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条约》钉子先生

2、潜逃 卡珀没有死

　　森林小屋围绕着静谧气息，偶尔有鸟鸣从某处浓密叶隙打着转儿相应和。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新鲜浆果还沾着露水，红皮下的果肉饱满多汁，随鸟鸣声轻轻摇摆。
　　然后被皮靴一脚碾碎。
　　甜美的果香四散开来，卡珀停下脚步，扶住树干急促喘息，平复一阵后，他揪了几颗没踩烂的浆果塞入口中咀嚼，与甜蜜果香截然相反的是果肉极度的苦味。果子虽苦，古籍里却记载它有安神阵痛的功效。
　　面不改色咽下果肉，卡珀回到屋子开始收拾行李。
　　《巴纽科预言》安静地躺在桌面，斑驳光影投射在封皮上产生游动般的错觉。他盯视了那本书半晌，顺手塞进了包里。
　　衣店的店主不用想也会去通风报信，过不了多久消息传遍，到时候再离开就来不及了。
　　卡珀站在书柜前翻找，从厚重的书籍中抽出一张羊皮纸，弹了弹上面的灰尘，笔画精致的山脉，河流，海洋和森林跃然于纸上，这是一份做工完美的地图，金色线条自森林出发，在一座独立的山脉标注了目的地，纸张下方写着一行小字：‘要么回来，要么彻底离开。’
　　“……看来这次不得不去找母亲了啊。”他折起地图揣在怀里，“书没法全部带走，可惜了。”

　　小镇中央的教堂平时能够听见唱诗班的歌声，还有人们祈福的各种声音，而今天格外寂静。
　　洛蒂雅战战克克跪在神像前，身上还穿着新买的裙子，四周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毫不遮掩的审视和讨论让她心里无比紧张。
　　为什么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只是想让卡珀陪她玩而已，难道他真的如别人所说是个会带来厄运的家伙吗？
　　“你。”
　　神父居高临下喊了她。
　　吓坏的女孩一个激灵，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我在，神父……”
　　一个女人忽然挤出人群，直接冲到洛蒂雅面前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歇斯底里地尖叫：“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妈妈说过多少次不要和那个怪物玩不要和那个怪物玩，你为什么不听？！”
　　脸颊的剧痛令小姑娘呜呜咽咽地哭起来，神父皱眉拦住疯狂的女人：“够了，这件事和孩子没关系。”他转头看向女孩，语气不容置疑，“洛蒂雅是吗？”
　　洛蒂雅捂着脸边哭边点头：“我不知道魔女的孩，孩子长着白发，我真的不知道……”
　　“神会宽恕无罪的人，我的女孩。我相信你并不是有意的，你只是被魔鬼蛊惑了而已。”神父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愿意赎罪请求神的原谅吗？”
　　“我该，该怎么做？”
　　“你只需要带我们去找他。”神父眼底不留半分怜悯，冰凉的眼神把直视他的洛蒂雅惊得冒出冷汗，“然后，神自会裁决恶魔。”
　　猎人吹响了号角，预示狩猎的开始。
　　男丁们拿着锄头铁剑成群结队跟随领路的洛蒂雅走入森林，一片寂静立即被搜索的喧嚣打破。
　　吵嚷声越发接近，靠在窗边闭眼小憩的卡珀掀开眼帘，隔着窗户扫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洛蒂雅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咬紧下唇别过头。
　　“我想象过这个场景，”少年半倚窗棂，姿态慵懒地把玩手中的火柴，对自己要被抓住这件事似乎毫不在意，“小屋，屋里的罪人，屋外的英雄，武器，神官，领路的无辜者。”
　　“洛蒂雅，”他语调温和地呼唤，若不知情还以为他在喊自己的伴侣，“你知道还缺什么吗？”
　　被叫到名字的人一言不发躲进神父身后，保护欲被满足的中年人开口讽刺：“反正你就要受刑了，临死关头的只言片语是无法蛊惑——”
　　“闭上你的嘴，走狗。”打断神父的话，卡珀轻轻擦燃火柴，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代替了原本的色彩，“我没和你讲话，不要一个人乱吼乱吠，听着扰耳得很。”
　　他挥手将火柴丢到窗边，藏在夹缝中的火药被引燃滋滋作响，窗口顿时烟雾弥漫，两方人相互看不清，神父大变脸色：“你做了什么？”
　　“做刚刚被你打断的事，”卡珀轻描淡写地回答，缓缓退向书柜后方，“只是帮你点燃审判的火焰罢了，毕竟异端得烧死不是吗。要死一起死，我不介意多几个人陪葬。”
　　“快跑！都快跑！！”
　　“他点火了！”
　　讨伐的人群乌泱一大批乱哄哄地往后挤，卡珀不再磨蹭，借着烟雾做掩护，抄起桌上的背包就地一滚躲进书柜后的地窖，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同时响起，可怖的冲击力直接掀翻了地窖入口，他听见火焰在头顶燃烧，微微松了口气。
　　按照教会的速度，如果他回到小屋后收拾东西逃跑，保不准恰好碰上装备齐全等着他自投罗网的搜寻者，后果可想而知。而在门口和窗前设置硫磺炸药，故意现身说出同归于尽的词汇干扰他们的思考，再引爆炸药，不管火焰有没有被扑灭都会给他提供一定的逃离时间。
　　当然，能成功骗过最好了。
　　潮湿的石壁角落立着破旧的瓦罐堆，卡珀走上前在附近石壁上摸索，指尖碰触到凸起的地方便用力按下去。一声闷响后，瓦罐堆像切开般左右分离，原来那竟是用瓦片粘上去的装饰。
　　他闪身进入瓦罐堆后的小路，齿轮隆隆转动，瓦片再次缓缓合拢复原，不留半点空隙。
　　独自一人前往过于危险，他需要一个既听话又能在危急时刻保护他的随从。魔女之子现身的事很快便会上报到王都，只能选择去往还未知晓的森林另一边的国家——机械之国多尔仑。
　　小屋的火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渐渐停息，露出焦黑的废墟，洛蒂雅舔了舔被火烘烤到干涩的嘴唇，下意识松了口气。
　　卡珀已经葬身火海，神不会再怪罪她了吧。
　　“都给我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神父黑着脸扯下被火燎坏的外袍，谁能想到狡猾的魔女之子会选择这种方式应对他们，就怕烧伤四五个人，还让那恶魔跑了。
　　一群人在废墟中搜索大半日，连尸体的影子也没见着。
　　其中一个青年踢翻烧焦的书柜，完好的地窖口暴露在众人眼前。
　　神父点了几个人下去查探，不久后他们爬上来汇报：“什么也没有，只有瓦罐堆。”
　　只有瓦罐堆？
　　洛蒂雅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提议：“不如把瓦罐堆砸开……”
　　“就按她说的做。”神父不耐烦地挥手。
　　瓦片破裂声过后，望不到尽头的小路令神父的脸色又黑了几分：“所有人跟我回去，找传信人把这件事上报领主。”
　　“不追了吗？”有人问道。
　　“浪费这么久的时间，他早跑远了。”神父急匆匆地踏出地窖，“还不如上报王都，让国王派遣士兵。通缉令一下来，他想逃也逃不了。”
　　洛蒂雅面色惨白地跟在他身后，看上去憔悴无比。
　　卡珀没有死，魔女的孩子会诅咒她的！神也不会原谅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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