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叙九

1、第 1 章 看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苏安心里很是烦闷，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天气就是下雨天。屋里安静的有些诡异，幽静又幽深。直到，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把苏安从这种状态中拉了出来。
　　“安安，今天周六，在干嘛呢？”手机彼端传来轻快的女声。
　　“又又啊，天气不好，在家深宅！”
　　上小学时，小孩子们都是刚开始学习认字和写字，第一次看见林双的名字，就以为是林又又，因为那个双字，写得尤其大，尤其开。
　　“别找借口了，说的好像天气好你就出去似的！你就应该多出去走走，扩大一下交友圈，A市帅哥那么多，说不定会有艳遇呢？”林双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说到。
　　“借你吉言！”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算是给周末增加了一抹亮色。
　　“哎，我现在都快忙成狗了，每天下班之后还要学习大学英语，你知道有多难吗？我男朋友还说那是最基础的，我是学霸的理想学渣的命啊！”
　　“其实大学英语还是比较简单的，如果你决定要考研的话，主要是数学会难一点，等一下问问我学姐，她知道的比较多，我让她帮忙整理一下需要的资料。”
　　“不用啦，已经有人帮我整理出来了！”
　　苏安一愣，回想刚刚林双说的话，“男朋友，呀，你什么时候......居然都没有和我说，我们还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吗？哼哼”
　　“也是刚刚才在一起，所以还没有和你们说嘛！”
　　......
　　苏安很为她高兴，但心里还是有一种“我们说好一起做单身狗，你却偷偷有了男朋友”的微妙心理。
　　从小到大，两人几乎是无话不谈，林双也是苏安这么多年以来，联系最长久，最频繁的一个人。
　　除了林双，其他人都走走停停，没有同行。工作之后，苏安对于社交更是无能，同事也好，客户也罢，都只是不同的利益群体，一直浸淫在这样的环境中，对纯粹的感情有了更多的奢求。
　　接下来的谈话，就有了中心的主题，一来一往，苏安算是基本了解了林双的男朋友——那个名叫陈曦的男人：C市外国语大学的英语教授。
　　“厉害啊，这样的人，你可要好好把握！”
　　“可是他太优秀，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阻隔，在他面前，我总是无端的感觉到自卑。学历上，我只是一个三流的本科，而他是博士，精神境界完全不一样啊，我们聊天的时候，经常聊着聊着就偏了。再说家庭方面，我们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而他们家，简直就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仁安医院的医生，还有一个A市医科大学的博士后弟弟。哎，可惜我们都不是少年了，失去了当初孤注一掷的勇气，往往站在起点，就不敢向前走了。成年人的恋爱总会顾虑太多的东西！”
　　“虽然我崇尚的感情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这样两人都不会很累，但是呢，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把握一下，好的感情会让双方都成为更好的自己，刚刚说了那么多，感觉你现在的状态很好，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你很喜欢他，在人的一生当中，这种感情可遇不可求，至少，不要留遗憾吧！”
　　“哎！所以我现在很努力，希望可以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说我了，你呢？这段时间怎么样？”
　　“哎，刚忙完一阵，算是可以放松一下，好久没有休息了。看了看日历，马上中秋了，今年的中秋和国庆长假很近，我想休几天年假，把两个假期放在一起，这样算来，有半个月的假期呢！可以回C市看看你！”
　　“好啊好啊，你都好长时间没有回来了，咱爸妈经常说你的事情，大家都很挂念你！”林双的言语间透漏出掩饰不住的高兴，以及一声轻微的叹息，几不可闻。
　　叹息什么呢？也许林双自己都说不清楚，既为苏安高兴，也为苏安心疼。
　　“嗯，这次回去定会拜访叔叔阿姨，哦，不，是‘咱爸妈’！”
　　听到林双的话，苏安心里暖暖的，眼睛发酸。在这世上，有人牵挂，有人惦念，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结束长途通话之后，苏安仍然坐在窗边，而心境已变。
　　奶奶，您看，还是有人关心我的。
　　这段时间，苏安时常会梦见小时候的场景：夏天的早晨，小小的她搬着小板凳，坐在大门口，一边剥着青豆，一边等着晨起去地里干活的奶奶回家，时不时会有赶集归来的邻里乡亲路过，看见她，都会摸摸她的头，或是说一句“小安子真乖”，或是递给她一块白糖糕，说着“小安子，奶奶还没有回来啊？咯，快吃吧，还是热的。”
　　梦里的一切还是那样的温暖，苏安等的奶奶也总会在太阳照到她身上时准时回来，有时还会给她带几颗好吃的野果。
　　这样的梦境，过于美好，让苏安沉溺的梦中不想醒来，所以，每次完全苏醒之后，她心里总是遗憾：为什么不睡时间长一点！仿佛是饮鸩止渴般，睡觉时，总会将这些画面回想好几遍。
　　也许是从小体会到的温暖太少，所以这些片段显得尤其珍贵，让她尤其不想放手。
