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小章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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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章星绕到达大燕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章星绕淡淡吩咐：“洗漱一番，面见燕王。”
易渊恭敬道：“是。”
易渊甚早听闻二殿下冷淡疏离，性格孤僻。一路上相处下来更是觉得此人要么上辈子是得道高僧，要么是渡劫道士投错了皇家。无论是好茶坏茶进了口便囫囵吞下，管它好菜坏菜拿起箸子便眉毛都不动一下便往口里塞，穿着更是简朴，一袭三青色布袍子穿在身上隐隐地似是有佛光笼罩，害得队伍的伙食都甚少见肉。平日里一张淡漠的脸无悲无喜，似乎下一秒一道天雷劈过来就要立地飞升。除了基本必要的露面，压根儿就是闭门不出。易渊有时候偷偷在想，若是他呆的车上搜出蒲团香炉才算是正常，毫不意外的。他本来自小跟着楚关月一路鸡飞狗跳的长大，虽不及楚关月浑身长满跳蚤的混劲儿，却也不是个修闭口禅的。直暗暗埋怨皇帝为何要派他来做这等闷事。
大章与大夜北起的交界于太行山脉，再南下便隔了一个狭长小国大燕。北边国界地势陡峭，天斩地狭，是人有“北蜀道”之称。且猛兽恶灵的传说层出不穷，什么穷奇吞人，梼杌荡山，还有蠃鱼引灾，诸怀夜啼等等。恐怕连个万念俱灰想要自杀的人都不会去那地儿，更别说什么两国通商游访这些想活得更好人了。故而两国邦交通商都是依靠借道大燕完成。大燕也因此成为两虎对持的肥肉—一方若是想要吞并它，另一方定是举全力帮助大燕。这也使得大燕处于一种既微妙的安全又危险的地位。
易渊洗漱捯饬完毕，便和章星绕一同进了大燕皇宫。
大燕国土狭而长，呈西北向东南走向。北起承太行山支脉，陡峭险峻，少有人烟。南行地势渐平，国内几乎所有耕作人口和经济政治中心都分布在这里。行至少海戛止。少海水浅，行不得大宗运船，走不了海上辉煌的道路。是故，大燕乃是一派小农之景，通商也仅限于邻国，在两座大山之中，如同一线草一般战战兢兢生长。
行至皇宫口，却不见燕王接见。易渊脸色有些微微变了。要知道，以往大章大夜二国有使臣前来，燕王都是城外十里地处相迎。如今大章派了一位皇子前来，居然在皇宫门口都没有见到燕王的一根毛，这对于大章和章星绕而言，都是一种严重的怠慢。可是并没有燕王必须出宫迎接这项硬性规定，是故虽然怠慢，却不能以此发难。
可易渊望了望章星绕的神色，依旧淡然得似乎佛光笼罩。既然人家正主儿都没开口，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又何必着急着不满。
迎接他们的有十二人，领头的是大燕太子。太子名叫耶律泰，只见他身形修长劲节，面貌清俊，未语笑三分。束发成髻，长袍委地，袍上有精致的绣纹。
这大燕和大章在二十年前原本是一家，所以皇家都是“耶律”为姓，太子名皆为“耶律泰”。当时皇弟篡位，赶走了本该继承皇位的侄子。侄子携着家眷，领着所剩的臣下兵马在这狭小的地儿自立为王。当时内斗已然元气大伤，便没有对这一脉赶尽杀绝。后来元气恢复想要把这一脉彻底掐死却失了先机，大燕寻了大章当后盾，便只得作罢。大章在一定程度上是大燕开国的大恩人，大燕的历代国主也仰慕汉文化，实行摹汉治，行汉化。是故，大燕不仅精通自己原本的语言，而且几乎个个都通汉语，晓汉俗。
耶律泰对着章星绕行了一时揖，章星绕还之以礼。易渊众人也纷纷向耶律泰行礼。
耶律泰道：“父王已在宫中备下酒席，请诸位莅临赏光。”
话儿轻描淡写，语气款款温柔。仿佛邀请的只不过是远到久未见的朋友一般。更丝毫未提什么燕王未前来迎接，好像天生就该是他们一行人恭恭敬敬地擦亮鞋子，弹去灰尘，正了衣帽去面见燕王。
章星绕淡淡一笑道：“有劳燕王了。”
这一笑不打紧，着实叫易渊众人惊到了。平日里二殿下一副苦行僧的样子实在太深入人心了，这猝然一笑来的意外，倒叫人生出眼前一亮的效果。只见这深邃的桃花眼开出来了盛放的形状，眸子灿若星辰。眉宇自然而放松，略厚的嘴唇拉起好看的曲线。异族血统给他的深邃五官此时起了作用，整个人看起来脉脉含情，又玉树临风，却也不失一分亲切，很容易让别人忘记他的尊贵身份，为之推心置腹。他身高又是一群人中最出挑的，自然也是最瞩目的，现在他一副平易近人的神情使得旁人仿佛都至于春桃盛放的季节。
