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条约》钉子先生

1、魔女之子 “

　　“当海洋发出悲鸣，当林海蔓延枯萎，当人心逐渐荒芜，乌鸦会带来硝烟与噩耗，无心的孩子选择两条路，折断利剑，或葬身大火。”——《巴纽科预言》
　　一双手合上了破旧的笔记，常年累积在发黄书页上的灰尘被带动着扑到阳光下，呛得少年不住咳嗽。
　　“也不知道预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十几年过去连个动静都没有。”少女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抱怨，“教会总是这么古板，老套！把预言当睡前故事不说，今天居然还要背笔记？！你说是不是，卡珀？”
　　被迫接收牢骚的少年有一头蓬松柔软的白发，背后稍长的一撮编成麻花辫松松散散置在肩头，面颊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薄荷色眼瞳平静无波，似乎对此情景习以为常。他拍拍落满灰尘的笔记，再次让尘埃刺激得咳出声。
　　少女看见他这般模样，随即撅着嘴巴凑上前揪住对方衣角：“你也不要总看书啦，陪我出门玩一会儿。”
　　“洛蒂雅，我想你应该没忘记功课未完成的下场。”少年扬了扬手里的书，“你来找我监督你背书，现在又要出去玩？”
　　“这么好的天气不出门简直就是折磨啊！”洛蒂雅郁闷地用肘部推推他的胳膊，“我明天要去参加下午茶会，你眼光那么好，帮我选一件裙子呗。”
　　卡珀按捏着久坐发僵的后腰，略微思考后同意了她的请求：“可以，权当作是休息，不过只能逛到中午。”
　　女孩小声欢呼，率先跑出屋子。
　　外面的确如她所说，晴空如洗。天幕中薄云丝丝缕缕游荡，九点钟的阳光毫不费力穿透它们降落在婆娑作响的梧桐叶上，折映出如纱般的碧辉。从森林边缘的山坡向下眺望便能看到教堂古铜色的尖顶——那上面不知为何铸了个铁公鸡，透着莫名诙谐的意味。
　　卡珀披上连帽斗篷紧随其后，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面容：“走吧。”
　　边境小镇杰里的早晨热闹无比，青石铺就的街道上还残留着马车压过的痕迹，街角面包房紧挨着衣店，两家门前都种了几株雏菊，零零星星点缀在路旁。
　　衣店的店主莉莉丝热情又好客，跟隔壁面包房的女主人薇薇安为一对双胞胎，可惜两人直到现在还没有结婚，按照薇薇安的话来讲，多个男人好比多个累赘。
　　洛蒂雅推开木门，挂在把手上的小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莉莉丝露出友好的笑容迎接清晨的第一批客人。
　　“买裙子。”卡珀言简意赅，指了指洛蒂雅，“麻烦拿几条和她发色相衬的格子裙。”
　　“放心，保证穿上去漂亮。”莉莉丝手脚麻利地挑选了连衣裙，一股脑塞进少女怀里，“更衣间就在柜台后面，去试试衣服吧，亲爱的孩子。”
　　小姑娘接过裙子，兴高采烈地进了更衣间。暂时闲下来的莉莉丝打量着一道陪同的少年，小镇的人她基本都认识，而这个坐在店内的客人令她觉得眼生。几近夏季，天气渐渐炎热，他却裹着斗篷，仿佛季节的变化与他无关。
　　“把斗篷摘下来怎么样？”她好心提议道，“我的店里不像街上，没风也没那么凉快。”
　　卡珀摇头，语调平缓，夹杂着柔美的挑舌音：“多谢您的好意，女士，只是我有畏光症，正对太阳的落地窗于我来说可能是个小麻烦。”
　　莉莉丝神情露出些许怜悯，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店门处传来了风铃的轻响，第二波客人已经进店，随着一并涌入耳中的还有姑娘们七嘴八舌的新闻八卦。
　　“诶，你们听说了吗，教会之间流出来的那个传言？”
　　“邻国的通告？我有个在教会工作的亲戚提过，说外面全在找预言里会带来厄运的魔女之子。”
　　“前几天我还看见有雇佣兵在附近扎堆，应该在找白头发的孩子。如果找不到邻国就要以私自包庇恶魔的为由开战了！”
　　“这不是传闻，是真事！如果打起来，咱们的小镇第一个遭殃。”
　　“原来是真的？太不讲理了，分明就是找茬嘛，不行，我现在就要回家和爸爸商量商量搬家的事。”
　　卡珀微微挑眉。
　　十几年前被魔女收养的孩子曾在镇子引起了轩然大波，本以为经过时间的打磨会消停，没想到反被邻国拿来做幌子。
　　如此一来，杰里小镇是不能呆下去了。
　　匆匆离开的姑娘不小心撞到旁听的莉莉丝，腿脚不稳的女士赶忙扯住身边的布料借力，卡珀只感觉背后披风一紧，抬手猛地拽住半滑落的兜帽，然而他的脸还是被莉莉丝收入眼底。
　　“白，白……”她结结巴巴指着容貌美丽的少年，那头白如云雪的发丝在她看来和魔鬼没什么区别，恐惧在瞬间占据大脑。
　　卡珀瞥了一眼离开衣店的客人，洛蒂雅仍在更衣间，一切还算好说。他竖起食指搁在唇前，做出噤声的手势，冲惊恐的莉莉丝微笑。
　　“嘘——没什么害怕的，对吗？”少年笑起来眼眸半眯，望着他的眼睛仿佛便能陷入薄荷色的漩涡里，莉莉丝目光在一瞬呆滞，跟随卡珀的话恍惚地点点头。
　　“你还记得要做的事，你需要去帮更衣间的姑娘选衣服。”他压低嗓音，脸色苍白了几分。催眠术不是那么好用的，施术者消耗精神极大，更不用说只是在书本读过，第一次实施的后果令他头痛欲裂。
　　莉莉丝茫然地转身往更衣室走，趁着她背对自己的那一刻，卡珀裹住头发闪出店门，迅速融入人群中穿行，视野因头痛模糊不清，路边的野花，叫卖的小贩，高大的梧桐树和湛蓝的天空糅杂在一起，形成奇异的景象。凭借记忆中的方向，他跌跌撞撞跑出小镇，朝着森林那一片茵绿奔去。
　　樟脑和艾叶香包围的小店里，莉莉丝神智恢复了清明，环视空无一人的店内，她后怕地揪紧裙角，身旁的更衣室突然打开把她吓了一跳，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和少年同行的洛蒂雅。试完衣裙，少女内心正明朗，不料对上莉莉丝复杂的神色，疑惑地歪头。
　　“咦，卡珀去哪里了？”洛蒂雅将裙子递给莉莉丝，掏钱袋结账，“您有看见他吗？”
　　被问到的女士扯着僵硬笑容：“他，他刚刚走掉了。你和他很熟？”
　　“大概吧，”洛蒂雅气呼呼地拎着包装好的衣服走出衣店，“他总是我行我素，居然连等我都不愿意了！”
　　注视少女远去，莉莉丝颤抖着在胸口不停划十字：“神啊，多么恐怖的孩子。”她反复念诵祷告，最终关了小店，慌张地前往教堂。
　　“不能，不能让魔女之子引来战争……”

作者有话说

　　Hi~这里是钉子。由于本人特点之一是懒，很懒，超级懒，所以更文请一定要催我。本人特点之二是财迷，所以如果看得开心可否给个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