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遥相连》春华秋恒

4、第 4 章

　　我和素依刚到灵山脚下便“偶遇”到此刻本应呆在洛伽山的观音。
　　“弟子还以为师尊是回去歇息，不想只是歇个脚便又来了，真是不辞劳苦啊。”我似笑非笑地瞅着观音。
　　“徒儿若能多体谅为师一些，也就不枉为师的这一番辛苦，”观音饱经沧桑地感慨一回后自然地携起素依的手，“走吧，此时到凡间刚好是三更天，你俩还能再睡会儿。”
　　“此时？师姐，会不会太仓促了些？”素依意外的很。
　　“不促不促，都妥当得很了。”观音笑眯眯地边说边走，眨眼的功夫已过了半程路。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便落地了，是夜月朗星稀，凉风习习，许是天尚寒，四周静谧，我们正对着一座高墙伟立的大院。
　　虽因夜深之故降低了视物的清晰度，但好在离得近，亦能看清朱红色大门上整整齐齐钉着七七四十九路金灿灿的铜钉，雕梁画柱、灯笼石狮，一样不少，这一番气派，倒与我那省吾宫不多遑让。
　　观音素来事事周全，但不曾想周全到如斯地步，这一番下界倒像是来享福的，我真是……甚满意，但客气话还是必不可少的，“师尊，徒儿此番下界正需千锤百炼才能担当重任，师尊如此费心安排，徒儿谢过师尊垂爱！”
　　观音慈爱一笑，“生儿如此有志气，为师欣慰得很，咳，那我们走吧，落远了半里地。”
　　我：“啊？”
　　素依：“……”
　　伴随着鸡啼的第一声，我们七拐八转地终于到了住处，原以为半里地是总路程，不想却是直线距离。
　　到了房中，我四处打量打量，“师尊寻得这个地方接地气得很，四面透风，夏暖冬凉，就是房顶多余了些，夜间躺下不免阻挡徒儿遥看万里星空的视线。”
　　观音宽慰道：“简是简陋了些，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如此这般才适合锤炼啊。”
　　素依点头道：“师姐说的不错，住在此处亦不招摇，便于查勘五公子的行踪。”
　　观音颇为赞赏地拉住素依，又仔仔细细地交代了方方面面。
　　交代完毕后，观音心满意足地走了，虽是用走的，那形态倒比腾云还要轻盈几分，透着如释重负的愉悦。
　　直目送着观音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外，我方才舒了一回心，亦很愉悦，“走吧，素依，随小爷我领略领略这人间的美食去！”
　　素依目光清冷地扫我一眼：“师姐才走，你便这般没了规矩，怎可直称我名讳，叫师叔。”
　　“叫师叔啊？”我笑笑：“这可不成，你看啊，我师尊你师姐千叮咛万嘱咐，切莫招摇，你说你这样一个天仙般的妙龄少女走在街上，本就引人注目，我再师叔长师叔短地叫上，这……”
　　素依忍俊不禁地笑了，又立马绷住表情，“不是说要去领略人间的美食么，还不走。”
　　吃固然是开心的，美食固然是满意的，但是吃完后发现没有银子付钱，这种感觉就难以言述了。譬如此刻，我坐在包子铺中与面前高高摞起的七屉包笼面面相觑。
　　“师尊临走前没有留下银子？”我既惊且愁地望着素依。
　　“银子是什么？”素依疑惑地回望过来。
　　我张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暗自悲催一同下界的怎么就不是财神爷的徒弟。
　　“师尊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条啊，在尘世间没银子那可是寸步难行，如此看来，甭说主动去找五公子，能活到他来寻着我们，亦算难得了。”我一边同素依絮叨，分散她的注意力，一边隔空取来不远处一个喝了甜汤却仗势欺人不肯付钱的二世祖的钱袋。
　　“看着没？这就是银子。”我将银子在素依面前抛了两抛后扔在桌上，“老板，钱搁这儿了！”
　　在九重天的灵霄宝殿中，仙乐渺渺，一众仙姬正舒展着舞姿，天帝高高在上的半倚半坐于宝座中闭目聆听仙乐，左手两指夹着金酒杯随着节拍轻轻晃动。
　　顺风耳和千里眼风驰电掣般地冲着大殿而来，眼见的就要摸着大殿的门，却一个急刹车停住，又交头接耳地叽叽咕咕半天后，顺风耳方才弓背耸肩地顺着墙根到天帝桌前跪下：“陛下，臣有急事禀报。”
　　天帝睁开眼看一下又闭上，“说。”
　　顺风耳拭一下汗，媚笑道：“请陛下容臣上禀。”
　　天帝不耐烦地挥一下袖子，顺风耳小心翼翼地爬上玉阶，半跪着附在天帝耳边说着什么。
　　天帝的眉头越皱越紧，蓦地睁开眼，挥袖止停仙乐，乐姬仙官们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大殿中只剩下天帝和顺风耳。
　　天帝端坐了身子，目光如寒剑般盯着顺风耳，一字一句道：“你们可看得真切，听得真切？”
　　顺风耳又退回到桌前跪下，几乎以额触地，语调微颤，“陛下，千真万确，臣等不敢乱言。”
　　天帝周身衣物无风自动，顺风耳偷眼觑着，胆战心惊地悄悄挪出殿外。
　　天帝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到最后手中的金杯竟拿捏不住“铛”地一声掉在桌上，天帝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恐惧，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缓缓地又握住杯子，目露狰狞之光，“好一个如来，好一个佛祖！”手指用力收紧，金杯瞬间被揉成了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