易渊暗自腹谤：这皇室里的人都是属狗脸的不成？
耶律泰似乎也没想到这人变脸这么快，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客气了几句，跟着章星绕进宫去了。
大燕皇宫并没有按照他们传统的风格来修建。相反处处透露出大章风格。整个皇宫坐落于一座低矮山坡之下，有一细流自皇宫西北向东南流去。中线正殿高大华丽，两侧偏殿低调略简。左祖右社，三朝五门。以正红，鎏金作为主色，大气庄重。碧瓦飞甍，葳蕤生辉，殿顶上雕有吻兽百余只。无一不符合大章传统的建筑风格和理念。
燕王接见他们的正是正殿。正殿仿了某个旧朝明堂，修建得气势恢宏。正殿有三层，底层是四四方方的，四面墙各刷一色，代表了一年四个节气。中层乃十二面，对应一天十二个时辰。顶层乃圆形为盖，九龙捧之，体现“天圆地方，天人合一”的概念。正殿下方长长梯步，共有三级。宏大华丽，在整个殿宇中，以不可挑战的威压傲视群雄。
众人拾阶而上，殿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雕龙画栋，锦绣交辉自是不必多说。那穿红着紫的文官居左，披甲戴鳞的武官居右。燕王顺着屋子坐北朝南的走势坐着，一脸和气地等在那里。
章星绕对着燕王行一了长揖，众人也纷纷行礼。燕王这边还之。
燕王年近五十，却依旧风姿不减。身过八尺，肤色略黑。面若刀削斧凿，身如松柏肃立。穿着正色圆领袍，上面绣着纷繁复杂的花纹。头戴的是大燕传统的毛毡帽，两旁有长长的流苏顺着耳畔垂了下来。身虽无一长物，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魄。刚挺坚毅的面庞，孔武有力的臂膀，无一不昭显出主人的年富力壮，宝刀未老。
易渊暗自思忖着：这太子怎地没遗传到他老子一点的威武雄壮？
章星绕一行人坐下，美食便很快端上了食案。
令人略感讶异的是，端上来的竟无一素菜，皆为肉食，可谓一顿丰富的肉席。有骆糜羹，被熬得软烂鲜香，微微一搅动木勺，扑鼻的香味能占据整个脑子。鸡兔羊做成的濡肉，牛肉，鹿肉经过腌渍烘烤切成均匀的肉片，一块下去满嘴的油，却能越吃越上瘾。甚至貔狸肉也被端上了餐桌。在大燕貔狸肉有“味极肥美”之称，甚至在宫中圈地，以牛乳饲养，足见其贵。另中间有一大燕传统衣帽的人跪坐，立起一炭火盆，盆中有鲜汤沸腾，盆边有一方案，上面大大小小碟碗数十只。那人正将碗中肉食一一下进盆中，而后捞出分给众人。整个殿内香气绕梁，绵绵不绝。
易渊心里是没有底的，这大燕接见他们礼数周全，处处挑不出毛病。但是总有那么点不对劲的感觉。在看到这种传统大燕，或是大夜涮肉吃法，这种不对劲就更明显了。
而章星绕似乎没有什么想法，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一改平日里闷出蛆的样子，与燕王和众臣谈笑风生，妙语横生。一时间，大殿的气氛融洽亲和，差点搞得易渊都不知身在何处了。
宴会歌舞是大燕传统，今此也免不得欣赏一番。大燕音律深受旧朝影响，乐器大多也是从中原传过来的。但是在大燕手里，演奏出了中原所没有的豪放，奔腾的感觉。直教人看见了大漠的滚滚的长烟，草原上升起的月亮。
歌舞罢，燕王突然提出要唱一曲。这着实令易渊众人大吃一惊。嘴上说着不敢不敢，心里只呼：成何体统。
燕王笑道：“历代燕王皆仰慕中原文化，今有幸至极得大章殿下前来，我们都欢欣之极。歌一曲，权当助兴。”
说罢令人上琵琶，信手续续弹了几个调子，一段词便唱了出来。易渊细细一听，竟是旧朝的唱词。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不似京都那温声软语，这一段唱词粗犷声广，倒在这落针闻声的大殿里唱出了夕阳连大漠，黄沙接行马的苍凉壮美之感。易渊不由想起了过去一年多的边塞苦寒生涯，心里倒对燕王亲近了几分。
音止，章星绕带头击掌，易渊这才反应过来，忙跟着拍了几下，众臣也等等捧场称赞。
燕王笑道：“献丑了。”
章星绕道：“王上曲艺精湛，声落掷地，珠落玉盘，不复哀婉凄凉之感，倒叫人生出草色连天无穷尽的壮美之感。让人为之耳目一新，不由得心神向往，联想万分。”
燕王自是谦虚几句便安然受之，宴会气氛瞬间更是达到了一个高潮。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惬意。
而后再唤来几只歌舞便宾主尽兴而归。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