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长安乱 杳娘祖上三 ...
-
杳娘祖上三代都在太医署任职。到了杳娘这一辈,作为嫡长子的哥哥拐了个弯一股脑蹦着舞刀弄枪去了。
所幸爹娘也是开明之辈,见儿子醉心武道也不强求,便教了杳娘行医问诊。
幼时做个药童亦步亦趋跟在爹爹身边随诊,
到了及笄之年,药理熟识,勉勉强强能称得上是个大夫了。
只等她通过太医署每季一次的学生考核,便可去女子专属的司药局任职。
哥哥又得了将军的青睐,被其收入麾下。
一时之间,媒人纷至杳来,险些将门槛踏破。
娘亲笑着要给她寻个夫君。
杳娘羞红了脸,拿医书掩面不语,过了会,又借口外出买银针,在娘亲的调侃中落荒而逃。
彼时正值十月。秋季,枫叶正红,长安城车马横流,夹杂着各类乡音的叫卖声和青年才俊的吟诗对句。
百姓安居乐业,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狂奔。
如果,世事都这么理所当然就好了。
十一月,范阳乱。
十二月,洛阳失守。
杳娘随着母亲仓皇南下去往睢阳。
临行前,正值元宵。本该是天街闹市,一年难得一次的盛景。满城灯笼仍在,却不见了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乐阁中的琴声合着琵琶越发哀婉凄厉,直冲那坐镇天元的大明宫。
杳娘借着夜色登上了长安城楼,她倚着青石栏杆,从上而下俯视着长安。
半城萧杀半城春,不似从前半点模样。
天宝十五年六月,潼关破,长安陷。
兄长和父亲殉国消息顺着马车传来。
一同嚎哭的除了娘亲,还有一起逃难的几户人家。
七月未至,娘亲病逝。
患的是心病,药石无医。
死之前,娘亲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唤父亲和兄长的名字。
妥帖安葬了母亲之后,杳娘重操旧业,在睢阳以行医为生。
后马嵬兵变传来,贵妃缢死。世人皆道妖妃已除,光复河山之日触手可待。
杳娘只觉得可笑,笑着笑着,竟流下泪来。
宫中做药童时,她曾见过那位娘娘。国色天香是真,一顾倾城也是真,温柔端庄是不是伪装她不知,但独独不是外头书生所言的妲己之流。
再后来,河北一带收复的消息传来,让压抑的气氛缓解些许,人们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生活。
直到至德二载,叛军剑指睢阳,身旁的街坊领居一个一个迁出此地。
唯独杳娘没走,她依旧在城里行医。后来干脆入了军队,为士兵们疗伤。
二月以后,睢阳被大军围困,已是死城之势。
有熟识杳娘的将领曾说将她密送出城,却被杳娘拒绝了。
待至十月,粮药短缺,将士们病饿力竭,寡不敌众,城门开。
那是杳娘第一次拿起刀,在这之前,她还是个刮鳞都会手抖的女子。
因着熟悉穴位,又是芊芊女流,竟被她暗算了几个逆贼。
“好一个女中豪杰,快哉!”有目睹这一幕的士兵夸道,他大嚎一声“女子如此,男儿怎敢不以命相搏。”便提刀奋勇上前。此役唐军仅三十有余,无一生还
胡刀入胸膛的那一刻。
杳娘想起了很多的事,有年少街头笑闹,天宝十月的红枫,南下那日的仓惶,还有母亲闭眼前的悲怆,还有睢阳城行医的这短短时光。
她教导了几个弟子。
他们出城之时,劝杳娘一起走,杳娘没同意。她说
“我此一生,有两大憾事”
“一为家亡,父兄死于叛军,母亲也因此病逝。此仇不报,不为赵家之女”
“二为国破,背乡至此,我祖籍在长安城。若有朝一日有幸光复,便请你们替我去看一眼,去看一眼长安。”
“去看一眼”
杳娘闭目时,最后向北遥遥一望
又是一年红枫至
“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