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之下》君陌兮

3、第二章 九月无尾风（2）

　　晚自习的时候，杜若一直觉得自己的手粘粘的，去水房洗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好些。
　　吴珩买的，是好大一包抽纸，杜若并没用几张，只好拿回来，放在桌角上。
　　总不能把用过的还给人家，杜若想，明天一定要买一包新的抽纸还给他。

　　据杜若魔鬼高中的同学说，晚课九点半下，算是早的。杜若虽觉得有些晚，但上了两年课，也觉得很习惯，况且，晚课的学习效率向来是高的。
　　但家长们仍觉得，没事来接一接更安全。
　　开学以来，杜若的爸爸都在空闲期，所以每晚都会开车来接她回家。
　　车上，两人并没有多少言语交流，但杜若看父亲神情肃穆，像是有心事。

　　回到家里，在客厅沙发上休息时，杜若父亲才迟疑开口。
　　“最近跟你妈妈，通电话了没？”
　　“有通电话啊，前几天还给我发了视频，是妈妈周末休息的时候，出去逛街拍的呢，有墨尔本的唐人街，霍尔西涂鸦巷，还有墨尔本的电车，我最喜欢那个电车，设计的特别有个性，爸，你看了也一定喜欢。”杜若特意把语调放的轻快些。
　　“你说有个性，那是绝对不会差了。若若，你妈妈去墨尔本进修，是她们学校的安排，也是她争取很久，才有的机会，不巧赶上你高三。我这儿，今天中午也刚接到消息，有一个修复和补建古建筑的项目，挺难得的，爸爸想去试试。”
　　“当然行啊，那么好的机会，我自己在家就行，你不用担心我的。”杜若家一直非常民主，爸爸妈妈从小也不怎么干涉杜若，让杜若度过了一段美好又自由的青少年时光，也养成了杜若比较自律的习惯。
　　“那不行，自己在家还是不安全。我想你去你姑姑那住，还没和她说，我看你俩一向亲热着，想去她那不？”
　　“爸，其实我觉得，还是在家自在些。我姑姑家还有小果儿，应该会特别闹吧。”
　　“要不，你就在家，我给你请个阿姨？”爸爸提议道。
　　杜若家虽不算拮据，但也从没请过阿姨，家政都很少请，杜若觉得，家里突然多一个陌生人，也是很不舒服的。
　　“那还是别了，我平时去姑姑家，放假的时候回来住吧，我自己会做一点吃的的。”
　　“那也行，钥匙给你，你随便安排，记得不去你姑姑那的时候，要告诉她，别让她以为你丢了，不许欺负小果儿啊。”
　　“爸，我什么时候欺负小孩儿了。”杜若笑着，怒了。
　　“逗你呢，这事不急，我这边时间还没定呢，你先安心在家呆着。”说着，抬手轻捏了捏杜若鼓起来的脸蛋儿。
　　“好。”
　　“学习去吧，也不早了，我睡了啊。”话音刚落，便已经进了主卧。
　　此时，已经夜里十点多了。

　　杜若回到卧室，挑了本自己买的数学习题做。
　　大题是一道比较简单的函数与导数，第一个问，需要讨论函数的单调性，第二个问，根据函数性质求参数取值范围。杜若按部就班的依照解题顺序，先求函数定义域，再讨论导数在定义域内的符号，得出单调性；先构造不等式，再解参数的范围。最后，在逻辑关系中，加入固定的语言模式。
　　杜若解了几道题之后，渐渐就看不清题里的逻辑关系了，一个个数字、字母、汉字，像整齐的卫兵，肩挨着肩，肘连着肘，练习着正步走，而且还是该死的屈肘伸腿分解动作，教官喊出一，却迟迟不喊二。渐渐地，士兵一个个开始抖了起来，再过一阵之后，开始糊成一片，脑袋也开始顿顿的。
　　将要昏睡过去的时候，却隐约听到水击打冰的声音，霎时觉得头脑清明。睁开眼睛，揉了揉脸蛋儿，将书都收起来，关掉卧室的灯，爬上床。过了一会，恍惚中睁开眼睛，才透过门下的细缝，看到隐隐亮光，有轻微踱步的声响，和压低了音量的讲话声。
　　杜若翻了个身，侧躺着，思绪纷飞着，却抓不住到底在想什么，渐渐睡着了。

