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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粉桃儿回来 ...

  •   大章京都,皇宫,辅仁殿。

      “轩续,哥要为你遮风挡雨。”楚关月一脸大义炳然。

      章轩续一脸冷漠:“哦,谢谢。不用。”

      楚关月一脸牛郎见了织女的表情:“不,每次被夫子罚抄书,救我于水火中的人是谁?每次被皇上打板子围观后还不忘扶起我的人是谁?是你,是你!全部都是你。我的乖巧小甜心。夫子教育过我们要‘有来有往’这次就让哥……”

      章轩续无情的一巴掌把挡在风轮前唧唧歪歪的某人拍歪然后趁机挤到前面结束了这个膈应人的对话,殿内的人都对他投以或赞赏或感激的目光。

      此时正是正午。正可谓流金铄石,在民间都已“行都斛水百钱,江淮杯水数十钱”,宫内自然原本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少年蹦跶不起来了。一个个脱了上衣袒胸露背无精打采地靠在书案上,恨不能置身于水塘里。只有屋子中央的二殿下还保持着衣着整齐,挺直了背一板一眼的执卷凝神。硬生生在这乱七遭八裸体横生的屋子里释放出了一种不与之同流合污的气场。

      这时候门外走廊飞快闪过一个黑瘦的小身影:“不好啦!不妙啦!徐禁娼进村啦!”

      徐济彬,当代文学大家,曾在民间“诸子论百术”上舌战群豪,辩惊四座,一战成名。惊动了当时的先帝,招进宫中密谈一夜,第二天便入主辅仁殿教导皇子殿下们。

      如果说在楚关月来辅仁殿前,他受到皇帝皇子们的敬重,皇子们也不负他想,一个个在他的照耀下像挺直的小树苗茁壮成长心向太阳,可谓正春风得意马蹄疾。可是老天不忍心看他过得太好。有朝一日,马尥了蹶子,把他摔了一嘴泥并把他踩在铁蹄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刚来辅仁殿的楚关月还老老实实坐了半个月,后来各位皇子贵亲们跟他混熟了以后便彻底开启了皇宫放飞之旅。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气了便干啥都方便,锅一起扛,福一起享,完了还把老古板气的半死不活,甚好甚好。于是徐老先生迎来了他教学生涯生不如死的瓶颈期。

      皇子们在未满十六岁时不能轻易出宫门,于是一个个皇子们像小青蛙一样坐镇皇宫这一方小小的土地,循规蹈矩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后来突然有一天,有个外界的癞□□“呱”的一下被扔了进来,这下可不得了,皇子贵亲们陷入了可以这样玩,还可以那样玩,以前的日子真白活了的感叹中。宫中人人端庄肃恭,谨言慎行。皇子们从小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稍加教导成长为风度翩翩知礼明仪的皇族便指日可待。可是自打楚关月进宫,皇子个个儿像洪灾后的饿殍见了抗灾的士兵就差说句亲人好,原本挺直的小树苗越长越歪。徐老先生怒极上报皇上,皇上只淡淡一句:“稚子活泼,甚好。”

      如果仅仅只是爬墙捣蛋,翘课摸鱼徐老先生还勉强能忍。某日翻出了诸位除了二殿下的春宫,徐老先生怒不可遏:“楚修远,你个坏了胚子的朽木!尔等几岁便看这淫/秽之书?”

      说罢,把缴获的书撕得纸片飞扬,楚关月知道徐老先生是恨不能把那些书当自己了。

      章玄绍嘀咕:“春宫图六本,怎么夫子撕了七本?”

      后来楚关月挨了一顿板子,众皇子围观了一顿板子,三皇子淡定地扶起楚关月。再后来恭喜徐老先生喜提“徐禁娼”的美名。

      再说众人一听徐老先生驾到,立马像被扎了一下蹦了起来。

      “你屁股压着我衣服了。”

      “诶,你拿的是我衣服,给我!”

      “快点快点,那老头还有十步到达战场……”

      “谁瞧见我衣服了?”楚关月这里扒那里扒转了一小圈都没瞧见自己的衣服。

      这时候自个儿都顾不上了谁还有空理他,于是……

      “楚修远!!!光天化日赤身露体成何体统?”徐老先生看了这厮赤/裸着上身,往驷马街一站就让大姑娘小媳妇生怕被抓去做压寨夫人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对不起对不起……”楚关月傻眼了,脱的时候可没想过衣服的重要性啊。最后还是大皇子看他可怜,把他一直拿着垫屁股的旧衣服给他让他勉强度过这一关。

      似乎今天黄历上都写着楚关月不宜出现在徐老先生面前,接着徐老先生又问:“昨日让你抄写十遍《远义赋》,拿给我看。”

      楚关月再次傻眼,昨日放课后他回了侯府,易渊得了一个新的鲁班锁正在研究,看他如此认真,能管的住破坏的手就不是楚关月了,最后侯府硝烟四起,声震八方。最后郡主一人一鞭子才算保住了侯府的屋顶。楚关月揉着左脸的巴掌印,易渊揉着右脸的巴掌印头抵头在祠堂睡着了。哪里还会记得抄什么来着。

