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似水年华》doorman

25、第二十五章

　　插叙：
　　我个人有种体验，当人在体力上接近极限的时候，思维反而会变的更加明感而真实。我独自攀爬在空灵的峨眉山中，因为疲劳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并在头顶生成一片雾气。这种时候头脑却异常清晰，我不断地提醒自己在冰雪铺满的山路上走稳每一步。
　　今天的行程是从清音阁开始的。峨嵋山向来以野生猕猴著称，而今天我为他们准备了两样东西，花生和竹棍。一路走来，遇到的游客非常少，不过少也有少的好处，大家在路上难得地相遇后都显得格外亲热，往往会寒暄一番。听下山游客说洗象池附近有俩群很凶的猴子，并提醒我路过时要格外小心。由于几年前爬峨嵋时我曾亲眼见到过游客的书包被群猴抓烂，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毕竟自己是只身一人，而现在的峨嵋山游客稀少，投喂猴子粮食也随之减少，此时正是猴子们最饥饿难耐的时候。
　　到达洗象池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左右，为了明天能够尽早赶回成都，我还是决定走到15华里外的雷洞坪再行投宿，而期待的中的猴群也并没有出现，除了寺庙前满地的猴粪外，毫无踪影。临近7点，天已近全黑，看来要赶夜路了。路过的僧侣告诉我大概还有1个小时的路程。此时的我饥饿难耐，仗着自己全身衣着厚实又防水就一屁股坐在了冰天雪地中，开始吃本给猴子们准备的干粮，面对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般的景致，大口咀嚼着花生的我甚至能够体会到猴子们对于花生的垂涎。

　　肖萍离开后，万般落寞的我回到了酒店房间里，心里已然明白结局原来如此。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尽快离开这个伤心地。虽然我在下午才刚刚到达新加坡，但却感觉这个城市给我带来的阴影已经笼罩在心头上很久很久。于是我打了酒店的总机询问下一班飞回北京的航班信息，对方很专业并礼貌地告诉我需要了解的一切内容。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手头的现金竟然买不起一张飞回北京的单程机票，临时订票大都只能买全价票，而全价票贵的离谱，当时国际信用卡这种东东也还不普及。
　　放下电话，我觉得自己挺可怜的，竟然连逃避的能力也丧失了。我任自己恍惚了一会，随即产生了借酒消愁的想法，遂重新穿好外衣出门，下楼后找到了最近的超市，买了半打不知道品牌的啤酒旋即返回酒店。一个人静静地望着新加坡灿烂的灯火，一口接一口的喝着啤酒，眼泪不住的涌出，虽然想告诉自己坚强点，但是完全无能为力。大概喝下了四听啤酒后，我混混睡去。
　　第二天醒来，我开始考虑接下来几天在新加坡的行程，希望旅游能让自己尽量少些萎靡。于是强迫自己翻开酒店提供的新加坡地图，并着手筹划起来。
　　新加坡常规的旅游名胜，圣淘沙，乌节路等自然在我的计划之内。但我还想了解一下不同的新加坡。看地图的时候我发现，雕塑博物馆、美术博物馆和邮政博物馆都坐落在可以步行到达的地方，而且这些博物馆又都是免收门票的。于是我便振作精神穿戴整齐出了门。
　　走了也就10分钟，就到达了十分不起眼的雕塑博物馆，一栋小小的西式建筑，要不是门口立着几个不太醒目抽象雕塑，我就险些错过了。
　　来到博物馆的门口时发现大门关着，再仔细一看，门缝上插着一张小纸条，“in 15 mins”，想必是管理员有些急事吧，反正我那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于是坐着雕塑博物馆门口前的长椅上，任自己的视线随意落在远处步履匆匆的行人身上。正在这时，觉得自己小腿痒了一下。低头一看，一只小白猫静静地靠在我的脚边坐了下来，尾巴悠闲地摇摆着，正好扫到了我的小腿。我伸出手来，轻轻将它抱起放在腿上，它竟也不躲，惬意的趴在了我的腿上，睁大眼睛看着我，我的眼睛再次有些湿润，回想起之前肖萍对我说的有关猫的事情。
