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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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莺走在路上，启明台的钟还没敲响。
两个小宫女走在前面，绘着玉坤宫宫微的灯笼举在手里，被湖边冷冷的风吹着，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烛光扫过路边黯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石头灯，拂过还在开放的夜晚的花朵，最后不紧不慢的晃荡在青石板上。
路的终点是玉芙宫，住着悼帝和贞烈皇后的女儿，大齐的福寿公主。
玉芙宫的前殿，宫人们已经起了。蜡烛在宫人们白皙的手里变得明亮，再一盏一盏的点亮了前殿的每一个角落，远远看去，像是一道晚霞刻在这个暗沉沉的夜色里。
等着绿莺几个慢摇摇的到了，玉芙宫的宫门已经悄无声息的打开，几个小宫女早就守在门内，见人来了，亲亲热热的叫着姐姐接了灯，拥着她们过了宫门，穿过廊桥，进了正殿。
大殿里已经点好了香备好了碳，从外面进来只觉得又是香又是暖。绿莺一路过来，早就出了一层薄汗，冷风吹着还不觉得，到了殿里反而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引了过来。
站在大殿正中正吩咐宫人的那位，二十出头的年纪，也是一副小袖长裙，不佩花草的打扮，唯一不同的是众人都拿红绳梳着清一色的双挂髻，只她一个能拿个簪子梳个简简单单的圆髻。
她是玉芙宫掌事宫人碧月。原本是皇后身边的侍女，天生就是个有主意的牛性子人，皇后还没进宫，就盘了头发，跪在皇后面前，立了终身侍主不嫁的誓言。皇后感叹她的忠诚，又爱她行事谨慎，品性温和，越发的看重。恰好遇上皇帝指派给公主的掌事宫人因故出了宫，皇后本有心将公主接到玉坤宫贴身教养，偏偏病了几次，唯恐过了病气，这才将这忠仆指到玉芙宫做了一宫掌事，代她贴身照顾。
“莺儿来了，怎么这么早？”碧月说话还带着在皇后身边时常有的温和,她步子轻轻快快的迎上前，接过宫人送来的热茶，捧了送给绿莺，笑道：“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绿莺的脸上已经堆满了笑，解了披风正要递给别的宫人，回头见热茶来了，就着碧月手里的杯子饮了一口，这才回道：“娘娘昨夜梦见贞烈皇后了。娘娘说贞烈皇后很是挂念公主，很想见见公主，所以特意让奴婢前来接公主，在灵前上一炷香，好让贞烈皇后放心。”十五六岁的年纪，声音格外的清脆可爱的，就像是花园里最最活泼的百灵鸟在唱歌，让人听了就喜欢--怪不得玉坤宫的大宫女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也怪不得这样一个小丫头能飞上枝头做了皇后的新宠。
既是皇后发了话，又是贞烈皇后托的梦，自然不能耽误。碧月点了点头，随手把茶放了，让人拿了灯，笑道：“随我来。”
出了正殿，就是福寿公主的寝殿了。殿外的石灯，还没添上新油，淡的看不出颜色，就着这石灯去看内殿，也是淡淡的看不出颜色，这前殿内殿的一明一暗，把小巧的玉芙宫平和的分成了两个世界。
“公主还没醒么？”绿莺的笑还挂在脸上，脆生生的问道。
正前方的殿门关的紧紧的，几个宫人捧着龙洗巾帕安静的候着。
碧月笑了笑，侧过身问跟在身后的宫人雪香：“今天守夜的是哪个？”
雪香立马答道：“是雪柳。这丫头睡的沉，可能是没听到动静……”
话没说完，绿莺便打断了雪香，只看着碧月：“姐姐怎么能把这样的人用起来，这可怎么办，要是……”她的话故意只说了一半，就等着碧月她们自己动作，偏偏这几个人平日里不管是聪慧还是顺从的个性，这一刻倒像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木呆呆的站着。
