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采衣系列》绝世名伶

2、凤凰和孔雀

　　（一）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所以江湖很大，非常大。
　　江湖上有名的人自然也很多，多到你随便跺跺脚都可以跳出几个名头响亮的角色。
　　但是若说到近五十年来江湖上最有名的人，却非秦采衣莫属。
　　只要在江湖上混过几天的人，就算是三岁小孩也知道秦采衣的名字。
　　一辆檀香车，一身彩衣以及倾国倾城的容貌。
　　有关他的传说简直比说书先生肚子里的故事还要丰富多彩。
　　有人说他慈悲起来像菩萨，杀起人来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可怕。
　　有人说他有断袖之癖，喜欢男人而不喜欢女人。
　　有人说他做事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只随自己的喜好。他想管的事情，你不用求他他也会管到底，他不想管的事情，就算你一头撞死在他面前他也当没看见。
　　当然那些都只是传说而已。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檀香车出现的地方，就一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二）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
　　车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蝙蝠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发青。
　　要是换了另外一个人，他早就冲上去割断他的喉咙了。
　　可是他却没有动。
　　他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不敢动手。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杀手都知道，在杀人之前，一定要详细调查你要杀的对象，最好连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要打听得一清二楚，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但是秦采衣不一样。
　　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他的出身来历以及武功一直是个谜。
　　知道这些的也许只有他的朋友和敌人。
　　朋友当然不会出卖他，至于他的敌人都已经进了坟墓。
　　更可怕的是，蝙蝠感觉不到秦采衣的丝毫破绽。
　　秦采衣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坐在木桶中，看上去身无寸缕，毫无杀气。但是蝙蝠偏偏觉得比面对一百个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压力还大。
　　“这是‘七日’的事，秦公子若一定要插手，恐怕杜先生那里会不太高兴。”蝙蝠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这话说得很委婉，也很客气。
　　但是秦采衣和孔情都听得出里面的威胁意味。
　　“我不知道什么杜先生，李先生还是王先生，”秦采衣依然微笑着说道，“他高不高兴和我也没有关系，我只知道既然我让这小子进了檀香车，除非我死了，否则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动他。”
　　蝙蝠的脸上阵青阵白，他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秦采衣忽然唤道。
　　蝙蝠不得不回过身来：“秦公子莫非想请我共饮美酒不成？”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蝙蝠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秦采衣轻轻一笑：“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闯进檀香车，现在却想说走就走，未免太简单了一点吧！”
　　蝙蝠的面色一变，倒退一步。
　　“你想怎么样？”
　　“想你留下点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命。”
　　蝙蝠的瞳孔收缩，猛然大笑起来。
　　“我的命在这里，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的能耐了。”
　　笑声中，他的双臂一振，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般飞扑向秦采衣。
　　车厢内本来就不大，转眼间蝙蝠就到了木桶面前。
　　他的右手也已经向秦采衣脸上抓去。
　　他的手瘦骨嶙峋，偏偏留着寸许长的指甲，看起来如同鬼爪一样。
　　指甲泛着黑黝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秦采衣的脸上只要被这个指甲划破一点皮，他恐怕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的人还坐在木桶中，连闪避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他并没有闪避。
　　他只是一抬手，轻轻巧巧地将手中的酒杯塞进了蝙蝠的手中。