　　正在这时，两个矮矮的马来西亚妹妹每人手里拿着一杯冰激凌急匆匆地赶了回来。看到我坐在门口等着，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笑，并赶紧拿出钥匙打开了博物馆大门。我小心翼翼的把猫咪放在了地上，跟着管理员妹妹进了门。
　　雕塑博物馆与其说是一座博物馆，不如说只是一栋放了几个雕塑的建筑更加准确。新加坡的博物馆一般都会提供免费的讲解服务。两个马来妹妹带着我绕了不到20分钟，就把馆内的每个雕塑都介绍了一遍，虽然我看不出她们讲解的雕塑所蕴含的意义，但看她们说的很起劲，我也跟着有了些兴致。我问她们是不是学生，她们回答说两人都是在大学里正在读艺术类专业的学生，来到雕塑博物馆工作是志愿性质的，不过学校会有鼓励政策，好像是可以冲抵一部分学费什么的。我又向他们打听了美术博物馆的位置，其中一个妹妹告诉我，她就是因为长的不够高，不够漂亮才没能应征上美术馆的讲解工作，并提醒我那里做讲解的都是大美女，值得一看。看到她们投入工作的过程，我莫名地体会到了一种生活的真实感。并且再次感到即使有种族或环境上的差异人和人之间的区别也未必有多大，你喜欢的做的其他人也很可能喜欢。
　　告辞了她们两人，根据她们的指点我溜达了不长的时间就找到了美术博物馆。美术博物馆的讲解员几乎都是华人女生，身高确实都比刚才那两个马来妹高了不少，从漂亮的角度来讲也更符合中国人的大众审美观。一个华人美女解说带着我和另外一个异族人参观了美术馆。参观的过程我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因为看画的过程又使我回想起了以前肖萍带我参观四川美术馆的情景。肖萍喜欢像电视解说一般兴高采烈点评每一幅画，对于我这个外行来讲，画本身我确实没有能力去欣赏，但是看到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却是一种享受。
　　我之所以写这两个的片段，是因为对于自己来讲，在与肖萍分手后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会在生活中不经意地看到她的影子，避无可避。在离开她后的前一年多时间里，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以前跟她相处点点滴滴，甚至在一段时间里，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睡觉，因为只有如此才能重温以前的感觉。
　　我之所以会把那段时间里自己的懦弱写的如此坦白，是因为如我以前已经说明了多次的看法，始终觉得自己和大多数人在感情问题上也应该是类似的，只要曾经拥有过美好感情，失去的时候谁又能比谁洒脱多少呢？
　　再后来，我疯狂的喜欢上了骑自行车，因为我发现身体上的疲劳感和骑车的速度给人带来的紧张感，可以强迫自己专注在眼前的事情上而不去回忆。
　　在那段时间里我骑车多少有些上瘾的感觉，只要天气允许每周末必骑，而且一骑就是150公里以上的行程。最典型的行路就是从机场宿舍区出发到黄花城水库返回，或者到达怀柔云蒙山后转向密云水库然后回家。每次骑车都是对自己身体耐力的极限挑战，最为极限的一次我曾经在一天之内连续骑行了14个小时270公里山路，其中既包括永定河大峡谷中的三十多公里越野路段，也包括密云延庆等地的山地公路。那次骑行中我对一个镜头印象非常深刻，深夜十点左右在从斋堂返回石景山的公路上，路况异常的好，虽然我已经骑了一整天时间但借着一路下坡速度还是越骑越快，不知不觉中我进入到了一个隧道。进入隧道之后，我立刻产生了一个清晰的认识，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再有如此次经历了。
