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月》肃慎

11、兵临城

　　眼看着天色渐暗，萧麒进城几个时辰，卫玦就在帐前一动不动的站了几个时。
　　太阳落下山的那一刻，卫玦终于动了。
　　转身掀开帘大步入账，心里无由来一阵惊慌:“来人呐，派斥候前去打探，速去！”
　　“将军….将军！”
　　一声高呼，卫玦听到声音冲出营帐，就看到刘慈浑身糊满干涸的血渍，身形狼狈跌落下马。
　　卫玦连忙上前拉起刘慈“出什么事了，萧麒呢？”。卫玦脑仁突突的直跳，身上一阵发冷。

　　“亲王与蛮人勾结，我跟踪魏肖启被发现，惊动了他们，估计萧大人已经被他们控制了，赶紧想办法！”
　　卫玦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赫连峰的脸，如醍醐灌顶，终于知道了那张脸的诡异感是为什么。
　　刘慈带着伤，被卫玦拖进军帐，唤来军医。

　　“传军令，大军待命，随时准备开拔”
　　“等等”刘慈沙哑着声音开口道“如今他们的目的是引你和萧麒入城，你贸然前去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萧麒在他们手里，我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

　　刘慈听他话里露出的丝丝缕缕的亲密，疑惑了一下，但是现下情况紧急，便被扔在了脑后。

　　“卫玦，萧丞相在他们手中，暂时不会有危险。他们为了引你你进城一定会拿萧丞相做筹码，我们就有办法拖延时间救出萧丞相”。
　　卫玦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
　　“他们在城墙边上埋下了火药，只要我进去就会点燃，萧麒在城中必然不能保全”。

　　“什么！”刘慈惊的直接弹起来
　　刘慈在帐中踱来踱去。
　　这时，峰岭城派人送来了和谈书，这次魏肖启知道自己保露，也没有继续藏着掖着，直接属了自己的大名。

　　“当务之急，必须让火药炸不了，我们才能有机会，城中粮草已烧，只要能拖延时间，他们就总有弹尽粮绝的一天。”
　　卫玦急的眼睛都红了“我不管了！我亲自带人拆了火药”。说着便要冲出营帐。

　　“卫玦！”刘慈跟着冲了出去，一把拽住卫玦。
　　冲出帐子的一瞬间。
　　夜色渐浓。
　　刘慈忽然顿住，抬着头，轻轻开口“卫玦，你看，是不是能成？”

　　整个西北天气恶劣，白日里很热，夜里却寒凉。峰岭城整体地势较低，夜里偶尔会下雨。
　　刘慈在西北多年，闻着味就能知道什么天气。
　　这是人与自然在一点点的磨合里为数不多的和解。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自然对这片土地多了些感知的能力，所以老人们总是有着对天时的敬畏。
　　丝丝凉意昭示着今夜的大雨。

　　峰岭城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中间瞭望口的位置上的正是魏肖启。
　　城墙上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无月夜里显得极其压抑。
　　但是比起城墙上，城门外的的景象更是渗人
　　黑压压的铁甲军打头阵，后方是数量更加庞大的卫家军。

　　寂静中，两方默默对峙着。
　　片刻后，风渐起，卫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卫玦与刘慈对视一眼，刘慈轻轻一点头。
　　卫玦打马上前，前面的军士自然给他让出一条路，整个铁甲军在黑夜中悄无声息的变化着。
　　“魏亲王，事到如今，既然要谈判，您倒是亮出筹码吧”卫玦对着城墙上的魏肖启开口道。
　　魏肖启看着城墙下的大军“卫将军既然谈判，您带着这么多兵不像话啊”。
　　卫玦轻轻一嗤笑，朗声道“既然这样，那亲王您开城门，我一人进如何”。

　　卫玦打马走到城门口，身后跟了一队亲卫。而此时城墙上的魏肖启已经不见了。卫玦知道魏肖启已经准备出城了。
　　城门打开，卫玦带着亲兵进去，身后的城门缓缓合上。刘慈在心中默默等待着。
　　魏肖启已经快马跑向西城门，赫连看到人，知道卫玦已经进城，对身边的人道：“点火”。
　　说完就翻身上马，抛下赶来的魏肖启。

　　突然，一声响雷。
　　赫连峰瞬间变脸，“快！快点火！”，说罢顺手拽过一个人，在他耳边快速说了几句，身边的人听完跑向城内。
　　几个响雷接连响起，大雨已经噼里啪啦下了起来，片间已经大雨倾盆，刚点燃的引线已经被浇灭了。
　　赫连峰见势不对，打开城门策马跑了出去。

　　城外的刘慈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攻城！”。
　　鼓声大噪，黑压压的大军冲向城门。登云梯搭上墙头，不断有人从墙上栽下来，一时间铁甲军寸步难行，伤亡不断。
　　“刘慈迅速下令，架起了长弩，火药让大雨一浇根本用不了。干脆刘慈就没打算用火药，倒是城墙上一时间手忙脚乱。