      楚关月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先生,昨日抄得太晚,今日起的晚,来的匆忙忘了带。”大不了回去抄了补上就行了,楚关月为自己的机智得意洋洋。

      但徐老先生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道:“哦?既然这样,麻烦二殿下放课后与你去侯府走上一糟。”说罢不理他,开始讲课。

      楚关月彻底傻眼了。他在辅仁殿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都跟他混得能穿一条裤子,除了章星绕。每当他跟人勾肩搭背胡作非为时,章星绕只会冷眼旁观,一派高风亮节的模样,闹得过分了便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开始他还有意靠近他企图伸出罪恶的双手玷污这朵白莲花,后来发现无论他怎么作妖,章星绕就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这团烂泥隔绝在外,便作罢了。

      徐老先生发现,二皇子在一群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混小子中八风不动,坚定地成为了他风雨飘摇教学生涯中一块长城砖。真真乃“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徐老先生就差热泪盈眶了,二皇子是他最后的坚持。

      放课后,众人作鸟兽散去。楚关月与章星绕久久地对视,终于败下阵来:“走吧。”

      青渊候府,在最繁华驷马街与昭觉街交界之处。周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卖花姑娘的娇笑声,酒楼小二的吆喝声,卖菜大娘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因着盛世繁华开放,晚上的夜市也是极为热闹,点起几条长街的灯笼火光,光亮直冲云霄,平民家的姑娘吆喝着买卖,找钱正忙。大家闺秀们结伴光顾胭脂水粉掩面嬉笑,扔下大把大把银子。才子佳人们趁着月上柳梢头,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红了脸。更有姑娘印着排排灯笼的水边放着牡丹灯祈祷家宅平安,或者得一如意郎君。街上还有服饰发色不同的异邦人三三两两这里瞧瞧那里逛逛。街边买卖小吃的“刺啦”一声爆开食物的香味,烟火气袅袅撒在了每个人心上。这场热热闹闹的聚会通常三更才意犹未尽地散场,而卯时又摆起了早市引起新一天的太阳。
      楚关月一路上忙着给二殿下献殷勤。

      “殿下,你热不热,王大娘家的冰粉汤很好喝的,红糖也够分量……”

      “殿下,你累不累,要不咱们去曲烟楼听听戏?听说新来了两个江南来的名角唱新戏呢……”

      “殿下,你饿不饿。我饿了,咱们去前面吃碟绿豆糕吧!”

      “殿下,你渴不渴。咱们偷偷去买一壶竹叶青喝吧?”

      “殿下……”

      章星绕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一脸谄媚的楚关月道:“回侯府。”

      楚关月顿时垂头丧气如被踢了一脚的狗。

      磨磨蹭蹭挨到了侯府门口,楚关月一脸视死如归。

      这时候一个欢快的女声传来:“粉桃儿回来啦?”

      楚关月登时脖子一梗如同被踩了一脚的报鸡母,拉着章星绕飞快往里面蹿。

      “我娘请了一个戏班子唱戏,叫他们呢……”楚关月直冒冷汗。

      然而现实总是很快打脸,章星绕看见一身红色长袍的美妇人一把拉住企图逃跑的楚关月,道:“好你个臭小子,叫你你还不答应老娘?是不是欠抽了?”

      章星绕嘴角抽了抽,楚关月发誓他看见他肩膀抖了好几下。

      “这位是?”妇人皱眉。

      “二……二殿下……”楚关月被娘亲扯着脸,面目狰狞,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妇人作势要行礼,章星绕拦住:“您是长辈,不必多礼。”

      “我家粉桃儿这段时间乖不乖啊?没有让夫子发火生气了吧?”楚关月捂着脸,已经不想再看到二殿下的表情了。

      章星绕道:“没有。”

      都有气进没气出了,哪来的火?生哪门子的气?

      郡主松了口气,“臭小子,殿下来了也不派人提前通知一声,没有提前多准备,多失礼。”郡主揪着楚关月耳朵咬牙:“养你还不如养头猪!”

      这时候易渊带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远远地看见了三人并未走近。

      “无妨,此次前来,是给夫子带楚修远昨日抄的书。我还得及时回宫,不多叨扰。”

      楚关月朝易渊使眼色,易渊一脸了然神色表示收到,然后转身带着狗走了。

      拒绝了郡主的招待,楚关月带着章星绕走向自己房门还不忘解释:“咳,这个小名是因为我当年出生体弱,算命的说至少五岁前要把我当女孩养才能平安长大,恰好我出生那年桃花开得早,我娘就给我起了个这么个名字,我爹也不拦着点,不会起名字乱起什么……”要是被辅仁殿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们知道了这么个小名,还不得笑到我孙子娶妻的时候啊!不对,他们还得告诉他们的儿子孙子,传唱百年,经久不衰。

      正说着,到了。楚关月打开房门。

      章星绕:“……”

      只见满屋子都是欢乐的狗爪印,瞧这欢腾劲儿。书桌上更是惨不忍睹,像是足足被一大缸墨汁泡了一宿。

      楚关月心里暗喜:易渊这小子真够靠谱。

      表面上还得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恨不得以头抢地的表情,道:“我昨晚抄到三更的书啊!你怎么就这么毁了,告诉我谁是凶手?我一定替你报仇雪恨!”