　　蝙蝠没有眼睛，他只是凭感觉进行攻击。所以当酒杯滑入手中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触手的冰冷硬物让他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波”的一声，酒杯已经被捏得粉碎。
　　就在这一刹那，他的攻势也停了下来。
　　这时，他听到了秦采衣的叹气声。
　　“这只杯子可是花了我五百两银子买来的，可惜啊可惜。”
　　在这种节骨眼上，他居然还在为一只杯子而惋惜。
　　蝙蝠本来苍白的脸已经气得变成了猪肝色，他用双手一把抓住木桶的两边，用力一分，木桶顿时裂成两半。
　　木桶裂开的同时，秦采衣的人也飞了起来。
　　蝙蝠的手中忽然暴射出十道乌光，向秦采衣身上袭去。
　　秦采衣人还在半空，又手无寸铁，眼看就要被乌光射中。
　　“叮叮叮叮” 一道白光斜里飞来，将那十道乌光击落在地上。
　　原来那乌光竟是蝙蝠双手的指甲，而那道白光不过是一把非常小巧的柳叶飞刀。
　　蝙蝠霍然转过身来，用两只没有眼珠的眼睛瞪着孔情，声音宛如寒冰：“孔雀，是你。”
　　孔情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他用手按住胸口，喘了几口气后笑道：“是我又如何，你认为我会让你活着回去告诉杜先生我的下落吗？你不要忘了，你那点本事我清楚得很。”
　　话刚说完，他们就听到了秦采衣的笑声。
　　“好，好极了，果然不愧为江湖上身价最高的杀手，够狠，够绝。”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披上了一件五彩斑斓的长衫，很惬意地斜靠在一张软榻上，微湿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敞开的衣襟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光洁的胸口，显得分外的诱人。
　　绝大部分男人不喜欢彩色的衣服。
　　孔情也不喜欢。
　　他觉得只有女人才适合打扮得花花绿绿。
　　可是他现在却不能不承认秦采衣非常适合穿这一身彩衣。
　　连最美的女人在他面前恐怕都会觉得黯然失色。
　　他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头转开。
　　蝙蝠当然看不到这样的撩人春色。
　　“莫非秦公子打算以二对一不成？”他的声音有些惊慌。
　　“你错了，”秦采衣说道，“对付你，这小子一个人就足够了。”
　　蝙蝠不由得一呆，他没想到秦采衣会如此干脆。
　　孔情苦笑。
　　刚才那一刀牵动了他胸口的伤，现在他只觉得全身无力，连抬手都觉得很困难。
　　蝙蝠当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小子，给你一个提示。”秦采衣的声音在孔情耳边响起。
　　孔情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蝙蝠并没有什么反应，显然什么都没有听到。
　　“一个真正的高手，不是在于他的武功有多高，而是在于他能不能把对手的弱点变成自己的优势。”他继续说着，一只手指有意无意地拂过自己的眉梢。
　　孔情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该如何对付蝙蝠了。
　　蝙蝠还站在那里。
　　他在等着孔情出手。
　　作为杀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孔情暗器的可怕。
　　但是现在孔情的伤已经发作，他发出暗器之时，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所以他要沉住气，等着孔情先动手。
　　只要一动手，就是他的死期。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孔情的气息竟然消失了。
　　就好像整个人一下子变成空气蒸发了一样。
　　可是人怎么会蒸发。
　　蝙蝠开始觉得焦躁不安。
　　直觉告诉他孔情肯定还在车里。
　　可是他无法判断具体的位置在哪里。
　　突然之间，一道白光从车厢角落中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风声，直奔蝙蝠的脖颈而去。
　　原来又是一把柳叶飞刀。
　　蝙蝠衣袖一挥，已将飞刀打落在地上，他大笑着说道：“这种雕虫小技，怎么能奈何得了我…..”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
　　他的身子缓缓软倒，双眼向外凸出，脸色瞬间变成了黑色，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神色。
　　在他的咽喉中赫然插着一把飞刀。
　　孔情真正的杀着竟是在后面。
　　如果他有眼睛的话，自然能看见孔情发出的其实是两把飞刀，一前一后。
　　前面的飞刀发出很大的声响，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也掩盖住了后面飞刀的声息。
　　可惜他是个瞎子。
　　所以他死了。
　　秦采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望着蝙蝠死不瞑目的眼睛淡淡说道：“现在你总该相信我说的话没错了吧！”
　　蝙蝠当然明白了，可是他永远都说不出来了。
　　秦采衣转过身去，走到孔情面前。
　　这时的孔情只觉得胸口疼得快要裂开了，整个人好像要虚脱了一样。
　　他昏昏沉沉地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五彩斑斓的衣裳。
　　“你要干什么？”他喃喃说道。
　　刚说完，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子时已过”四个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