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的黄昏》蓬莱山辉夜

2、第1章 第二档案馆

　　六棱柱形的通道。
　　地面、墙壁、天花板，青色中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清脆的脚步声在一遍遍的反射中渐渐浑浊。
　　我渐渐走到了通道的尽头，那里是一扇沉重的安全门，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门扉的骷髅图案下交织的猩红的文字：“Keine Lizenz, Betreten Verboten.”
　　指纹检定、虹膜扫描，随后是通道末端的圆形安全门中央的密码键盘。
　　“欢迎回来，维特尔斯巴赫阁下。”清越的女声从两侧传来。
　　“变色龙-Ⅱ”型魔像，1857年投入使用，搭载有隐形模块，配备的重火力足以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一个常规轻步兵连队，炼金术与科技完美的结合。即使是以帝国陆军之富庶，总采购量也不过区区五百。但是在这里，却不惜安排了复数这样的魔像守卫。
　　密闭的安全门无声地向两边滑开，金属穹顶下整齐地排列着数以千计的书架，它们每一个都巨大到即使是极圈的冰霜巨人也触摸不到它的最顶层。而这里，也仅仅是整个档案馆内数量众多的阅览室之一。
　　“第二档案馆为您服务。”身着白裙的半透明少女投影在面前，两手交叉，微微施礼。
　　这里是第二档案馆，教廷千年以降的文献资料，除了极少数极其珍贵的文件，以及所有人长久以来一直讳莫如深的某一些事，其余尽皆归档整理于此地。
　　“有新的B级以上档案吗？”
　　“有。《关于“失落的三百年”第1346次常规会议纪要》，位于第A-1859-12号书架，阅读需要A级权限，复制并带离需要S级权限。”
　　A级权限，对应圣秩中的“枢机”位阶。
　　我抽出一张纯黑的卡片，卡片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凹凸，那是微缩的咒文，镌刻在坚不可摧的炼金合金上。黑卡在身旁探出的监测器上一扫而过。
　　“您正在以A+级权限，枢机执事及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全权特使身份接入。档案已解封，影像内容将在一号放映厅播放。”
　　《关于“失落的三百年”第1346次常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纪要》）
　　自由城市联合贝鲁特城邦东十二千米处发现露天遗迹，判定遗迹年代大致在“失落的三百年”间，遗迹入口正在由贝鲁特政府组织清理，尚未出现有意义的发现。贝鲁特发言人表示整个遗迹此前一直为庞大的炼金法阵覆盖，直到近期法阵因未知原因出现破损，驻贝鲁特的一支善堂骑士小队参与了第一批探索遗迹的部队，但目前整个探索部队下落不明，只有少量影像资料在失踪前由炼金或科技设备传出。
　　对此，贝鲁特发言人表示……
　　……………………
　　我皱了皱眉，这已经是今年发现的第三个遗迹了。从“失落的三百年”至今的数百年间，一共发现了不到三十个遗迹，但这个数字在近期不断地刷新，仿佛……关于那个诡谲神秘年代的一切都在从长眠中醒来。
　　一号放映厅。
　　能够容纳两百人的室内空间，只有我孤单地坐着。灯光在一瞬间熄灭，一道光柱自身后打向了暗淡无色的屏幕。
　　警告：
　　此介绍影片代号为机密：金色七月BOOJUM。如果你没有金色七月BOOJUM的观看权限，立即离开放映厅并向所属机构的安全长官报到。违令者可被监禁。
　　请在六十秒内执行。
　　影片：
　　秋日的贝鲁特山区，天空澄澈，万里无云。镜头拉向地面，一支超过五十人的队伍正在检查军备，远处两台军用魔像正缓缓经过。
　　解说：