　　几十台长弩冲上城墙，一连刺透了几个人才狠狠找到了墙上。刘慈又调出盾手挡起从城上飞来的箭矢，弓箭手在盾后放箭。城下攻势迅猛，而城上则渐渐显出弱势来。
　　刘慈心里清楚，只要再一会，城内发号施令的人跑了，没人指挥。守城军就只是一群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久。城上的人渐渐倒下，终于，第一个铁甲军躲过城上扔下来的石头，攀上了城墙。
　　他不及观察，更来不及思考，凭着本能刺向前方，温热的血和着雨水喷在脸上，眼前模糊看不清来人。这场大雨救了他们，也限制了他们，厮杀是他们唯一的念头，通常在战场上活下来的都是不怕死的或者是没想着能活的。渐渐地，他身边又上来了一个，两个…..无数个战友。
　　沉重的呼吸和湿透的内衫，冰冷的铁甲裹着的躯体都在渐渐地降温。可是雨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敌人也还举着刀。低温下越来越大的体力消耗，耳边仿佛只能听见心跳的声音，刀刺进血肉的声音，和不断撞击城门的木桩带起的巨大震颤感和轰鸣声。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顶上。

　　登上城墙的人越来越多，当人数的天平开始倾斜的时候，战争就变得更像是杀戮。
　　一个铁甲军举起刀狠狠地割向眼前守城军的咽喉，但是他仿佛看懂了眼前的人的嘴型‘别杀我’。他犹豫了。
　　下一刻，他感受到脖子上有温热的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随着最后一下木桩的撞击声重重倒在地上。他和无数个留在这片土地的人一样，所有的过往都随着大雨渗进了土里。

　　刘慈带兵冲进城，城中守将本就不是主谋，见到大势已去，投降是他最后的选择。

　　而卫玦在进城后，就没人管他，只是有人装模作样的把他领进了城主府。可是随着一场大雨，城主府已经是群龙无首。
　　卫玦带着亲卫，杀了城主府几个守将，连连审问了好几个人，都没人知道萧麒关在哪里。卫玦心里已经是滔天恨意，他很不得把魏肖启和赫连峰挫骨扬灰。可是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要控制，萧麒还没找到。

　　卫玦把亲卫分开，一间一间的搜城主府，下人都已经跑了，军士也都上了城墙。偌大的城主府竟然空无一人。
　　突然，卫玦瞥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下意识便喊到“抓住哪个人！”。可是随着落下的话音，一阵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城主府内的一间房子轰然倒塌，冒出来火光坚持了没片刻就已经被大雨浇灭。

　　卫玦听到声音，不祥的预感炸的他眼前一黑。
　　他大步跑向塌陷的房子。
　　“将军，问出来了，萧丞相就关在这件间房子地下的暗室里！”亲卫跑到卫玦跟前说道。“但是现在…..”.
　　卫玦看着眼前的亲卫，一时间好似没听懂亲卫在说什么
　　“挖”卫玦轻轻开口。
　　“挖！快挖！”卫玦声嘶力竭，又仿佛自言自语道“萧麒，你要是…你要是敢….”

　　卫玦跪在地上徒手刨着地上的废墟，双手已经是沾满了泥和血，一道伤口自手心拉到小臂深可见骨。不停地流出来的血被雨水冲走，汇进了膝盖下深深的水中。
　　“将军，通了，但是里面已经塌陷了！”
　　卫玦闻言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就要往里冲。亲卫赶忙拉住他，“将军里面危险，先把别进去！”
　　“滚！”卫玦挥开亲卫的手，冲了进去。

　　“萧麒….萧麒…..”卫玦跌跌撞撞进去，身后的亲卫见状也只得护着他进去，前面入口极小，只得跪着。血肉模糊的手扒开一块块石头房梁，卫玦看到了被炸的焦黑，断成一块块的尸体。
　　卫玦屏住呼吸慢慢爬过去，翻过身体，在尸体下面看到了一块玉。卫玦顿时候间一紧，胸中气血翻涌，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接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卫玦缓缓睁开眼，看着眼见陌生的装饰一阵恍惚，头疼的像是要裂开。卫玦抬起手想揉揉脑袋，突然感受到手中的异样。
　　伸出手一看，竟然绑的像个粽子，不就是个伤口嘛
　　伤口？
　　伤口！
　　一瞬间，像是翻书一样，一些东西在脑子里闪现。
　　卫玦的心就像是撕裂一样，连呼吸都忘了，头更是疼到耳朵嗡嗡的响，卫玦趴在床沿，双手紧紧抱着脑袋，青筋暴起。身上瞬间冷汗直流“萧麒……”

　　“卫玦！”萧麒仿佛听见了一个熟悉声音
　　“卫玦！是我”下一刻这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自己也落进了一个怀抱。
　　卫玦缓缓松开手，抬起头。
　　眼睛里的痛苦和恨意震得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