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妹妹回家》载酒问奇字

13、一定会十分的失望吧

　　黄凯元和贞秀婶婶约定的，十六岁之后再去找她，永远没能实现。
　　大约过去半年，一天黄凯元放学回来，路过村口，发现一辆警车停放着，不少乡亲围观，黄凯元和莹莹出于好奇凑过去，正好撞到两个警察揪住贞秀婶婶走出院门，贞秀婶婶的头低垂着，黄凯元看不起贞秀婶婶的表情。
　　人群爆发出汹涌的唾骂声。
　　“破鞋，该。”
　　“臭婊子。”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带走她了。”
　　伴随叫骂声响起，一只破鞋飞出人群，啪的一声，打到贞秀婶婶的额头上，她蓬头乱发，没出声，没任何反应，只是默默地往前走，经过黄凯元的面前，她没看黄凯元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贞秀婶婶的北影，黄凯元直到现在依旧没法遗忘，黄凯元的目光追随贞秀婶婶，看她被警察带上车，消失在村口。
　　不久之后，黄凯元听到传言，贞秀婶婶和其他暗娼，被剪掉头发，在县城游街，之后送去劳改，再后来，音信皆无。自此以后，黄凯元再没见到过贞秀婶婶。
　　“小河流，我愿呆在你身旁，听你唱，永恒的歌声，让我在回忆中，寻找往日，那戴着蝴蝶花的小女孩……”耳边传来婉转的歌声越来越轻，似乎正在悄悄的远去，黄凯元摘下耳机。“就这套吧，耳机线换成纯银手工线。”
　　“一共一万一千六百八十元。”店员笑容满面，五官挤到一起，和一朵花一样。“是现金，是刷卡。”
　　黄凯元掏出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打开，取出一叠钱，片刻之后，他手提一台砖头一样的音乐播放器和一只换好耳机线的耳机，立刻音乐发烧器材店。
　　腰包瘪了一些，不过，对于黄凯元来说，花光钱依旧任重道远，他一个人独居，没什么嗜好，更没什么地方需要大笔花钱的，当下，当刑警，工资不错，除去还房贷，黄凯元几乎不花什么钱。
　　工资，黄凯元存着，一向不怎么管，可是，两个信封装的钱，在黄凯元看来，始终不顺眼，总想尽快的花掉，图一个眼不见为净，昨夜，扫黄结束后，黄凯元手拿两个信封回到家，又查看一下之前得到的另外一个信封，是一个警校同学，求黄凯元介绍户籍办的同事给他认识，帮他说说话，说什么都要给黄凯元喝茶的。
　　黄凯元回来后，丢在一边，一个月过去了，出于下意识没看过一眼，不过，昨夜又拿到信封，他决定趁休假，全部消灭掉。
　　黄凯元着手消灭信封装的钱，可却并不太容易，买了一套随身音乐发烧器材之后，两只信封装的钱只不过少了五分之一多一点。
　　黄凯元偶尔听听音乐，不过并没什么研究，店员介绍给他六千块的播放器和五千块的耳塞，说什么扬声、解析、下潜……黄凯元啥都没听懂，他买播放器、耳塞，只是打算听听自己喜欢的老歌，舒服舒服，买下播放器、耳塞，钱依旧很多，应该怎么解决呢，捐款，当然不，早先黄凯元收到信封，感觉比现在更烫手，一刻不留，立刻捐给红十字会和希望工程，不过，后来他亲手抓到一个红十字会的——贪污了一大笔捐款，潜逃了，就发誓再不会干蠢事。
　　黄凯元提着东西，漫不经心的东游西逛，城市再一次华灯初上，可是，黄凯元却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晃悠半天，黄凯元总算又买了一条项链，一块表，总算把钱花得差不多。
　　男人大多不喜欢逛街，黄凯元不例外，他感觉逛街比追逃更累，打算坐下休息休息，忽然看到一间酒吧，立刻钻进去。
　　酒吧，是球迷酒吧，之前黄凯元来过，喝一杯，看看球，进门，酒吧已经聚集不少人，分成两个阵营，为一场没开始的比赛正在争吵着。
　　“罗比是球王，二、二、二、二。”
　　“是、是、是，煤球才是球王，预赛比中超的竟然少两个。”
　　空气弥漫火药味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两个阵营的球迷气势汹汹的，不过，黄凯元知道肯定不会出什么大事，一边是皇家马德里的球迷，一边是巴塞罗那的球迷，是死敌，一见面必然掐架，甚至偶尔动动手，不过，不会真的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现在，黄凯元休假，只当什么都没看到，黄凯元慢慢的抿一口酒，等待即将开始的比赛，不过，紧接着，不和谐的声音传过来，惹得黄凯元十分地不痛快。
　　“巴塞罗那的狗东西，吹破天，欧冠还没肥料多，哈哈哈，你们看看你们的阵容，老的和肥料一样——”
　　“你们好意思扯AC米兰——”
