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之下》君陌兮

2、第一章 九月无尾风（1） “可能是因

　　过了6点，来早读的人多了起来。

　　“我去，六班班任吃错药了吧？这么早就来查自习。”
　　“我刚碰到他班学委，说是昨晚有男生包宿被举报了。”
　　“难怪，气的跟什么似的。”姜凌边说着话，边在杜若左边的位置坐下。
　　“有他们好受的，最近蔡主任严抓这事呢。”刘雨恬坐在中间第二排，她是学习委员，学习倒没拔尖，但人缘非常好，熟知年级里各类八卦传闻。
　　或许是因为刚开学没多久，同学们的心还没收回来，最近总是有男同学，在网吧成夜的包机玩游戏，班任也警告过这事儿，杜若是知道的。
　　但还有人敢逆着风向往上冲，去撞蔡主任的枪口，也是勇气可嘉。

　　“杜杜，把物理选择借我，力学的题太难了。”姜凌拿笔轻敲了敲桌子，将腿伸在过道里，十足的大佬儿坐姿。
　　“多选别抄一样儿的啊，对了，昨天晚自习对答案的完型填空借我一下。”杜若把理综卷递给她，递过之后仍支着手，等着返航的英语卷。
　　姜凌递上英语的小卷，顺势又向前蹭了一下，凑近了疑问，“昨天晚自习，正上着英语课呢，语文老师把你叫去说什么了？”
　　“前课代表升了快班，老师让我立刻上岗，就我那语文成绩，老师也真敢要。”杜若无奈道。
　　“节哀顺变。”姜凌转回身子，开始奋战她的物理题。

　　语文老师多次找杜若谈话，开场白都是“一个女孩子，聪明的很，次次都被语文成绩拖了后腿，这次怎么又没考好”，昨晚的谈话又临时加了句，“你瞧瞧文快的崔笒，那作文写得多好，以后再给你们印的优秀范文，都留着，自己好好研究去。”
　　最后老师自行推断，杜若是不够重视语文，就赠给这个聪明的小瘸子一个拐杖——课代表。
　　杜若：······

　　市一高中的高一高二教学楼，和高三教学楼是分开的，中间隔着操场、食堂、球场，一大片让人开心的地方。高三伊始，便搬来了这栋楼。高三考生的楼，还是很人性化的，教室比原来的大半倍，顺理成章的，班任把同桌全部拆散，变成了单人单桌。
　　杜若和姜凌就是被拆散的一组，因而也就更亲密些，虽然两个人的个性相差甚多，但也是非常聊得来的。
　　分座位最让人发愁的后果，还是考试，毕竟这可是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的高三。
　　月考、模拟考、期中、期末考这一类的大考试，照例是要按照年级排名来排座的。可是周考和各个科目的小测，都是班级内部自行规定的，座位一分，倒是方便了考试排座，但也很大程度的抑制住了同学们对考试的侥幸心理。
　　好在现在刚刚开学，考试还不是很频繁，但再过几天也到零模考试了。零模对于普通班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暗黑测评”，考的就是两年的知识点，在没有进行系统复习的情况下，你到底还会多少。
　　所以，一高中向来有个传统，每次的零模成绩，都是所有模拟考试中最低的，也取一个步步高升的寓意。
　　但这只是对于普通班，在快班，零模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且不说，考试之前还有一个小半月的暑假，即使没有——当然，对于一个高二去参加高考就考600多分，直接被清华抢走的学霸来说，小半个月的哪里是假期啊，人家袁仕杰学霸，已经放假两个多月了，而且至今未开学，这真是优秀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袁仕杰高二毕业的消息，是和高考的大红榜，一同呈现在市民的眼前的，也重重的敲击在同届，苦命准高三生脆弱的小心脏上，快班的小学霸们，和慢班的尖子生们，都在假期狠狠地努了次力。
　　杜若向来是被班主任寄予希望的人，身后的小皮鞭子“啪啪”的抽着，也是顶着一股无形的小压力。
　　因为袁仕杰的这次高中，杜若猜想，零模考试的成绩或许会有些改变。

　　到底刚刚开学，不管快班多疯狂，慢班还是兀自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慵懒、低迷、
　　“老师讲老师的，我们玩儿我们的”；
　　“好困，我眼皮快打架了”；
　　“咦？我怎么睡着了。”
　　这样的一天，最有生机的就是，晚自习前的晚饭时间。
　　做为一个受一中两年摧残的人，杜若一定要吹爆一中对面的小吃街，各种串串、香锅、拌饭、寿司、干埚、饭包，应有尽有。
　　但因为高一高二的教学楼，离校门口更近，高三生每每只能挑着人少的地方吃饭，或者直接放弃治疗，去吃食堂。这就使得每天的晚饭，像多元化的薛定谔的猫，只有在吃进嘴里的一瞬间，多种可能性才坍塌到一种可能性，或者是香锅，或者是干锅。
　　今天的可能性坍塌到了杨国福麻辣烫。

