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转变 ...

  •   “本参将奉命搜查左都御史大人府邸,望各位行个方便!”参将话虽说得客气,可态度却并不是个好的,鼻孔朝天眼角看人的模样令拦着参将士兵的家仆敢怒不敢言,参将冷嗤道,“怎么,钟府连个能顶事的都没有吗?”
      “既然参将要查,你等拦着做甚!”一道格外清冷的声音插进来,众家仆闻声皆是松了口气,望着赶来的左氏和钟鸣玉兄弟纷纷喊着夫人、公子,
      主心骨来了,家仆们便放下手中棍棒站立两旁。
      参将眯着眼打量这个一身青色薄衫的男子,病容未褪,脸颊瘦得棱角分明,那样平静如水的眸子在看着他的时候却像两把锋利的刀子。“还是钟公子明大事,你们这边,你们那边。搜!”参将抬手示意身后拔刀站立的士兵兵分两队行动,他自己倒是一直与钟鸣玉相对而站,眼光凌厉。
      “杨参将性子颇有刻薄,在下劝诫杨参将还是与人为善得好,免得被人记恨。”钟鸣玉守在主院门口,冷眼看着进进出出将院子弄得一团糟的士兵,垂下眸子嘴角轻弯。
      杨参将一听这话当即横眉冷对,停顿了片刻,突然扬声大笑,语气里尽是不在意与嘲讽:“钟公子还是顾好自己罢!钟御史可是欺君之罪,钟府日后会不会存在还要两说。”
      “你!”钟无咎蓦地捏紧拳头,被一只苍白的手抓住手臂,钟鸣玉走过去挡在钟无咎身前,轻轻一笑:“家父是否有罪,还要等刑部查明真相,杨参将如此肯定,莫非……是知道家父必死无疑?”
      左氏紧张地一把抓住钟无咎袖子,含着眼泪朝着钟鸣玉颤道:“鸣玉?”钟鸣玉轻搂左氏肩膀,低声安慰:“娘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杨参将霎时变了脸色,下意识握紧腰间剑:“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钟鸣玉轻笑,“杨参将敢带着十几名普通兵将来我钟府,想必是相信钟府除了女眷就只有不会武功的无咎和我一个将死之人吧。杨参将是想从钟府找到什么证据呢?伪造的书信还是验明身份的信物一类?”
      “钟公子是怀疑本将要诬陷钟御史?诬陷朝廷官员可是要获罪的!”陡然被戳中心思,杨参将眸子越发黑沉,手指打开剑鞘格挡,剑身缓缓出鞘,这时斜侧里却有一发小石子打在他手腕,直将长剑打落在地。他脸色大变。
      “杨参将这回信了?你不妨试试看,是你的心腹伪造证据快,还是你的头落地快!”话音未落,杨参将脖颈间已经横了一把薄剑,握着剑柄那头赫然是一脸冷冽的钟鸣玉。
      听见动静的士兵从屋里跑出来,见着参将被擒,纷纷变了脸色,抽出刀将左氏、钟无咎三人围在中间。钟鸣玉淡淡扫了眼局势,示意钟无咎护好左氏,凑近杨参将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见着他惊恐的神色,眼底漠然:“杨参将可知如何回复了?”
      杨参将咽了咽口水,忙不迭点头:“明、明白。”他转向带来的士兵,斥道:“你们还有脸在这站着,还不退下!钟公子,既然本将什么证据也没查到,就先带属下回去复命了。”
      钟鸣玉缓慢收剑,微微拱手:“参将慢走。”整个院子的家仆望着这些人撤走才悄然松了气。
      钟鸣玉手指一松,薄剑铿锵落地,他眼前骤然一黑,身子晃了晃被钟无咎扶住。“哥!”钟无咎还没松下紧绷的心神,直接就被钟鸣玉吓得变了声。“鸣玉!咎儿快带你哥回屋。”左氏捏紧了帕子,唤来小厮赶紧去医馆找大夫来。
      钟鸣玉倒在钟无咎怀里,缓了许久才睁开尚未聚焦的眼,气息有些弱:“你们别担心,我只是牵起了内伤,休息片刻就好。”
      “你快吓死我和娘了,刚刚还见你威风凛凛地朝杨参将拔剑相向,转眼就瘫软了。”钟无咎架着钟鸣玉往主院里走,左氏先去收拾了床铺。
      “都是硬撑的,好在他被吓住了。”钟鸣玉低声苦笑,弯腰褪了鞋子。“你和他说了什么,把他吓成那样,都快尿裤子了。”钟无咎扶着他半靠在床头,顺势坐在床榻边好奇地问道。
      钟鸣玉轻咳两声:“我听说过这个人,偶然抓住了他一些见不得人的把柄,杨参将这人吃软不吃硬,只能用些不入流的手段。”
      左氏带着医馆大夫走进屋子,钟鸣玉朝钟无咎递了个无奈的眼神,顺从把手腕伸出叫大夫切脉,不让左氏知道他身体无碍,她是不会放心的。
      “夫人放心,公子只是劳神过度,修养一番便无事了。”医馆大夫摸着胡子沉吟片刻,便对着左氏回道。左氏这才放心地点头,施以一礼:“鸣玉的药还需大夫费心了。”
      左氏叫钟无咎亲自送大夫出门,她自己后怕地坐在床边,拍拍钟鸣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鸣玉,以后能不动武还是不要动了,上回赴宴你吃了那药到现在身子也没有好全,为娘心里一直忐忑担忧,看你痛苦却无法替你承受。”
      这世上,真正担心儿女的只有父母罢了。钟鸣玉内心酸楚,轻轻抱住左氏,微红了眼角:“娘,恕鸣玉不能答应,我若是不吃咱们钟府便无宁日。爹这次遭人陷害定然也与此有关,你放心,爹在牢里不会有事,我已经派人前去保护了。接下来我会去找证据,而且翰林院、谭府和谭忠正同僚那边势必走一趟了。”