　　听到“肥料”二字，黄凯元莫名火起，重重的一杵酒杯，走向葫芦丝，他是头一个说出“肥料”的，高大、健壮、年轻，得意洋洋，哈哈大笑。
　　一些人意识到有好戏看，立刻吹起口哨来。
　　黄凯元没搭理旁人，径直走到葫芦丝的面前，一拍桌面，瞪眼，质问说：“你说谁是肥料。”
　　葫芦丝打量一眼穿便装的黄凯元。“哎呦喂，什么年头了，还有AC米兰的球迷，你们就是——”
　　能动手，当然不废话，葫芦丝话音未落，黄凯元已经动手，相比黄凯元，葫芦丝高大一些，看得出长期锻炼，体力什么的非常出色，只可惜，黄凯元是干刑警的，专业，噼里啪啦，一转眼，黄凯元依旧压住葫芦丝，膝盖顶住葫芦丝的后脖颈，反剪葫芦丝的右胳膊。“你说谁是肥料。”
　　“艹，艹，艹。”葫芦丝没法挣脱，嘴巴不老实，依旧乱骂，几个朋友就在附近，一个个站起来，走过来，其中一个提起一条板凳，黄凯元冷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掏出证件，怒喝。“我怀疑他贩毒，没关系的别来妨碍我执行公务，否则，就是袭警。”
　　在场的人不由得一惊，一时间，几个人停住脚步，其他人接连往后退。
　　“哎呀——”酒吧老板急匆匆的赶过来，看一眼，满头汗。“队长，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我们是球迷酒吧，不是夜店，怎么可能沾染毒品，是不是误会。”看一眼葫芦丝，叹一口气。“你摊事了，这位是分局刑警队的队长，专门办重案的，前两天一人抢劫银行，你知道不，就是他把抢劫犯抓起来的……”
　　酒吧没毒品，非常健康，和藏污纳垢的场所不同，黄凯元当然知道，过来的年轻人只是精力过剩，脾气坏一些，不过，黄凯元恐吓人并非头一次，虽说并没打算栽赃陷害葫芦丝，不过依旧冷笑说：“是不是，跟我走一趟，自然清楚，放心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我们会书面通知你的家属和单位的。”
　　一开始，葫芦丝叫嚷。“我要投诉你。”可是，黄凯元说到最后，葫芦丝终于发蔫，通知家属、单位，自己被警察带走调查毒品案，就算葫芦丝清清白白的，以后一样难免会遭人猜疑，鄙视吧。
　　说起来，黄凯元可真是恶劣。
　　“警，警察——”葫芦丝没再趾高气扬的，终于垂下头，脸色土灰。“我，我没碰过毒品，你知道的吧，对，对不起——”
　　黄凯元一哼，目光冷冷的。
　　葫芦丝猛然意识到问题，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是肥料——啊，对不起，我是狗东西，狗东西——”
　　黄凯元放开葫芦丝，站起身，没再理他，酒吧鸦雀无声，一道道目光充满恐惧、鄙夷、愤怒……
　　黄凯元回到吧台，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丢下两张钞票，提起东西，扬长而去。
　　秋天，夜风吹过黄凯元的脸颊，他平静了一些，他知道自己的做法混蛋，无中生有的污蔑别人，仗势欺人，虽说最终葫芦丝低头求饶，可是，黄凯元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黄凯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来到路边，黄凯元坐下，点燃一支烟，仰头，吐出一团烟雾，夜空之中没星光，只有霓虹。
　　在黄凯元看来，现在的自己真的十分的糟糕。
　　收受贿赂，趋炎附势，挥霍无度，假公济私，横行霸道……如果莹莹看到现在的当哥哥的自己，一定会十分的失望吧。
　　“哎呦喂，死丫头，真晦气——”七奶奶吃力的举起扫帚，没头没脸的打莹莹，莹莹已经十三叔，和以往一样抱住头，胳膊已经不似芦苇杆，和拨皮的茭白一样，白嫩嫩的，一下子泛起一道道青红，不过，和以往一样，莹莹没哭，倔强的辩解。“奶奶，别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流血。”
　　和以往不同，莹莹神情委屈，可是，脸蛋泛起两抹嫣红，声音清脆婉转，已经没剩多少稚嫩，透露出些许难以言表的羞涩。
　　黄凯元已经上中学，从镇上放学回来，恰好撞到，连忙冲过来。“奶奶，又怎么了，干嘛打莹莹。”
　　其实，七奶奶已经很少打莹莹了，她已经太老了，而且莹莹已经不声不响的出挑的高出她不少，七奶奶打几下，吃力的停住手，转过脸，目光看定一条旧床单，撇撇嘴，愤怒的叫嚷。“石头，你看看，这死丫头，把床上弄的——弄的——真是晦气，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