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遥相连》春华秋恒

6、第 6 章

　　莲生从袖中取出一琉璃瓶，瓶中盛着不到一半的蓝绿色液体，显得很诡异，被精致的鹅黄色瓶盖一衬，越发诡异起来，我心下暗暗惊讶，看不出一向正气凛然的天帝也有如此邪门儿的东西。
　　“这是何物？”素依看着也皱了眉。
　　“这是四大凶兽的血液……”莲生轻晃一下瓶子，抬手制止住微微张口正要发出疑问的我，“在这三道六界中，不论神、妖、人、魔、怪，大家的血都是血红色的，四大凶兽的亦不例外。当年四大凶兽搅扰天庭，虽然最后终得逃脱，受伤却也不轻，父君命人收拾了他们的血液，又命太上老君练就一种具有追踪效果的丹丸加了进去，反复提炼融合，方才变成这种形态，只要本体出现在这血液周遭十里之内，这个血液就会发出淡淡的光泽提醒。”
　　“十里？天帝莫不是与我们相逗着耍耍？那可是四大凶兽啊，若是真出现在十里之内，命都已不在，还要提醒做什么，预见死亡啊？”我不屑地反驳。
　　“聊胜于无嘛，总好过你一低头就发现它们已在你脚边虎视眈眈要好得多不是，”莲生宽慰道：“寐生兄在人间这些时日有发现么？依你看那凶兽可会在此地出现？”
　　“依我看，此地民风淳朴，倒是个安居乐业的福地。”我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说的却也是大实话，就像街口卖包子的张大娘做的肉包子向来都是肉多量足，确实很淳朴。而素依每日出去都能寻到甘露，想来福地也是不错的。
　　莲生甚实诚地点点头，满脸的笑意遮都遮不住：“如此看来，凶兽在人间出没的消息许是讹传，过两日我们便回去吧！”
　　隐隐记得莲生方才说返回天界要去寻谁来着？我心里一咯噔，暗暗地冲素依使眼色。
　　素依只做不知，冲莲生笑一笑，“仙君此言差矣，此番下界，正是要深入细致地查勘，又岂是短短几日能有结果的，仙君若是有事就请自便，我与寐生再多呆些时日。”
　　莲生正义凌然地一挺胸，“素依哪里话，除妖降魔正是我辈使命，如来佛祖都曾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我们又怎能畏难怕死，莲生不查出四大凶兽的踪迹誓不还天界。”
　　我脑子里细思我们此行与地狱空不空之间的联系，越想越不对，“那话怎么就成佛祖说的了？那是地藏王菩萨对佛祖说的，况且这与我们做的事情也没多大关系……”莲生好似突然变成了弱不经风的拂柳，弯着腰不停咳嗽。
　　“眼下，我们应往何处打探呢？”素依探询地望着我们。
　　“本公子倒想起个绝好的地方。”莲生一下子又精神起来，胸有成竹地轻摇折扇。
　　不多时，我坐在那个绝好地方的二楼临窗而望，窗外的街面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窗内宾客满座，小二打从我落座后就没有歇过一下脚，穿梭在形形色色的客人与美食佳酿之间。
　　在卖唱女幽幽的弹唱中，我不解地问莲生：“这就是你所说的‘绝好的地方’？我着实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莲生笑眯眯地为素依添一回酒，“这你就不懂了，你可知人活一世最大的追求是什么？”
　　“理想？信念？”
　　莲生微微地摇一摇头，“这两样不过是为满足追求的手段罢了，生而为人最大的追求不过是‘吃喝’二字，这才是能让人生活下去的根本，吃喝之地自然是人群聚集之所，而人多好口舌，口舌一多信息就流来了，这春风楼是本地最大的酒楼，要探听些什么来这里自然是绝好的。”
　　我与素依都受教地点点头。
　　“过几日便是祈福大典，到时九哥你又要做好买卖了！”隔壁座两个客人边吃边谈笑。
　　“老弟说笑了，老哥哥我做的不过是些糊口的小买卖，哪比得上老弟你那珠宝生意，可是做遍咱们全城少女、妇人的大买卖啊，老哥哥我还要多仰仗老弟呢。”
　　“岂敢岂敢，九哥折煞小弟啦，日后有什么事九哥招呼一声，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那老哥哥我先谢过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一阵推杯换盏之后，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谈笑。
　　“说来这方圆百里又有哪个地方能比得上咱们四方城，年年风调雨顺，这可多亏得咱们三位城主每年都举行的祈福大典。”
　　“可不是嘛九哥，早先小弟祖父还在世时曾说过，咱们四方城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自打建成便有了这祈福大典，城内人人都能安居乐业，可是不可多得的福地啊！”
　　我一听“福地”两个字，心下就一阵堵，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素依沉吟道：“这个祈福大典倒有些意思。”
　　“素依你可是想去看看？”莲生殷勤问道。
　　“嗯，”素依点点头，忽地一笑，“这样有趣的庆典你们不想去瞧瞧么？”
　　“自然是要去的，难得碰上，不去岂不可惜，寐生你说呢？”莲生笑眯眯地再为素依添回酒。
　　我无所谓地笑笑：“我么？去不去都可以，就是不知我是去了算识趣呢还是不去算识趣，只盼莫要因着我坏了两位的雅兴才好。”
　　素依皱眉看我，我只做不知，取过酒壶斟满我自己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