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祭神第一1 妙龄女子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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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神第一1
夜。
林间，火光隐约可见，村民熙熙攘攘，急速向前赶去。
祭河神了。
虽说乡里亦设有庙宇，然而一年一度，河神庆典，仍然于河畔举行。然而乡民尽知，这所谓庆典，其实不过是献祭罢了。
只听得有凑热闹的乡民问道：
“今日可是河神爷娶亲？娶的是哪位姑娘？”
“东边李家姑娘，年方二八，生得平平无奇，性子倒是温和。”
......
村边河面不甚宽广，几十余人前来，皆持了火把灯笼，夜里，凉风阵阵，明月皎皎，河水清澈，悠悠映着月光。
随着后方一声喝，一行人抬了大轿，步伐稳健，急步赶来，原来是那李家姑娘到了。
仪式笼长，队伍里，竟有人困倦不已，打了个哈欠。连忙有人推他一记，那青年脚步一顿，晃晃脑袋，惊醒来了。村民却不曾哂笑，而是虔诚望着那河面，时不时睨一眼那大红花轿。
再说此时，那花轿里头，少女蒙着盖头，红布下早已哭得模糊一片。
时逢大旱，村里人便要将她掷入河里，给那河神老爷作妾！
她怎会愿意！又怎敢不答应！
她此时心心念念的是她的赵郎，恍惚间她想起记忆里青年漂亮的微笑，牵着她的手唤她一声“小枚”。
可惜幻想只是一场空，她的赵郎并非本乡乡民，当初与她的山盟海誓，随着他远走天涯而不了了之。李家人寻思与其嫁与这不知去向的女婿，不如便把女儿献给那河神爷，好歹家里大大小小十几口人，生活又拮据得紧，丢个无足轻重的女儿，求来个风调雨顺，来年日子兴许便会好过得多。
正哭得迷糊，轿帘却被掀了开，李家婆子手忙脚乱，给李姑娘擦泪。
“唉，冤家！这关头了还哭什么！快快收拾好，见那河神老爷去！”
李枚儿愈哭愈凶，夏季夜晚不甚寒冷，河水却冻得慌，颤悠悠地将她一颗心都弄凉了。
好容易将李枚儿打点齐整，几个健壮小伙一齐将那李姑娘抬起，送进河水之中，只见李枚儿浓妆艳抹，身披大红嫁衣，面容却凄惨的紧，似一朵将谢的野花，平凡，脆弱，无助。
那大红身影一沾着水，不经搀扶便径自稳住，轻轻沉了下去，涟漪阵阵，缓慢又平和，连水花也未曾溅起一朵来。
“河神爷显灵！”村民欢呼不已，忙将贡果一并掷出，一面嚷嚷道：
“愿河神老爷，保全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贡品入水，亦不起水花，河面静静吞下瓜果，涟漪微起，夏夜清风徐徐，月色皎洁，仿佛从未有过一位姑娘折于豆蔻年华，心里尚思着不归郎。
良久，村民徐徐归去，后头跟着几位负责断后的汉子，却又听得河中“咕嘟咕嘟”几声，四名汉子回头看去，只见河里幽幽浮上一件红色物事，却是那新娘的红盖头。
盖头上书字，其色墨，字形不甚潦草，却也算不上规矩，汉子不敢下水去捞，远远打量那张字，未曾看懂，便向河面“咚咚”磕上几个响头，战战兢兢地先归去了。
“……”
水下，青年默默扶额。
他很可怕吗？
他的字很难认吗？
他就这么急着娶亲吗？
南水河神发出灵魂三问。
南洲无奈叹气，都管他喊河神爷了，结果连他一句话也不听！
我都往人家红盖头上写好了，不要送活人过来，你们还要如何。
他扭头看向被暂时关在一团气体里的少女，虽已失去意识，然而脸色依然难看，南洲伸手，透过气泡揉揉她的眉心，淡淡道一句：“没事了。”声音轻柔，甚是好听，在音色与法力双重作用下，李枚儿面色终于舒展了些。
“夜晚不安全，待明日破晓再带回去罢。”南洲暗道，接着对身边渐渐睡熟的姑娘柔声道：“委屈姑娘了。”
夜色寂寂，河面，涟漪起。水面向左右分开，渐渐走出一个人来。
背影清冷，面具遮颜，墨发长至腰间，离发梢约三五寸处，以素色发带扎起。
南洲着一身藏青衣衫，于河面缓步而行，墨色瞳孔映出浅浅月光，光影悠悠荡漾。
行至另一处村庄，便见得点点火光，南洲摘了面具，收进怀里，上岸缓行，只见十余人衣衫单薄，环火而坐，有些已睡下，还有些似是辗转难眠，干脆便起来发呆。
“诸位，近来可好？”
青年面露担忧之色，声音轻柔。
“小友！可有果子尝？老头子几日不曾进食，饿的慌哩！”左首一位老者，苍颜白发，衣袍破旧，却面露喜色，向南洲挥手。
南洲闻言前去，坐于老者身畔，右腕一拧，广袖里便骨碌碌滚出一枚青果来，落在他掌心。老者接过，毫不客气一口咬下。
“小友，这果子哪里来的，怎的这般清甜，好吃极了！”
此言一出，众人当中，饥肠辘辘的，半分饱的，不禁都起了身来，向这里看。南洲嘴角噙一丝浅笑，柔柔劝道：“莫要着急，还有。”
天知道河神的广袖能装多少东西。
南洲与众人团坐，听着诸位闲谈近来杂事。他当初有不济时，这些老人中有一位，他还尚未潦倒如斯，待他亲切，视之若亲子。后来那老人落魄来此，结交一群挚友，此后便常有流浪之人驻于此地。如今那老人早已远去，南洲也只有善待他人，谨以回报。