　　今天是杜若当语文课代表的第一个周三，周三早自习是一中特定的新闻时间，用来看白岩松的《新闻周刊》，算是积累一些作文素材。同时还把周二、周五，定为了英语听力时间，周一周四不定时小考。
　　所以说，敌人总是愿意从时间上击溃你，丝毫不留缝隙的。
　　这寻常的周三，本来和杜若也没多大关系，但语文老师规定，看过视频要写一篇短议论文，当做是周记，作为反馈，老师收上去审阅，这就使得收作文成为杜若上任后的第一个工作。
　　周记，一般是早自习看完视频之后开始写，下午最后一节课收，今天下午的第三节课是体育课。
　　高三毕业班的课，早就消减的干干净净，只剩下高考科目，唯独体育课幸免于难，这也是给同学们为数不多的安慰。

　　今天室外像是架了台蒸炉，已经过了正午，热气仍久久不散，炙热的阳光，照的人头发烫烫的，整个人也觉得闷闷热热，反应都变慢了。
　　体委将队带到主席台旁边的树荫下，树影斑驳，虽然有光从树叶间隙透下来，但仍觉的有丝丝凉风，通体舒爽起来。
　　高三的体育课，也变得随意了些，站好队形，做完准备活动之后，便全是自由活动时间。解散的时候，十分像撒豆子，同学们一会儿就从方阵队形，散布到各个球场了。
　　解散之后，姜凌一干人等，撒着欢儿的跑向排球场。杜若踱着步子，走到足球场边缘的草地上，坐下来，面朝着足球场，看足球在一个个队员的脚下，被高高踢起来，又坠落下去。
　　为了区分开两队，踢球的男生们，穿着两种颜色的球衣，一队是荧光绿的队服，一队是水蓝色。球衣是公共区域提供的，有的衣服有些旧旧的，大小也不一定合身，杜若穿过一次，觉得自己很像一名环卫工人。

　　这边，二班的方队一解散，李芮雅便快步朝着自己盯了半晌的方向走去。
　　李芮雅瞧着远处坐着的背影，听见背后一同往球场走的男生们喧闹异常，打心底里觉得，杜若现在的状态，很像老僧入定，都盯了她小十分钟了，就没见杜若动过。
　　李芮雅严重怀疑，杜若这傻姑娘，就这么朝着足球场方向，一动不动的，如若不是迷糊睡着了，那必然是看上谁了。

　　被吐槽着的杜若，全然不知好朋友心里的弯弯绕绕，正凝着神看球。
　　十三班几个守门玩儿的女生，没几分钟，便被足球重重打到胳膊上，正抱怨着男同学们，不怜香惜玉。几个罪魁祸首，连忙拿着云南白药气雾剂，上前安抚道歉，没一会儿，便聚了一小堆人，好不热闹。
　　球门前的热闹还没散尽，杜若身后又有一群男生冲到球场上，呼呼啦啦的打着招呼。很快，七班和十三班的小打小闹，就因为一、二班的加入，变成一场正规的友谊赛，守门也换成了很抗揍的男生。
　　几个守门的女生，聚成一小团，托着自己被打肿的胳膊，绕到球门后，走出了球场。
　　杜若正看的起劲儿，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脑袋，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杜若怔了一秒，然后果断伸出手，勾了一下李芮雅的下巴，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她。
　　被调戏了的芮雅，也立马收了笑，回敬给杜若一个加大力度的摸头杀。
　　闹了几下，杜若用力向下拉李芮雅，迫使她坐在自己身边，不能再使劲儿摸自己的脑袋。
　　李芮雅是杜若的初中同学，高中分文理之前，两人也是一个班的，一直都玩的很好，李芮雅是杜若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炽热的下午，好久才吹一下的微风。
　　两个人伸直腿，坐在足球场场外边缘的操场上，在柔软又有些烫手的地面上，看一群男孩子分成两组，换上不同颜色的队服，聚作一团，商议着各自的站位，踢球的对策，怎么样掩护才容易射门，做着拉伸运动，准备踢足球。

　　“哪个颜色衣服的人，是我们班的？”李芮雅晃着腿，还没搞清楚球场上的情况。
　　“一班和你们班是荧光绿，我们班和十三班是右边的，水蓝色。”杜若用手指了指，给李芮雅介绍。
　　正说着话，场上开始发球。中场的球一发，各个点位的人，便随着足球的滚动方向，跑动起来。冲在最前面，脚下正控着球的，是水蓝色衣服的中锋位。蓝绿交错间，两队正在进行激烈的传球、夹击、抢断，中场位往外一点围成一个争夺圈，再向外是后卫。
　　控球的人脚下一点都没闲着，做着各种假动作，配合着队友巧妙的传球，荧光绿衣服的一队虽然也不甘示弱，努力防守，但仍有些招架不住强烈的攻式。没多一会儿，水蓝色队服的前锋，便如游鱼一般灵活控球，闪身一踢，顺利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