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鸢踏雪》体有顽石

4、chapter4

　　苏月琨正在感叹，听见旁边屋子大门打开，一中年美妇手上举着一把菜刀，扭头往她所在方向疾冲过来，口中大喝：“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小偷，吃了雄心豹子了，敢到这儿来偷东西！”

　　察觉到对方速度快的惊人，苏月琨心脏一阵猛跳，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就在美妇冲过来时，蓦地里伸出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挡住了她。

　　就这么一挡，美妇不得不停下脚步，定睛一看，眼中突然发出异彩，脸露惊喜：“你……你是月琨？”

　　苏月琨一惊，这人居然认识她。微微点头。

　　美妇大喜，三两步跑过来。

　　菜刀在阳光下发出锐利的寒光，苏月琨心一凛，连忙后退。美妇一把抓住她的手，大声说：“你真是月琨？这么多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口中不住赞叹：“长得跟朵花似的，小时候就水灵灵的，真是越长越漂亮。阿姨刚刚差点没认出。”

　　苏月琨心想，哪里是差点，你根本完全没认出，还将她认作小偷。就差提起菜刀乱砍了。

　　想到菜刀，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她右手，暗自吞了口口水，故作轻松：“阿姨，咱先把刀放下行么？您这样举着一把刀跟我说话，老实说，有点瘆得慌！”

　　阿姨咧嘴一笑：“呵呵，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刚那么大的声音，我大老远在厨房就听见了，还以为是小偷，没想到是你。”

　　左右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你父母呢？”

　　苏月琨一愣，笑了笑说：“他们……很忙，就我一个人。”

　　阿姨顿了顿，呵呵笑说：“你妈昨天打电话跟我说你要回来，下午我都替你把房间打扫好了。”拉着她手，走到大门边，看见地上躺着的烂锁，微微一怔：“这……”

　　苏月琨咳嗽一声，感觉很尴尬。转头去看那个美少年，见他正在停车，并未往她这边看，心里松了口气。

　　听见阿姨叹了口气：“没带钥匙吧你。你妈没跟你说你家的钥匙都在我这？也是，估计时间久了，都忘了。”

　　苏月琨心中嘀咕，老妈跟她说钥匙丢了，原来老早就交给了别人。

　　阿姨进门时，斜眼看见门边的箱子，朝旁边的美少年大喊：“梦幻，过来帮月琨把箱子提进去。”

　　苏月琨一愣，她叫他什么？梦幻？心中一乐，看这少年长得俊美非凡，只是这名字未免太那个啥，难道是小名？

　　美少年面无表情的走过来，苏月琨见他去拿箱子，连忙挥手：“不用，我自己来。”

　　少年没理她，提着箱子走进大门。全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冰块。苏月琨心想，这人不该叫梦幻，应该叫冰块才对。

　　屋子里的摆设没多大变化，很干净，没有任何味道。伸手在家具上轻轻一抹，一丝灰尘都没有，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你们离开的时候，你妈把钥匙交给我，叫我帮忙看屋。想着你们总有一天要回来，怕屋里太久没住人生灰，所以我隔一段时间就过来打扫一次。”

　　苏月琨点点头：“阿姨辛苦你了！”

　　阿姨笑了笑：“没事。等下把东西放好就到阿姨家来吃饭。”突然一拍脑门：“遭了！火忘关了！锅里还煮着东西呢。月琨啊，等下叫梦幻带你一起过来，阿姨先过去准备。梦幻……”喊了两声，回头没见到人，皱起眉头：“这孩子，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月琨有些好笑：“阿姨我……”想告诉她自己不过去吃饭了，但阿姨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她，右手中的菜刀还在闪闪发光，连忙改口：“那个，阿……阿姨您先去忙吧，我等下自己过来。”

　　阿姨犹豫了下：“那行，你也很久没回家了，好好熟悉熟悉，阿姨就先过去了。记得赶紧过来吃饭啊！”苏月琨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很快，偌大的房子就只剩下她一人。在客厅呆站半天，转头看了一圈，叹了口气，躺在沙发上，全身放松，开始闭目养神。

　　一个人的生活即将开始了吗？不知为何，她竟有些期待。心中想着，就算没有父母，她也照样可以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等收拾好一切，来到隔壁时，刚踏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排骨汤的香味，苏月琨不禁咽了口唾沫，很久没闻到这种充满家的味道的饭菜香了。

　　以前老爸老妈还没分开时，老妈偶尔心血来潮也会亲自下厨，厨艺高超，经她手炒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后来父母不断争吵，苏月琨就再没尝到过老妈做的菜。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在外面餐厅里吃。

　　一般她都是选择有名的大餐厅。每次都不点同样的菜。一点就是一大堆，等服务员上菜都要等半天。

　　一个人面对满满一桌菜，感觉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两口就完事儿了。

　　浪费吗？好像有点。不过她不在乎，反正老爸给的钱多。如果不拿来浪费，她真不知道钱还能干什么。

　　“月琨来了呀，怎么还站在门口，快进来啊！”