　　隧道非常之长至少有1公里，但其中并没有安装任何照明灯光，只是沿着道路中线布有一串幽暗的蓝色指示灯，灯光亮两秒继而灭两秒，绝对的黑暗便和幽暗的蓝光交替更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时会把穿越漆黑隧道和忘掉肖萍联系在一起。总之，面对如此危险的情况我并没有减速，像穿越时空隧道一般，在面对绝对黑暗时我依然奋力加速，并不在意仿佛骑行在虚无中而失去任何参照而给自己带来的恐惧。当冲出那段隧道后我看到了满天的繁星，我对自己当时的经历相当感动，那一刻我顿悟到了真正的幸福需要释怀的勇气，而我相信自己具备这样的勇气。总体来说，那段时期里自己身体上的疲劳感对于心灵创伤的愈合产生了莫大的积极作用。
　　当然释怀的过程说起来很容易，过程却是很痛苦的。我思想上也会时而反复，甚至忍不住给肖萍发邮件，但肖萍始终再也没有回过。
　　跟肖萍分手后的1年多时间里，每逢各种节日，我还是会给她爸妈或送份月饼或寄个礼物，仿佛以此能间接地产生与肖萍的联系一般。虽然我不知道应该如何界定自己的如此举动，但就是会忍不住去做。
　　2004年10月，我和鹏鹏相约一起去亚丁稻城看神山，路过成都的时候鹏鹏陪我一起上门去看望了肖萍父母。我到肖萍家的时候只有她爸爸一个人，我带了一盒巧克力作为礼物。她爹询问着我有关工作学习的近况，大家都形成了默契一般不提我和肖萍的事情，他爸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肖萍并不在家。在谈了近一个小时后，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肖萍蓬头垢面地从自己房间里走了出来，边打着哈欠边向洗手间走去。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没有多少惊讶，说了声：“你来了？”
　　我虽然内心像被她爹欺骗了一般刺痛，但还是平静地回答说：“来看看你爸妈。”
　　打过招呼后肖萍就去洗手间做个人卫生去了，把我当成了透明人。
　　我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待下去的任何必要，便带着鹏鹏告辞出门。
　　当时最感诧异的是鹏鹏，出了门之后他对我说：“她爹怎么这样？明显是不想让你见肖萍啊。”
　　我并没有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曾经好似家人一般的亲密原来真的可以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是我和肖萍的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彼此产生的最后一次联系。

　　进峨眉山的第一天我通过手机上的邮件功能把第二十三章发给了YIZI同学，拜托她帮我发出来，在机场等回北京的航班间隙终于发现了无线网，上了论坛看了一下大家的留言。有些同学看了我的故事后，表达了一个意思“我对肖萍的感情不够深。”其实自己本来不想特别解释这类问题，因为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甚至说的更绝对一点，感情上每个人都是“自以为是”的，更加不可能有客观的标准来评价深浅。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标准不同，对同样事物的看法有差异实在正常不过。抛开我对肖萍的感情深与不深的问题。我倒是很想跟大家分享一个自己的认识，有关于是否已经“尽力”的问题，不限于对感情，更多的是指日常生活中的琐事。
　　给大家讲一个小故事，在爬峨嵋山两天两夜的行程中，大多数时间理我是独自一人行走在覆满了冰雪的山路上，常常好几个小时内都见不到其他旅游者，即使碰上人，大都是那些身穿印有“峨嵋旅游”字样绿色马甲的景区环卫人员。在陡峭的山路上，远远看去他们扫地的身影是那么渺小，好像融入峨嵋山的一株暗绿色植物。因为我爬山爬的很辛苦，很多时候会有筋疲力尽的感觉，自己的疲劳感驱我很想知道每天同样要爬上再爬下并工作在如此环境中的人待遇会是什么样子呢。很凑巧，中午在一家小吃店吃午饭的时候，店主的老婆就是这样一个负责景区环境卫生的人。天寒地冻之中那个小店里只有我一个客人，他们夫妇两个人在端来饭菜后，就在桌子边坐下边看我吃饭跟我攀谈起来，借着这个机会我就提出了自己的那个问题。