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太平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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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枝头
宫灯映着半边天，宫苑深深传来丝竹声。
卫玦来到宫宴的时候，已经换下了跟着他饱经风霜的战袍，一身鸦青色长衫，显得身量修长，遒劲有力。跟三年前比起来少了些稚嫩，多的，是三年战场腥风血雨，马革裹尸练就的肃杀威严之气。
卫玦进来向皇上太后行了礼，君臣二人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例行赏赐了一些物什，具体是什么卫玦也没兴趣听。
卫翎跪在地上，从怀中掏出半个虎符，双手奉上“皇上，老臣幸不辱命，将蛮人赶出边境，今日将虎符交还，望我河山永固”福海走下台阶，端起虎符呈给皇上
“卫老伯伯乃是我军之幸，多亏您在边疆打跑了那些蛮人，您可是大英雄呢”魏怡咧着嘴笑的欢生。这一出交兵权可算是顺利上演。
蛮人是对西北少数民族的蔑称。游牧的生活方式使得他们的民族强悍骁勇，恶劣的自然环境使得他们无法在一个地方长久的居住。山水秀丽，物产丰饶的中原大地就是他们觊觎的对象。几百年来，中原与边境的摩擦就不曾中断，一茬又一茬的侵略者像是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他们之所以被称为蛮人，是因为烧杀抢掠随意破坏的每一座城池，都是汉民族几千年文化的沉淀。这种沉淀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复制重造的，也不是一下就会消失的。
这两个民族和政权在一次又一次的对抗，融合中。伴随的是一些东西的消亡和重生。
卫玦起身坐到父亲卫翎下首，算是顺利开始了这场太平宴。卫玦抬眼看了一看右边上首的空座，垂首默默饮着杯中据说是胡人上供的酒，心想，这酒跟西北边关的烈酒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萧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热闹喧嚣的场面，觥筹交错。独独有一人闷声喝酒，他人来敬酒也是敷衍两句了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丞相大人到-----”传声公公站在门口吊了一嗓子
萧麒上前向皇上行了礼，又同诸位大人好一番寒暄，这太平宴才算是进行到了高潮。小皇帝毕竟年纪小，早就撑着头在龙椅上打盹了，太后带着小皇帝下去休息。群臣这算是放开的玩乐，酒壶空了一个又一个。
卫玦被这满屋子酒气熏得烦闷，提了壶清酒找个借口溜了出去。
他趴在湖边的栏杆上吹着夜风，心想：自己当年也是个纨绔，声色犬马的，如今，竟也不适应这场面了。
每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心中可能都会有征战沙场的热血梦，可是真正的战场没那么多家国天下，只有无尽的杀戮和鲜血。大部分士兵上战场都只不过是上位者开疆扩土号令的响应者。他们为了几两银子，为了家里的妻儿能活下去，上了战场。他们甚至不知道战场上的敌人是什么人，一刀砍下去，都来不及想对方是不是也有妻儿，是否有年迈的老母亲日夜盼着他们回去。因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大部分人都会战死沙场，有的家人会得到一点微薄的抚恤金，有些人，除了一个营帐里的兄弟 ，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运气好的，几十年熬下来，熬到役满的日子，带着残破的身躯和三十两银子，回到不知道还在不在的家乡。三十两银子就是他们的一生。马革裹尸从来都不是一个浪漫的词，有的只是苍凉和悲哀。这样的环境下，身上再多的热血都会被消磨掉，有的只是越来越麻木的心。
战场上下来的人总是有些病，有些人下了战场把军饷和精力都花在了女人和酒上，就像是发泄发泄就又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继续活着；有些人，在无法回归正常的生活，离开战场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苟且余生。
卫玦看着头顶皎洁的月亮，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被战场磨掉的地方，冷风吹进去呼呼的响。提起酒壶灌了一大口。卫玦看着水中的自己自嘲的笑了笑。
“对月举杯，卫将军好雅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卫玦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趴在那征了好一会，才端出一副无懈可击的表情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
卫玦靠上栏杆。“三年不见，萧大人别来无恙”卫玦说完萧麒也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他。尴尬的气氛像荔枝冻一样充斥在卫玦和萧麒之间，不断挤压着剩余的空气，连呼吸都显得困难。 “萧大人，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卫玦淡淡地开口说道，顺势抬手行了个礼往旁边走了两步。萧麒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荣华富贵留下的痕迹，只有风尘留下的孤僻和冷漠。挺得笔直的背是他无声的，与这个世界的对抗。
此次述职回京，为期半个月。卫老将军这一生算是完成了他保家卫国的使命，入朝为官找个机会告老还乡算是得了个善终。自古，没有哪一个权臣可以平安活到死的那一天。
如今，整个王朝离不开卫家，也放心不下卫家。卫老入朝，卫玦替父戍守，是朝廷和卫家双方的妥协。卫老在朝堂上继续守着，等着卫玦可以凭一己之力守住卫家和山河的时候，就是他可以真正闭上眼睛的时候。
三年前，他不顾老母亲的反对，把卫玦带上战场的时候，就是为了让这个儿子成长起来，长成一棵可以卫护家族的大树。身为卫家的人，这种使命是从他一出生就刻在骨血里的。
可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卫玦是不是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太平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