青茹看向“前辈”，却见青荏视线正向前方看去。
　　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不过是一家酒楼，人来人往，不断有人步履匆匆，一掀门帘，便是一股水汽晕染了烛光。
　　隐约间还能听见里面的人交谈的声音。
　　一座酒楼而已，修仙界酒楼是有的，毕竟有的人就天生似乎颇爱美食，还有以此入道的，若能得尝这样的人做出来的饭菜，对修为那也是大有益处的。
　　不过巧得是这间酒楼和木屋阁楼画上那座相似得有些很了。
　　青荏挥了挥手，让青茹跟上，迈步，朝那座酒楼走去，灯火晕染飘雪，街道满载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