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小贪怡情 夜色如墨, ...
-
夜色如墨,微风乍起,竹林处一片影影绰绰,从中忽地闪出了一个黑影,只见他熟络地穿越林中杂草,直到一处点着烛光,清冷如农家小宅的地方。
在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让他不敢不服从的人,那人身着月白色衣冠,手持工笔画的灯笼站在宅前,似在仰望满天的星河,然而这夜既没有星,也没有月,只有一片漆黑。
“他和王爷进了书房,约摸待了两个时辰,如儿假意端茶水进去,发现屋内空空如也,只怕里面别有机关。”
黑影见到那人,便立刻跪了下去汇报今天他所看到的。
“两个时辰?”许昌生微眯了眯眼睛,而后话头才轻轻一转,“如儿没被发现?”
黑影愣了一下,这才忆起,在陈有余进王爷书房内的时候,陈有余还特意看了如儿一眼,“如儿做事一向谨慎小心,应该……只是那位陈大人眼睛忒毒了一些。如儿她刚进王爷府,做事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大人您就?”
许昌生抬起了灯笼,夜风不断吹拂里面的烛芯,将他的脸也照的明明暗暗的,片刻才听得他犹如叹息一般的声音,“不能留了。”
黑影无可奈何,只能强忍心中的难过,回道:“小的知道了。”
在黑影退去之后,许昌生才又慢慢地踱步回到宅厅里,在其桌案旁摆着一幅山水画,上面题字落款写着“己亥年四月初十,陈有余”,字迹潦草,洋洋洒洒,跟这幅画竟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许昌生轻轻摸了摸字迹,眼睛在飘摇闪烁中的烛火中反而越加光亮了。
“小贪怡情,大贪养性”秉持着这个观点的陈有余哪怕每天在家里坐着,也是有的人上前来给他送银子。
但最近些许日子,陈有余也感到这银子拿到手里没以前那么顺手了。
倒不是因为上朝的时候,那帮老家伙嘴里念着什么国家社稷为大,民生为重的灌汤子的话。而是他得随时提防着有没有人趁机来参他一本。
“这么说,那你就不拿了。”今儿来陈府的人,是沈青玉,跟陈有余也算是有二十年交情的人了。只是这人,比陈有余还要贪些,凭着他和陈有余的关系,从下边的人那儿捞了不少油水。
并且还总是骗陈有余数字没那么多,陈有余不缺钱的时候也就懒得和他计较。
但近些日子,陈有余是发现这沈青玉做事越来越乖张了。
“拿啊,当然要拿。不过你之前和我说地方官只有十几万两,结果那十几万两不仅影子没看见,现在朝廷还在查这几十万两去哪儿了,诶,我说,别是你干的吧。”
陈有余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沈青玉,想从他脸上看出个究竟来。
沈青玉一口茶差点没喷出去,“苍天在上,小弟我哪有这个胆子啊。别是王爷在你面前胡说呢。”
“胡说?哟呵,让你办事你几时办稳妥过,人王爷都把白府那边的事查清楚了,你呢,除了逛醉春楼还会干些什么?”
“不是,陈大人,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我几时逛醉春楼没带你了,我几时拿银子只顾着自己了,如果非要说,那你和我做的事就没有区别。”
沈青玉虽然在蔡文将军底下做事,但是这口才却也不输普通的文官,见陈有余的脸被他噎得青一阵白一阵的,知晓他说的过火了。
因又只好低下脸来虚心道,“那陈大人可否告诉在下,王爷查了个什么出来,好让小弟我学习学习。”
陈有余虽心里不爽,但还是顺着台阶下,接着说道:“其实跟我预料的也差不多,你知道白府上的大千金嫁给了当朝的二皇子,如今白大人想把他府上的二千金嫁给许昌生,在之前的诗会上边,许昌生作的那首词,令二小姐一见倾心,本是借着讨教的意思,却被有心之人误认为两人已经暗度陈仓,因此便有了白府非嫁不可的理由,说如果不把这二女儿嫁出去,他白府的脸面也没有了。”
沈青玉愣住了,瞬间明白过来,“这难道不是白府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吗?看来这许昌生也怪可怜的,摊上这种事。只不过,我真闹不懂,凭他和圣上的交情,如果不想和白府联姻,直接去求圣上不就行了,干嘛来拜托咱们?”
陈有余不禁也若有所思起来,“兴许他是怕白府的二女儿再也嫁不出去吧,毕竟传出了那样的流言,再去和圣上说,保不准别人都认为白府的二女儿是毒蝎猛兽。”
“照你这样说,那许昌生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了,但他怎知我们就有非帮他不可的理由了,要我说,全京城里,我最想看到的就是他倒霉了。”
沈青玉说着说着,便发现陈有余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变得越来越难看起来,联想到之前的传闻,不禁疑惑道:“咋了,你不想看他倒霉啊?”
陈有余咬牙道,“我何止想看到他倒霉。合着他全家最好都一起下地狱里去。”
然后他又忍不住转头朝外吼了一声,“来福,给我备轿。”
沈青玉对陈有余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诶,你这是干嘛呀,我是客人啊,诶,你这是要去哪儿?不是,我们晚上还逛不逛醉春楼了?”
陈有余此刻哪里还听得进沈青玉的问话,他现在肚子里有一团的火气,撂下一句自便之后,他就乘着轿子直奔某人大府。
而某人的府门就像是早早料到了会有大人物来似的,大大地敞开着,甚至还有一贴身仆从站在大门口,见陈有余下轿,慢条斯理地对他说道:“老爷在兰亭里等候着大人,想是大人要来,还特意准备了壶好酒,说要和大人以酒会友呢。”
真是个好狗奴才,跟他主人的脾性一样让人心里不爽。
侍候在侧的来福也明显看出了陈有余的不快,于是对那个仆从也没好脸色道:“我家大人知道了,就劳烦你快点带路,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吧。”
仆从微笑,仍以礼相待,“请随我来。”
陈有余一走进许府的大门,便感受到了这里和他格格不入的气场,什么花鸟虫鱼,山水石竹,看似和普通官员家里都没什么不同,但他却能明显地感受到这其中暗藏玄机,充满了一种让他莫名背后一凉的瘆人感,这是去其他官员家里所从来没感受到过的。
“陈兄?”
身后兀自冒出一个声音,吓得陈有余连连退了几步,原来在他沉思之时,他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入一片竹林。
而出声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许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