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帮我再带一份早餐吧》拔丝胡萝卜

3、战火

　　王守国睡得并不安稳，倒不如说比起下午的空白，晚上缓过了神来，所以梦里到处都是肆意流淌的红色液体，微笑着的父亲，在屋里翻箱倒柜的母亲。

　　他睡不安生，却不敢随意翻身，缩着身子在角落里，怕闹醒了旁人。

　　岳朝阳就睡在他旁边，有一点打鼾，王守国感觉很新鲜，之前王庆明和曹玲睡觉都非常安静，如果静了听，还能听见后院井底的蛙鸣。

　　但是恰好就是这身旁的一点声响，让王守国安心下来，他悄悄的凑过去，伸手拉住岳朝阳的衣角一点，攥紧了，这才闭上眼睛，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噩梦还是不断，但每次醒来听见岳朝阳的呼声，就会知道身旁的人的的确确是活生生的。

　　就这样醒醒睡睡，熬到了第二日清晨。

　　王守国的东西也就几件衣服而已，包袱背在背上，拘谨的跟着张姐穿过狭窄的巷子，走久了扶着包袱的手有些凉，于是换了一边，那只凉透了的手伸到兜里摸到之前几个钢镚儿，钢镚儿被捂的温温热热的，一点都不觉冷。

　　卓家大门口站着两个兵，军绿色的帽子顶在头顶，张姨领着王守国来了，只得了个冷眼，也不问缘由，由着他们站着。

　　张姨被他一眼神冷的将话囫囵吞枣的咽下肚，王守国站在她身后更是不敢说话，只敢抱着包袱朝里面张望。

　　“官……官爷，”张姨冷的打了好几个寒颤，“官爷，这是王家的少爷，要见卓越卓大人。”

　　“我去通报。”

　　王守国始终看着那扇门，守门的兵进去了，很久很久。

　　张姨又打了好几个寒颤，被他的手来回交换地汲取兜里的热气，很快就用的所剩无几。

　　终于那扇门开了，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出来，军装下面是不同于王庆明的坚实的身体。

　　“您好，我是卓越。”

　　卓越比张姨高了足足一个头多，笔直的站住了，用眼神扫了王守国几眼看见了他脑袋上一块不大不小的隐蔽的疤痕，算是认出来了。

　　兵跟在他身后，归岗。

　　卓越伸出手，将王守国牵住了，将他带到自己这边，张姨站在王守国的对面，见了卓越主动接纳王守国，便冲着他笑了笑，像是终于把事情办完，放下心来。

　　手背握着，王守国感受到卓越食指有茧子，和王庆明的茧不一样，不仅仅是位置，甚至是大小厚度都不一样，卓越的茧子很厚，隔人。

　　但他手掌宽大，把王守国的手包着，宽空大量的分了一点掌心的热量给他，王守国对他的好感也就加了一分。

　　“我姓张，隔壁邻居，”张姨从兜里掏出一叠票子，红蓝绿全在里面，“这是一点心意，日后守国就叨扰您了。”

　　卓越没接，长得又高，让人产生了一种被压迫的不舒服感，张姨的手在空中空了一会儿，讪讪的连着那一叠票子一起收回来。

　　很久，她走到对面的方位，摸摸张守国的头，颇有些不舍得又说了一些话，卓越没有阻止，花了平生最大的耐心牵着王守国的手，听张姨说那些没用的暖心话。

　　半个小时后，张姨停止了那些话，她还是觉得冷，但她站在门口，一直望着王守国，一直到卓越牵着王守国将他引入那扇门。

　　她突然觉得有些舍不得，于是转身走开的时候，悄悄掉了两滴眼泪在这寒风中，但这情绪很快随着眼泪一起落到雪地里。

　　各人有个人的难处，进入那扇门至少是不愁吃穿了。

　　想到这一层，张姨又敛了情绪，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叠没送出去的钱，钱是曹玲在港口船上临走前给她的。

　　王守国和卓越谁也没收，当做收留费虽然高了点，但总算可以给儿子置办点衣裳。

　　于是她将红的蓝的抽出来留作置办，留下半叠绿的，高高兴兴朝肉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