      傍晚,紫竹林后面的院子透过一点微弱的光,钟鸣玉披着外衣坐在书桌前抵着额头小憩。
      烛火晃了晃,极为清浅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在他身前停下。钟鸣玉警觉地睁眼,触到暗纹锦绣的衣袍,他愣了愣,视线逐渐往上移,见到了一张拧着眉正垂眸看他的脸。
      “你身体不好,怎么不去床上睡,坐这也不怕着凉?”屋里灯光实在昏暗,钟鸣玉盯了半天也没瞧出郁珩脸上的表情,听着他声音倒是知道他生气了。真是的,他去哪里睡有郁珩什么事。
      钟鸣玉用力捏捏酸胀的鼻梁,脑袋还是昏昏沉沉,说话也没多少气力:“你来干什么?”他瞅了眼窗外天色,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
      “听我父亲说,谭忠正同僚呈上几件密信,证实是钟御史的笔迹,而钟御史在朝上也未辩解,如若不能找到证明钟御史清白的证据,钟府……你、可能都会大难临头。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么,在我能力之内都会帮你。”郁珩望着钟鸣玉惨白虚弱的面容,心底一悸。
      钟鸣玉闻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郁公子,你说这话是代表你父亲的立场还是你自己的意思?”他从来都不相信有人会没有无条件帮助另一个人,就算有,也绝不是郁珩这种只认识了几天的人。
      “自然是我自己,不然也不会不走正门翻墙而入吧。”郁珩状似无奈摊开手,他可是听说钟府出事就怕钟鸣玉情绪受影响连晚膳都没吃就赶来了,结果还被他好一番询问,真是令人寒心。“我瞧你刚才看天色,猜你是要夜探谭府,带着我一同去多个帮手也多分胜算,如何?”
      “你是怎么有把握猜测……咳……”钟鸣玉狐疑瞅了他一眼,喉咙里痒意上来,他手握成拳放到嘴边好一阵咳嗽,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钟鸣玉手撑着桌案,脸色咳得通红。
      郁珩几步上前把他半抱在怀里,一股更加浓郁的药味冲入郁珩鼻子里,手掌轻拍他的后背,忍不住诘责道:“你是不是又动武了,不然你的内伤应该不会频繁发作才对!”
      待钟鸣玉缓和过来,意识到他俩的姿势不合规矩侧身避过,倚在桌子旁,嗓音因为咳嗽的缘故喑哑晦涩:“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会同意带着你?”
      “就你现在的模样我能放心让你自己去?你不要命了!”郁珩望着空空的两手,幽幽叹气,熟捻地倒水给他喝,“谭忠正虽然是个文人,可他的女儿是后宫四妃之一,家里定然有会武之人,尤其是书房重地,难免不会有机关埋伏,多我一个总归不会成了你的累赘。”
      钟鸣玉凝视他好一会,绕到书架旁边的一处空墙壁,屈指敲了两下,墙壁竟然出现一个暗格。他余光瞥了眼朝他看的郁珩,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丸药咽下。
      “你吃了什么,对你身体可有害?”郁珩上前攥住他手腕,神色紧张。他说着就要抢过瓷瓶,被钟鸣玉眼疾手快扔进暗格,郁珩望着墙壁恢复原状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只得更加用力抓着他。
      钟鸣玉挣了一挣没能挣脱,郁珩的手劲还挺大,他忽然一掌拍向郁珩胸口,郁珩下意识躲避退开两步,对上钟鸣玉暗光流动的眼眸,一愣。
      钟鸣玉此刻的神情不再像之前的瘦弱公子,现在的他就像一只隐藏了利爪蓄势待发、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的猎豹,可能……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你……”郁珩不知说什么好,就见钟鸣玉一步一步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向他,似笑非笑:“任何事不付出代价,怎可能获得回报?正常人常年服药再好的根基也会败坏,我空有一身武功却只能使出三成,那药能助我恢复大半,不过只有两个时辰效用,且用药后身体虚弱足足要用一月修养。”
      郁珩想起郁苍带回的消息,听说钟鸣玉自小体弱时常召姜太医过府诊治,可听他自己所言,他既能练武应是正常人无疑,那体弱是刻意为之,他因为什么才会这般糟践自己身体?
      他越想越气闷,自己也搞不懂为何想到钟鸣玉不在意身体就莫名而起的怒火。“你之前在曲水宴上晕倒也是因为吃了这药?!”
      “不全是。”钟鸣玉又瞧了眼愈暗的天色,愈发不耐烦,“这些事日后再说,你若是非要跟着我,那你就跟着吧。”
      他走到门口,足尖一点,颀长身影当即消失在黑夜里,竟是踏雪无痕的轻功招式。
      郁珩压下心中不解和震惊,迅速跟上前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