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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风 ...

  •   “孙涓赌输数千白银,孙承宗一年俸禄不过几百两,他还不上这笔钱,又舍不得放弃这个老来子,就在工部的账目上动了手脚,挪用公款补齐漏洞。”钟鸣玉身边的小十身形隐在阴影里,若是不细看也难以注意到那里有个人,他边替钟鸣玉研墨边低声汇报小九传来的消息。
      钟鸣玉提着湖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躬下身描绘一棵崖上松,几笔便勾出弯曲的树干,他将笔搁在笔架上,换了支细笔勾勒枝叶,语气淡淡:“徐徐图之。告诉小九帮孙承宗一把,工部账上的漏洞越大越好,拖到南方泄洪。”
      “东窗事发后,就算孙承宗下马,可工部侍郎仍旧掌控工部大局,对我们并不有利。”
      钟鸣玉压腕描出岩石的纹路,闻言笑了笑:“孙承宗顺风顺水坐上工部左侍郎之位,若不是有真材实干就是背后有人提携。”钟鸣玉嘴角噙起冷笑,在岩石周围添了几丛杂草。
      他手腕一停想起件事来,侧头问:“我让你去查郁珩,查的怎么样了。”
      “郁珩,郁相独子,容貌清俊,文韬武略、琴棋书画方面皆有涉猎,尤善吹箫。十岁以一篇《辞旧赋》扬名。
      十六岁秋闱夺解元,十七岁春闱夺会元,本应当年进行殿试,但他与小厮路过长安街时,有人当街纵马横冲直撞,郁公子为救一女童被马蹄重伤。无缘殿试,这才等到三年后考中。
      昨天到翰林院就任后,郁公子便奉命整理修撰《太初实录》,将翰林院里所有太初朝史书归结起来,统一整理。事无巨细,有条不紊,翰林院的学士们无不好评。”
      “关于他的谋略,可有查到?”钟鸣玉忍着把他踹出去的冲动,这人脑子就不会转个弯么,他让他查郁珩又不是要挑媳妇,说那么多废话干甚!要不是现在没人可用,他真想把他遣送回去。
      小十愣了愣,暗自吐槽自家公子,他又不是专门打探情报的,能打探到这些很不容易了好么!
      “一月前,兵部尚书谭同毅官印失窃。最后查明是他身边幕僚盗走,放置房梁上,幕僚只承认有人指使就自尽而亡。皇上以失职的罪名罚了谭尚书半年俸禄。实际是郁公子用计引出幕僚才找到官印的。至于细节……属下也不是探查情报的,能查到这些不容易了。”小十本来还严肃汇报,越想到自家公子嫌弃自己,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忍不住替自己讨个公道。心里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这厮话音刚落,就觉脊背发凉。
      他家公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我还得夸夸你是吧,办事不力还有理了,瞅你那点出息!”
      “哥——我给你带醉仙鸭和云片糕啦!”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估计这会人刚进院门。
      钟鸣玉瞪了眼傻站着的小十,抬腿轻轻踹他一脚:“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无咎开门去!”
      小十也没躲,他家公子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就算如此,他临走前还是抱怨了句:“就二公子是亲的,我们都是后的……”收到钟鸣玉冷飕飕的眼刀,小十缩缩脖子,认命开门去。
      钟无咎拎着油纸包好的醉仙鸭走进来,刚想推门,门就被小十打开了,钟无咎腾出手来,在小十头上揉了一把:“诶呦,谁惹你这小祖宗了,瞧这一脸的欲求不满。”
      小十拍开在他头上作乱的手,暗忖他怎么和公子一样养成了揉别人头发的臭毛病,沉着脸不给他好颜色看:“二公子不要对我动手动脚,成何体统!公子在里面等了,二公子快点进去吧!”
      钟无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等小十走远才憋出来一句:“嘿!我让个比我小的小屁孩教训一顿?!”
      他满脸受了重大打击的模样走进来,险些叫门槛绊个跟头,找见在书房里作画的钟鸣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告状:“小十脾气也忒大了,哥你也不管管,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总绷着脸,比爹看着都严肃,才逗他两句就教训我成何体统……”
      钟鸣玉在空白的地方提了两句诗,搁笔。从旁边取过印章,沾了印泥,在诗下面盖了章印,落款篆字飞泉。他移开镇纸,吹干墨迹:“我把他惹恼了,正憋着一肚子气没出撒,你来得不巧,偏生撞上门被他当成了出气筒,且忍着吧。”
      “好吧。”钟无咎撇撇嘴,提起手里拎的油纸包,一副求表扬的模样,“我为了这只鸭子一大早就去藏香楼了,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
      钟鸣玉扬眉,他自己向来不爱吃油腻的东西,无非是钟无咎自己想吃,拿他做个借口罢了。看透不说透,钟鸣玉示意他看桌上的画:“我也不能总让你跑腿劳累,这画就当作我的谢礼吧。”
      “真是我的了?你可不许反悔,你若是反悔我就告诉爹,让他教训你……”钟无咎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墨宝,咽了咽口水,这幅比昨天送出去那个画工还要精致。他撂下油纸包,伸着爪子就要摸过去,被钟鸣玉一巴掌拍开,嫌弃道:“别拿你那油爪子碰,说是给你就是给你的,平时看你机灵得要上天,现在怎么比傻子还傻子。”
      “哥你不知道,昨天我把画给我朋友,当时屋里还有会赏画的公子,他说你丹青妙手,就连宫廷画师都比不上,我好像捡了大便宜了。”钟无咎掏出帕子擦干净手,绕到钟鸣玉那边,霸占了他的位置,细致赏起画来,“我就说嘛,你的才华放到京城所有世家公子里绝对甩他们十万八千里,没准新科状元郎都不是你的对手!”