　　阿姨见她呆愣愣的站在门外，忙出来迎接。

　　将苏月琨带到客厅，安置在饭桌前，“你先坐这，阿姨这就去端菜。”

　　苏月琨起身：“我帮您。”

　　阿姨笑着摇头：“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你什么都不用管，等下只要多吃点，就算是帮了阿姨的大忙。”说着转身进入厨房。

　　苏月琨只得坐下。抬头四下看了眼，这客厅布置很雅洁，目光在沙发侧面的墙壁上停顿，心里感到震惊。

　　墙壁上贴满奖状。看数量，估计得有好几十张。她逐一看过去，上面写着某年某个学期，叶俊杰同学获得XXX奖，还有一些竞赛什么的，无一例外，全都是一等奖。从小学到高中，几乎每年都有几张。

　　原来那个拽拉吧唧的俊美少年叫叶俊杰，梦幻什么的还真的就是小名。没想到这孩子成绩这么好。只可惜，性格不行，整天板着一张脸，搞得好像别人欠了他好多钱不还一样。真是白白浪费了一身好皮囊。

　　很快，阿姨将饭菜端上。给她添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回头朝楼梯上喊：“梦幻，下来吃饭。”

　　苏月琨听到楼梯上传来声音，转头看去，见一英俊少年缓缓走下来，眼光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坐在她对面，端起饭碗埋头就开始吃。

　　阿姨微皱眉头：“怎么招呼也不打？你是才刚从牢房放出来的，还是三天没吃饭？”念念叨叨数落了好一阵。少年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吃得很香。

　　苏月琨连忙劝说：“先吃饭吧阿姨。”

　　阿姨这才停下，对她说：“你别多心，他就是这样。快吃啊！”

　　饭吃到一半，苏月琨突然发现桌上只有他们母子二人，不禁感到好奇，问阿姨：“怎么叔叔不在？”

　　阿姨：“你叔叔一般不回来吃饭。”

　　“哦。”苏月琨点头：“叔叔是做什么工作？”阿姨笑说：“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在街上开了个小诊所，每天替人看看小病。听说你爸在大城市当总经理，可真是了不起。”

　　苏月琨笑了笑，没再说话。了不起？呵呵，原谅她不厚道的笑了。一个除了吃喝嫖赌，什么都不行的人，的确算得上是了不起。

　　俗话说，死者为大，她这么想自己的老爸，似乎有点不道德。不过这些都是事实，她可一点儿也没冤枉他。

　　阿姨瞧了瞧她，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隔了半天说：“你们怎么不说话呀？”

　　少年没吭声，苏月琨也假装没听见。阿姨见她不说话，继续说：“月琨，你忘了，梦幻以前还是你的小跟班，你二人当年在风铃城可是出了名的小魔王。特别是你，我记得有一次你好像是叫梦幻去当跑腿，给了他十块钱，买了包辣条，人家只找给他五毛钱，你一生气，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他哇哇大哭。后来你不断催逼他去找人家要钱，梦幻胆子小不敢去，又经不住你的恐吓，当晚回来就开始哭。”

　　苏月琨心里一惊，还有这回事？怎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依稀记得小时候曾在这个地方呆过，具体经历了些什么倒记不清了。

　　听阿姨的口气，自己当年还挺蛮横无理，连眼前这个冷漠少年都不得不屈服在自己的淫威之下。

　　抬眼偷偷看向对面，见少年依旧面不改色，不禁心生佩服，也难怪他对自己爱答不理，原来还有这段黑暗的历史。要是换做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早就提起大刀开始叫阵了，哪里还能心平气静的跟仇人共进晚餐？不过没准儿这少年跟她想的一样，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

　　阿姨继续说：“你俩以前多好，现在怎么就生疏了？记得还有一次，你买了袋酒，骗梦幻说是饮料，连骗带哄，灌他喝了大半袋，醉了两天两夜，吓得我和你叔叔两天没吃下饭……”说到这里，阿姨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苏月琨又是惊讶又是兴奋。想到自己小时候干了那么多坏事，就忍不住好笑。原来自己曾是风铃城的小霸王啊！

　　阿姨正说得起劲，少年突然放下碗筷，一言不发，走上楼梯。苏月琨不禁怔了怔。阿姨叹了口气：“这孩子，小时候看着还挺活泼，怎么越长大越不懂事。这性格也不晓得是遗传了谁，跟我和他爸差太远。”

　　吃过晚饭，苏月琨回到自己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抬头望向天花板，怔怔出神。耳边一下子变得很安静，静得连远处的虫鸣都能听见。

　　窗外的夜色很美也很宁静。夜还很漫长，明天又将是崭新的一天。只不过，她心中却充满茫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