      章星绕神色淡然看着他的表演,目无波澜。

      楚关月干嚎了一阵没有人回应也有些尴尬,平静道:“我知道了,肯定是翠翠!”

      章星绕皱眉:“翠翠?”怎么好好的一侯府起的名字尽听起来像是勾栏院似的。

      “易渊那只狗啊,还是我给亲自起的名呢!”楚关月看破一切的眼神,道:“看我不宰了它给其他狗看看!”

      章星绕终于无言,这起名字的水平果然是一家人。

      最后楚关月连拖带拽死皮赖脸,使出浑身解数,把章星绕弄上一酒楼,说是二殿下屈尊走一趟空手而归过意不去必须得请他吃顿饭。

      章星绕拗不过他,硬生生被他拖了上来。

      这酒楼装潢得倒是别致。淡青色和白色为主调,随处可见雕刻的飞禽。撇去大多数酒楼的堂皇富丽,别有一股雅韵。章星绕暗暗点头心道,这楚关月起名字水平不咋样,品味倒是不俗。

      楚关月笑的一脸风流,点了菜,挥手让小二下去。

      不一会儿,菜上了一大桌子。章星绕夹了一块排骨在嘴里正细细咀嚼。却听到屏风一阵响动,两位白底青衫的少年一左一右抱琴执笛缓缓而出。

      为首的少年坐定,信手拨了几下,一段低沉的琴音缓缓而出。章星绕缓缓坐直了。接着笛声清灵而出与之相和,尾音微微一颤,章星绕只觉得自己心里柔软的肉被挠了一下。

      接着有人在屏风后唱道:“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声音低缓温柔,音色珠圆玉润,似有千般情思,万种风情娓娓道来。不由得让人停下手中的事物,屏息静神细细聆听。

      朱弦疏越,似是凤鸟翱翔于九天之上,踏遍四海,寻尽八方求其伴偶。汉广迢迢,凤鸣阵阵,极哀将衰,让人心生不忍。渐渐琴声停止。

      这时一阵清灵的笛声如缓缓清泉响起,耳边似乎万物复苏。这笛声活泼明媚,有道不尽的俏皮翩然之意。所到之处似乎是抢下了天边的晚霞,沾染了缤纷的落花。

      琴笛合鸣,相生相伴,似是一凤一凰翩翩朝阳,相依相偎。一曲缱绻缠绵,余韵悠长。让人忍不住回味,品赏。

      一曲罢,歌声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停止了。怪不得吟唱之人在屏风外,原来这主场是琴笛合奏,吟唱不过是起了个旁白解说作用。

      章星绕还有些发愣,楚关月挥了挥手,两名少年一礼退下。接着却上来了几名薄衫青纱的少年。若说之前的少年清秀端庄,那这几名少年则颇有些桃色轻佻的意味了。几名少年大概十五六岁,身形纤长,体格偏瘦。瞧那盈盈一握的楚腰似乎比后宫妃嫔宫女还细,简直不堪一折。粉面桃花,眉间带着一股魅意。低眉浅笑,一副任君采撷的温良恭顺的模样。

      一位少年伸出纤纤素手为章星绕倒了一杯酒,白润的手指执着古朴的青杯硬生生让人看出了几分暧昧。另一位少年则干脆靠在章星绕胸前,手不老实画了几个圈。章星绕霎时僵住,背绷得比戒尺还直。

      楚关月大笑:“喝啊,这可是上好的竹叶青!美人相邀,拂了好意多浪费?”这厮早就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少年,一派轻浮败类的样子。三人缠在一团,好不辣眼睛。

      章星绕眼里似乎有了火光。怪不得刚刚合奏的两名少年款款情意,琴笛缱绻,搞了半天这根本不是单纯的酒楼,而是卖着男色的烟花勾栏院!这厮何止有辱斯文,简直该吊起来浸个百八十遍猪笼给皇子贵亲们围观以儆效尤!

      看着章星绕愤然拂袖而去,楚关月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挥了挥手让少年们出去,眼里尽是得意之色。这一出后,怕是章星绕绕着他走还来不及,免得总是被徐老酸儒使出来抓他小辫子。也不怕他把今晚的事告诉老酸儒,难道要他说自己去了烟花之地?还是好男风的,臊不死他!一箭双雕,可喜可贺,值得庆祝!

      他美滋滋地把桌上的菜横扫一空,像个凯旋归来的英雄一样打着酒嗝一步一偏地回了侯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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