      钟无咎对什么都不上心,唯独喜欢文人墨客作品里美丽的事物,也是他常常来找钟鸣玉的缘由之一。
      “别吹捧我了,你说的话我信五分都算多的。人家丞相公子自然是有过人之处,我擅长他不一定擅长,他擅长我不一定擅长,别拿我的长处比较人家的短处。”钟鸣玉又想去揉他头发,看无咎提防的模样,伸出的手悻悻转了方向,揪住钟无咎耳朵好一番揉搓,也不管他的叫唤。
      等钟无咎欢喜够了,想起来被他忘到一边的鸭子,撕开油纸扯下个鸭腿就往嘴里塞,半点没有在他爹面前的规矩,口齿不清招呼钟鸣玉跟他一起吃。用钟无咎的话来说,规矩是死的,可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要是整天跟他爹一样,用条条框框规束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钟鸣玉安安静静喝茶,望着对面大快朵颐的钟无咎,真是嫌弃到了骨子里,就那油乎乎的爪,油乎乎的嘴还有沾到嘴边的渣渣。
      他终于忍不下去了,扔下茶杯道:“爹娘没饿着你吧,也没不给你肉吃吧,至于吃得像个饿了三天的狼么,狼都比你在乎形象!”
      钟无咎果然塞得速度慢下来,费劲咽了嘴里的鸭肉,眼睛突然看向他:“我想起件事来,刚从外面回来本来想去找娘,给她送一包云片糕的。结果听见爹和娘说话,就听了一耳朵。”
      “你还偷听爹娘说话……我说你什么好!”钟鸣玉扶额,这孩子是怎么在古板爹的长篇大论下活成这德行的,“你还有什么事没干过?”
      “不是不是,是和你有关的。”钟无咎攥着鸭骨头摆手,“听爹娘说,皇上下了旨意,夏历三月三那日,四品以上官员需携带家眷进宫赴曲水宴,不可缺席,尤其是家中有已及冠的世家公子。这样的话,哥,你就必须要进宫了。”他不清楚爹娘为何保护大哥,甚至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地步。单说钟鸣玉身体不好,也不是不让他出门的理由,他只能猜测爹娘和大哥有个共同的秘密,牵扯出来关系重大。
      钟鸣玉脸色果然沉重起来,他曾借着病弱的理由避开过多次宫中曲水宴,这回皇上怎么会特意提出家中已及冠的世家公子必须出席?
      莫非……有人故意针对钟家?针对他?
      他当即起身,按住也跟着他站起来的钟无咎,沉声道:“无咎,你坐在这里慢慢吃,我去前院。”
      钟无咎愣怔在屋里坐着,等他回神,就剩他一个了。瞅瞅剩了大半的鸭肉,打了个饱嗝继续啃。
      “见过爹、娘,鸣玉正想去前院找你们。”钟无咎还没咽利索,就听见他哥刻意放大的声音。
      完了完了完了……他爹娘突袭,他还没吃完呢!这下可好藏哪,钟无咎抱着半只鸭子团团转,他哥屋里太干净了塞哪都是罪过……
      犹豫片刻间,钟鸣玉就推门而入了,钟无咎正捧着鸭子尴尬地站在厅堂中间,再尴尬地和钟鸣玉身后的二老对上眼,扯出个难看的僵硬笑容,说话都期期艾艾:“爹、爹爹,还有娘,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钟鸣玉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他刻意给他报信,这孩崽子不仅没把自己藏好,还堂而皇之晃到最明显的地方,这要放到考场上给他答案都不会抄。
      钟大人气到胡子抖个不停,指着钟无咎半天说不出话,从头到脚就没一处让他满意的。
      “钟无咎,你给我回去抄书,抄不完《礼记》别想吃饭!撇嘴干什么?”钟大人眼尖捕捉住他微动的表情,挡住自家夫人的身影,不让他有人求助,“吃饱了不怕是不是,从明天开始抄!”
      看着他爹和他哥进去书房,落后半步的左氏朝他递了幸灾乐祸的眼神也跟进去,钟无咎哭丧着脸,抱着鸭子狠狠啃一口:“都怪你!”
      良久,钟大人夫妇以及钟鸣玉从书房里出来,脸上都没有了轻松的表情,左氏眼圈还微微红着,钟鸣玉仅是轻搂住左氏的肩膀,与重新换了衣裳的钟无咎一起将他们送出院子。
      钟无咎杵杵钟鸣玉,试探着问:“娘……刚刚哭过了,你们说了什么?”
      钟鸣玉轻轻点头:“圣旨已下,我若不去便是欺君,钟家承受不住雷霆之怒。你就不用担心了,回去抄礼记吧,好好学习礼仪。”
      钟无咎见状也不多问,抱着钟鸣玉送他的画,与回来的小十日常吵了两句就走了。
      这世道,有些事不是想避就能避的,尽管躲开一时,仍存在各种变数,将你引向必经之途。
      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几个月,钟鸣玉结合小十带回来的消息,重新谋划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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