　　贝鲁特城郊，三号遗迹入口外，1859年7月23日。这是探索遗迹的先头部队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一共有46名贝鲁特军人，6名善堂骑士，2名德鲁伊教团成员，2具“代行者”级军用魔像。他们就要进去了。
　　影片：
　　同一天，之后某时。武装人员在荒芜的街道上穿行，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呈现出棕灰色，两具魔像踩起的尘土，将空气染成了灰色。
　　解说：
　　这些建筑物表面似乎风蚀剥落严重，放大后可以发现剥蚀较轻的部分有某种花纹，可能是文字，但无法辨识。令人惊奇的是，建筑物的表面均没有门窗等开放性通道。
　　影片：
　　一支小队停留在了建筑物前，对表面给出了十秒的特写镜头，随后取出了装备箱中的简易工具在表面取样，继而用破坏性钻机进行内部钻探。接触部位尘土飞扬。
　　解说：
　　先头部队在未发现危险的情况下分为了七支8人小队，这是其中一支回传的视频，他们试图对建筑物内外部分别采样分析，同时也希望能打穿出一条通往建筑物内部的道路。不过分析表明，这种外表极其宽广的建筑物可能有着相当厚的墙壁，尽管它的高度只是与正常建筑物相仿。在仅仅持有简易钻机的情况下，打开墙壁非常困难。
　　影片：
　　钻机卡住了，似乎遇上了坚硬的岩石。施工人员这在将钻机拔出。抽出的钻头扭曲变形。
　　解说：
　　用于生产钻头的是米氏合金，这种基于炼金术的高强度金属硬度相当大，理论上并没有自然形成的岩石可以阻挡它。照片上可以看出钻头主要向一侧弯曲，由于钻头是水平打入，可以初步判定墙壁内的高硬度带至少在这一位置是倾斜的。
　　影片：
　　贝鲁特方言：“那是什么！”
　　画面旋转，似乎录像设备摔到了地上，恰好正对着士兵们。镜头里的七人中，那名善堂骑士开始了低沉的咏唱，一名随队施法者拔出了杖刃，这种既可辅助施法又可用于近身战斗的武器深受施法者们的喜爱，此刻它的表面，原本暗淡的咒文正依次亮起。其余五人抽出了枪支将他们拱卫在正中，结成了小小的战斗阵型。
　　“开火！”
　　枪口喷吐出明黄色的火焰，大口径的炼金子弹高速旋转着扑了过去，比它们更快的是杖刃前的电光，接踵而至的是神术“驱散邪恶”的纯白光芒。
　　但是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仿佛在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一张巨口无声地吞噬了一切。
　　士兵们露出了惊骇的表情，但却在准备着下一轮的攻击，随后——
　　画面中断了，或者说镜头被什么不透明的东西挡住了，十余秒后，光明重现，那一小队人原先站着的地方，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远去，地面上只留下了七具被剔尽了的人类骨架，白森森地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解说：
　　攻击方体型较大，外表奇特，形如巨大的肉块，蠕动前进。一整支训练有素的武装小队的攻击并没有对它产生有效杀伤。战斗过程中它从录像设备上移动了过去但没有影响其工作，似乎它只能分解有机物，而对无机物不感兴趣。目前看来，此种生物疑似“失落的三百年”中的产物，推定至少一个连队以上的武装力量才有制服它的可能。
　　银幕上光影骤熄，炽白的灯光渐次亮起，却驱不散隐隐约约萦绕于身畔的一丝寒意。
　　我打了个寒颤，用力握住了身旁的扶手，缓缓起身离开了坐席，喃喃自语：“他们……又回来了吗。”
　　“那永恒长眠的并非亡者，在奇妙的万古之中即便死亡亦会消逝。”
　　记忆里，祖父指着储存在家族密室中的古老石板，用敬畏的语气读出了那上面镌刻的箴言。在那双俾睨天下了数十年的深蓝色眼眸里，我看到了那一丝畏惧，就像人类触摸不到的深海，漆黑又彻骨冰寒，隐匿着上古邪恶的气息。
　　人类最大的恐惧是未知，而随着那些遗迹归来的，恰恰是亘古不曾解开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