这实在是宫里的规矩，卯时一刻，要等到启明殿的宫人敲响第一声钟鼓后，各宫宫人才许走动，启明台的钟声响三次，才是宫里贵人起来的时候。
皇后是小君，所以皇后宫里的人可以奉谕出行。
福寿公主也是小君，平日管教自家宫人时最讲规矩。所以，里面的人没有叫起，外面做奴婢的不按规矩行事，就叫以下犯上，会被惩治。
但绿莺不这样想，她做小宫女时就跟着来过几次，虽说都是在外面候着，哪次不是没有等多大会儿功夫，就接了公主。便怀疑有人使坏，故意怠慢她，不免心里又恨又气--她自持是皇后的人，又得宠，自是同别的宫人不一样。如今受了这样的委屈，虽然不好也不能指示玉芙宫里的人，自己带的确是能够动的。
所以她瞪了一眼身后的小宫人，逼得两个人走上前，冒冒失失的就用手去推殿门。只是这么小的年纪，手上哪里知道轻重，没推开门，就听见一声响，在玉芙宫显得刺耳的很。
这可就丢了脸了。
绿莺索性冷了脸骂道：“不知死活的丫头片子，你还以为你是谁？这里岂是你们这样的人能放肆的？”
小宫女便利索的直挺挺跪下，也不讨饶，直接就往自己脸上打了两巴掌。
绿莺也不管她们，只对着碧月笑：“怪我看走了眼。这两个小丫头，也不是个好的，不知道轻重，越发的不像是从玉坤宫出来的人了。还好刚才是碧月姐姐看到了，若是别人，还不知道闹些什么笑话。”不等碧月她们说些什么，又抢着说道：“只是娘娘还在佛堂等着呢。今儿是十五，按规矩是后妃命妇拜谒我们娘娘的日子，若是公主到的晚了，少不得娘娘也要误了时辰。这一来，误了宫里的规矩；二来，辜负了我们娘娘一片好意；三来，可怜了贞烈皇后，倒是不好了。”
这样的话，不是在场的人能听的，也不是绿莺这样的人能够说的。碧月心里头知道，绿莺敢这样说无非就是仗着这里是玉芙宫，眼前就一堆奴才守着，才敢这样的轻狂。只是这回子已经被绿莺这样说了，她是玉芙宫掌事，不能当做没听见，脸上仍旧带着笑，待问了时辰后，这才对跟在后头的两个叫云儿萍儿的宫人说道：“把门打开吧。”
两个宫人用了力气，慢慢的把门抬着打开了，寝殿里的光合着清香慢慢的泄了出来。碧月领了人走在前面，绿莺冷笑了两下，还是跟了上去，几个宫人捧着热水巾帕跟在后头。
这还是绿莺第一次到公主的寝殿，早就听说玉芙宫的寝殿和别的宫殿并不相同，如今见了，才知道它的与众不同之处。层层叠叠的纱幔下，墙被朱漆刷了一层又一层，黄金融成水，然后画在墙上，便成了一朵又一朵千姿百态的莲花。莲花的花心处，则是静静的散发着明暗不一的荧光，仔细一看竟然是大小不一的夜明珠镶嵌在了墙上。至于大殿正中，大红色的凤凰帐子下是一朵硕大的莲花，霸道的占了半个宫室，栩栩如生的花瓣在明珠的照耀下，一层又一层的舒展开来，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这是贞烈皇后亲自设计监制的。她生性节俭，一生中唯一一次的奢靡之举就用在这间宫室上，所用花费已耗尽了她入宫多年积蓄，只有这莲花床因为要求太高几次都不能成形，到了最后还是有人在南方的一个小镇偶然发现一棵散着奇香的千年古树，报了上来，悼帝动了私库后好不容易才运了上来，送给了贞烈皇后，这才制成。
莲花床旁边熏笼边上，值夜的雪柳已经收拾妥当垂手站着，见碧月已经把绿莺引了进来，忙冲碧月她们指了指帐子，摆手示意。
这是公主还没有醒的意思。
绿莺在外面再怎么轻狂，在殿内却是不敢放肆的，脸上颜色变了又变，也只能拿眼死死盯着碧月。
时辰确实不早了。
奴婢总有奴婢的法子。
碧月没有去管绿莺了，她领着众人给寝殿的孔雀灯台换上新烛，一一点上。
壁上的明珠渐渐的黯淡下去，火红的烛光，一摇一摇，代替了星辰。
殿中的凤凰变得清晰明亮，摇摇欲飞，最后停留在白昼一样的烛光中。
便听见大红帐子下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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