　　麻辣烫店门大开着，仍向外冒着热气。隔壁的冷饮店里，人头攒动。
　　杜若和姜凌走进店里，两人在选菜区加完菜，找了一张双人桌坐下，各自等着自己的麻辣烫。
　　“姜凌，喝冷饮吗？”杜若拉开外套拉链，静坐了一会儿，仍觉得热。
　　“不喝，今天大姨妈刚来，你去买吧，我守着座儿。”姜凌难得拒绝了冷饮。
　　“好。”杜若起身，走出麻辣烫店，冷饮店里，仍然挤着很多人。杜若溜着缝走到吧台前，研究着新上的几款冷饮，哪个会更好喝些。

　　“嘿！珩哥，买冰水啊。”周程刚到门口就瞧见，吴衡挺高的个子立在那儿，忙走进来打招呼。
　　“橙子。”吴珩听见声音，回过头。
　　“终于碰见你了，怎么样？七班待得爽不。”周程从门口一路喊着“借过”走进来，伸手一拍吴珩的肩，立在他身边。右侧胳膊无意间碰到杜若的左肩膀。
　　“柠檬苏打加冰，谢谢姐姐。”周程看着吧台里面的小姐姐，笑眯眯地说。
　　“还成。”吴珩侧过头，盯着周程，又道“最近晚上打球，怎么总遇不到你们，难不成，老邓头又发飙了？”
　　“神了，横竖，还是你了解他。最近老邓头绝对是更年期，这前脚袁仕杰走了，后脚你又走了，两大爱将啊，现在老头是一点就着火。之前还私下里找我，让我来激励激励你，零模好好冲一把，肯定能回去。
　　感情你俩心有灵犀着呢。你也听他两句劝，他心情不好，咱们二班晚自习都连加一周课了，你瞧瞧，我都消瘦了。”周程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那种，欠嗖嗖的无赖样儿。
　　“就你贫，老邓头那儿，你好好应付着就是。二班我是绝对不回的，等周末我去和老师沟通沟通，给他消消气。”吴珩低着声音。
　　“你是坚决不改主意了？一班也不去？”周程仍抱着点侥幸心理。
　　“当然，二班不去，去一班，老邓不得气炸了。”吴珩有些好笑的勾了勾嘴角。
　　高三年级的一班和二班，是理科的快班，两人口中的老邓头，是二班的班主任，一个和蔼又严厉的老头。

　　杜若早就点好饮品，站在吧台前面，瞧着漂亮的小姐姐放冰块，身边两个人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之前只知道，吴珩是快班降下来的学霸，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可以和袁仕杰相提并论的学霸，还颇受邓老师的宠。

　　“谁的柠檬苏打？”做水的小姐姐拿着两杯水，端过来，搁在吧台上，指了指其中的一杯水。
　　“我的，小姐姐，我要绿色的吸管。”周程仍是招牌的眯着眼睛笑。
　　吧台内的漂亮小姐姐，抬起眼眸扫了一眼周程，没动什么声色，伸手去吸管筒里，抽了一根绿色的吸管，递出。
　　周程接过管来，撕掉管上的塑料封皮，往里一插。

　　这边杜若也接过刚刚做好的另一杯水，正要转身走。
　　“噗嗤”一声，周程的水，像喷泉一样，淋湿了杜若手背和衣袖边。
　　杜若只觉得手臂一阵冰凉。

　　周程蒙了一秒，回过神来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凉吧，那个，快拿纸擦擦，诶，这没纸，我马上去给你买纸，你等下啊。”周程说完就要往外跑。
　　杜若觉得手凉凉粘粘的，并不想在这里等。
　　“不用，我就在隔壁吃饭，那有餐巾纸的。”杜若说完，朝周程礼貌的笑一下，便快步走出了冷饮店。

　　回到麻辣烫店，杜若看着上了桌的麻辣烫，和盯着她的手一脸错愕的姜凌，数秒，才发现，桌上没有餐巾纸。
　　站起身来，正要出去买纸，刚一转身，便有一大包抽纸递到杜若面前，杜若抬头一看，是吴珩。
　　“我刚刚点餐，发现他家是不提供纸巾的。”吴珩低头看了眼她的手，示意她接着，擦手。
　　杜若看他的另一只手里也拿着一包抽纸，还拎着冷饮，便伸手接过递在面前的抽纸，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吴珩回了个身，坐在杜若背后的椅子上。
　　吴珩的餐桌上，拆了包装纸的方便筷子，正静静躺在没吃几口的麻辣烫碗的边缘上。靠墙放着的醋瓶子，糖罐，辣椒油盒子，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杜若也抓着抽纸缓缓坐下。
　　杜若想：幸而店里的椅子之间隔了很大缝子，不像食堂一样，椅背靠着椅背。

　　“你手怎么弄湿了，他弄你手上水的？” 等杜若这里刚刚坐下，姜凌忙凑过来问。
　　“不是。”
　　“那他这是干什么？”
　　“可能是因为认识吧。”
　　杜若说得认识，是吴珩，和喷了她一手水的男生。
　　姜凌接收到的认识，是杜若和吴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