　　在苏安的记忆中，从来没有爸爸妈妈的存在，听别人说，在她两岁时，因为工地事故，她的爸爸妈妈以及在场的一大半工人全部丧生。虽然得到了一笔抚恤金，让苏安和奶奶生活无忧，但是，从此以后，奶奶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和儿媳，苏安也在襁褓之中被迫没有了爸爸和妈妈。这些事都是听别人说的，苏安从来没有问过奶奶，小时候，不懂，长大后，不敢。
　　小时候，最怕下雨天。因为下雨，人们就不会串门，家里只有她和奶奶两个人，冷清又冷寂；因为下雨，天色很暗，奶奶为了节省电费不会让在白天里开灯，老房子里的阴暗从角落里恣意增长，仿佛要吞没一切。
　　长大后，最讨厌下雨，因为下雨天，会让苏安心里的负面情绪完全释放：永远都会记得那个雨天的下午，在市里读高中的苏安放假归来，奶奶很是高兴，因为高中的假期很少，一月才一次。那天奶奶做了很多菜，特别好吃。然而，在苏安收拾碗筷时，从卫生间出来的奶奶就在苏安面前摔倒了，再也没有站起来，奶奶走的那天，是中秋前一晚。
　　在那个雨天，苏安从此一个人。
　　至今苏安都在想，如果她把地拖得干净一点，如果她多多关注奶奶的身体状况，奶奶是不是就不会出事？那样的话，奶奶就可以看着她考上大学，看着她工作，看着她成为人们口中的“白领”。奶奶出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苏安被这样的想法折磨的痛不欲生。
　　当苏安考了上大学，成为了白领，沿着奶奶对她的期许一步一步走的时候，回头看时，再也看不到期许的眼神和慈爱的面容了，再也没有人为她高兴为她加油了，因为，奶奶不在了啊。
　　天色渐晚，烟雨停歇，一抹夕阳出现在视野中，仿佛在告诉苏安：你看，雨总会停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翌日，果然，太阳高照！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中秋前两周，苏安提出了申请，休一周的年假，从未休过年假的她，这一举动让同事们都很惊讶，苏安了笑，说要回老家，相亲。
　　“安安姐，不是吧，你还需要相亲？”
　　“哎！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安安，加油，回来的时候带着妹夫哈！”
　　苏安的那些可爱的同事们一一说道，或是祝福，或是调侃，氛围轻松明快！
　　很快，就是假期。
　　在距离C市越来越近时，苏安心里也越来越紧张。所谓近乡情怯，大抵如此。
　　奶奶走后，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人居住，渐渐颓唐。
　　后来，苏安在不经意间，总能听见有些人在议论所谓的“不祥之人”，而后，乡邻看她的眼神就有些闪躲，平时可亲的婶婶，可敬的阿婆，都形同陌路，当然，除了林双他们家。小县城里，语言的力量是强大的。
　　大学之后，苏安便再也没有回过C城，也固执地没有去奶奶坟前探望，仿佛这样，奶奶就没有变成一抔黄土。如今想来，还真是不孝啊！
　　下飞机后，看着周围的景致，才发现C市已是深秋，金黄的树叶一片片落下，路边的花草已经泛黄，晚风吹在脸上，平添萧瑟。从南方回来的苏安，一时难以抵御这样的温度。
　　苏安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机场，正准备打车时，迎面走来了三个人：女孩一身火红的长裙，齐肩的长发，明艳动人的五官，加上一米七的身高，简直让人移不开眼，那是林双啊；男孩像是刚打过篮球，衣服还没有换，是林羽；还有一个男人，长身玉立，戴着金框眼镜，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虽然苏安没见过，但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林双看着眼前的女孩，身材纤细，瘦弱，面容白皙，最讨喜的是即使戴着厚厚的眼镜，也遮不住漆黑空灵的双眸。素净的衬衫，黑色的职场长裤，普通的小白鞋，这身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工作了几年的人，只是周身的气质已变，果敢干练。
　　苏安还是苏安，即使那么长时间没有见面，林双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看着多年好友，林双当场就红了双眼。
　　“双双，阿羽，你们怎么来了？”苏安看见林双姐弟，很惊喜，笑着问道。
　　转而看见林双红红的眼眶，苏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走上去，抱了抱林双，“我可真想你，这么长时间，终于让我摸到一次活人了！”
　　“瞧你说的什么阴间话，这么长时间，你还舍得回来啊！”林双象征性地拍了拍苏安的头。
　　“又拍我的头，本来就矮！”苏安抗议。
　　“那又怎么样，谁让你长不高！”林双恨恨道。
　　苏安看着一米七的林双，“······”，你高你说了算。
　　“安安姐，欢迎回来啊！”林羽说道，一米八的大个子，让苏安差点没认出来。
　　记忆中沉默的小男孩已经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大男生了。
　　“苏安，你好！”这时，陌生的男人发声了！
　　在林双介绍两人认识之前，苏安伸出右手，问候到：“你好，陈曦！”
　　林双张了张嘴，“呃，好吧，你们真是有默契！走吧，我妈已经做好饭，就等你回去了！”
　　林双自顾自地挽着苏安的手，林羽自然地拿过苏安的行李箱，苏安也自然而然的接受林双一家的照顾。
　　陈曦看着两个女孩说说笑笑，也勾起了嘴角，去将车开了过来。
　　坐在车上，看着林双和林羽，苏安这才有回家的感觉，仿佛是腾空的身体，接触到地面那般踏实和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