“哎哎哎，小友，你可知咱们当中，又多了一人？”
“对呀，还正年轻，大概较小友你，只稍微大上那么几岁。”
“才二十三四吧！”
南洲环顾四周，见得黑夜里的某处，似是的确躺着一个人。身形他不熟悉，想必便是此人。
“性子孤僻得紧，来的时候，话都不讲，咱们一群老头子给他塞吃食，和他讲话，这小子才开口。”
“啧，也是个可怜人！小时候读过书，还是个富家子弟。几年前溜出家门，寻了一心仪姑娘，平平无奇，家里人不给同意，将他赶将出来了。他在这儿寻了分差事，结果只需做工，不管食宿——嘘，小赵子睡得沉哩，咱们轻点讲。”
南洲微笑，道声“不必”，接着便朗声道：“赵公子，在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那赵姓公子睡没睡，他分辨得出。
远处那人闻言，果然起得身来，尽力理正衣衫，迈开脚步前来，书生般向他作了个揖，南洲浅笑还礼，心中暗道：“果然气势不同。”
南洲于凡间，乃是出了名的温柔河神，几句话来，谈吐文雅，气质随和，哄得那赵小公子甚是欣喜，赵小公子对他倍感亲切，颇有一见如故，愿推心置腹之意，连忙与他通了姓名，自称赵嵁，字远之。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南洲。”
“那么……南公子，在下听闻您喜闻奇事，可否听我一言？”
“不姓南。赵公子喊南洲便是。”南洲笑道，“在下闲来无事，总想搜集些故事，赵公子若有经历不吝分享，讲出便是。”
赵嵁苦笑。“这件，着实算不得奇闻逸事，不过是我个人过往，当件笑料便是。”
他说那四年前，向此河上游行数十里，至一小村庄，住着他心仪的姑娘。
姑娘初次遇他，他一身青衫磊落，未显富贵，却明显露出富家子弟高人一等之色，而她，衣衫整洁，简朴大方，补丁被缝成艺术品。长发编起，耳畔别一朵浅蓝色小花，正与商贩还价。
她很是聪明，饶他是商贾出身，她看透的小把戏也比他多得多，然而又太柔和了些，商贩硬着头皮不再还价，语气一粗，她便如受了委屈似的抿抿唇，不好意思再开口。
她惜钱惜食如命，却在路过街角时，掰下半个馒头分给街角无家的稚子。
“小迷，抱歉只有这么多了，阿姊也没用早膳呢。”
“阿姊……”
“……”
“哎，另外半个，拿去罢，再多不行了，家里人得骂。”
难怪身子骨这般瘦弱。
赵嵁走上前去，买下一个馒头，递给那姑娘，姑娘歪头，眨眨眼睛问道，这位公子，这是何意。
赵嵁笑道，姑娘生活拮据，还这般心善，小生很是佩服，正巧身边多了些银两，姑娘趁热吃，家人便不会责怪了。
姑娘没动口，收了馒头，谢过他便去了。后来想想，平白无故收到吃食，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所作所为，甚是明智，较他这锦衣玉食的公子，要警惕精明得多。
此后他常遇见她，姑娘常购置些细线，或是摘些桑叶，有时挎着篮子，出来卖布，想必做的是女红活儿。她绣一方帕子，黄鹂歌似有余音缭绕，鱼龙舞似有水花飞溅，他发现这姑娘气性大，直接给银子，她决计不肯收下，他便请她帮忙绣方帕子，顺手塞给她些金丝银线，叫她绣花边，倘若有余，便不用还了。谁知她性子耿直得紧，待那方帕子回到他手里，绣的却是梅兰竹菊，金银丝线，愣是没法用上。姑娘道，小女不才，未曾见过华美之物，唯有景色可展示一二。随即将那些丝线塞回他掌心，一看，全部捋直，捆扎整齐，一点儿也没动。
他一点一点寻找，让这位聪明温柔的姑娘高兴的办法，她也一点一点地，消除了与他的疏离。
友谊诞生，她知他是繁城商贾出身，他知她是一介平民女孩，然而共同的话题却是买卖，他说他明白的经商理论，她讲平民百姓间的小小手段，他当真从未知道，这些他听父亲讲的道理，应用起来是这般。
他脑海里开始冒出一句话。
带她回家。凭他们二人智慧，何忧家业凋零？
她的可爱，在很早以前就打动他了吧？
她有精明，他有勇气，他想护她，此后买东西都不必再红着脸蛋儿怯声还价。
他鼓起勇气的方式很特别。“小枚姑娘，可否替我制一套婚服？”
李枚儿眨巴眼睛：“公子要成亲了？”
赵嵁笑道：“已有心仪之人，她一答应，便立马将嫁衣赠与她。”
听及此，南洲哑然失笑，无奈道：“赵公子，这话一经曲解，您这便是让人家姑娘替她人做嫁衣裳，只怕这位姑娘很难心甘情愿。”
赵远之淡声道：“正是，也不知小枚姑娘和那件衣裳，现今如何。”
南洲不语，示意赵远之继续。
赵嵁道，那李枚儿出活儿快而精细，几日后便赶出雏形与他共赏，那些金丝银线，这会儿被她安排明白。他笑，使劲夸那衣裳，寻思小枚穿上，大概会很好看罢。
李枚儿笑道：“赵公子的心上人，想必是哪家漂亮小姐，肤白如玉，青丝飘飘，大家闺秀。”
赵嵁悄悄打量面前姑娘，略深色的皮肤，草草扎起的乌黑秀发，左颊一小颗黑痣，发自内心的笑颜，道一声：“非也。”
想来真是有趣，这般外表平平无奇的姑娘，竟然真的入了他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祭神第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