他老婆告诉我，通常他们是2个人一组负责一段几公里的山路，每个人隔一天工作一天。工作内容要求上下午各扫一遍责任路段，遇到这样下雪的日子，还要把路上的冰尽量清除掉。通常扫两遍需要花费的时间大概为7-8个小时。如此的工作量景区每个月开出的工资仅仅是区区只300元。听了她的讲解之后，我很诧异，没想到工资竟然低过我的想像，虽然我已经参考四川当地的物价水平来调整了自己的预期，但300元的月工资还是让我吃了一惊。老板又接着告诉我，山上现在已经不让种地了，所有以前的农田都退耕还林了，国家按照核算的土地面积每年每亩地发给150斤粮食，仅此而已。所以山上的住户如果自己房子位置好靠近道路的，就自己开店搞旅游，如果自家没有地利便利开店，男人就去干挑滑杆给游客照相之类的营生，女人就去卖东西，最差的工作就是扫地。
　　我诧异地问了老板一个问题，“山上生活这么艰苦，连烧火用的煤都需要人背很远的山路运来，你们家考虑过搬到山下去过稍微容易的生活吗？”
　　老板对我的问题似乎很诧异，想了想说，“山下的日子也有他们难处，没想过搬走的事。”
　　听了老板的话我想了想，是啊，谁的日子过的容易呢？人太容易想当然了。以我的角度看就算是在城市里干收废品一个月挣个千八百块也不会太难而且也要相对轻松一些，为什么要忍在这样的大山里呢？但是事情真的如此简单吗？难道人家不是用尽全力在面对自己的人生吗？
　　以自己的现在的观点，其实每个人在自己的生活道路上无不是拼尽全力，绞尽脑汁来应付自己的每日生活。再举个例子，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己高考的时候，假如能再认真一点，再努力一点就能考到自己当初满意的学校；炒股票的时候能再少点贪婪，多些客观分析就能避免大的损失等等。其实面对这样问题的时候我觉得大体上，自己能做到的地步就是自己的极限了。当然这样说并不是轻视人的自我努力而去认命，对待自己时要求自己高一些，多待别人时多理解一些前面提到的道理，多少会让我自己心态平和点。
　　我觉得自己当年对待肖萍的举动或心理也同样适用，当奶奶能做到的大概即是自己的极限了。而且以我现在的心态来看长期而和谐的感情，不能老让当事者处于极限的状态，两个适合的人生活在一起，大家通常更容易让对方处于放松且舒服的状态，正式这样的状态，帮助大家当面临严峻的局面时发挥出更极限的能力。

　　2005年的8月4日，我遇到了现在的女朋友。虽然我不打算告诉她自己写了这篇故事，但是曾经半开玩笑地告诉她我在感情方面的心得。
　　“你知道为什么只要人家情圣我一出手就能搞定你吗？”我俏皮地问着老婆。
　　老婆笑笑表示不知道。
　　我说：“因为俺具备搞定你的三大要素。
　　第一，我们彼此都是对方一辈子的真正对手，幸福的感情需要人找到自己终身的对手。无论是性格上，生活习惯上，还是事业上，人都需要被伴侣长久的欣赏和关注。而我以前的经历使自己拥有了认清对手的眼光，并对自己的这一能力坚信不已。
　　第二，我们拥有了一段难得的共同轨迹，这可以说是运气。在你没有男朋友，我没有女朋友且感情创伤愈合的时候，我们相遇了，唯有缘分才能解释。
　　第三，我有释怀的勇气。我坚信释怀比坚持需要更大的勇气，只有能真正释怀才能做到对当下感情的全情投入。我自己对咱们之间的感情非常自信，自信自己不会纠结于往昔感情之中。”
　　老婆听了后笑了笑说：“呵呵，你把自己夸得也太伟大了吧。”
　　以上三条是我在开始动笔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想作出的总结，也是我想送给那些曾经有过刻骨铭心感情但还纠结于其中的人的心得体会。
　　故事讲到这里就要结束了，真难以想象自己竟然写了超过十万字，呵呵。我也不想妄自菲薄地说自己的动力来源于版上读故事人的支持，应该说我写了这么多确实是因为自己有过一段已然逝去但曾经刻骨铭心的经历。但看到我故事的人即是跟我有缘分，希望读的人能有所体会，无论是从我的经历中得到教训，还是从我的感悟中有所收获，只要没有完全浪费时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