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见面 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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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八点不到，程度在辛铭小区门口等着，没过多久就看到辛铭下楼。
钥匙在程度手里转了一圈，车锁开了。
“我还以为我昨天叨叨了一路你什么都没听进去呢。”
辛铭笑了笑，没说话。
辛裕成夫妇俩的房子虽然在一排半新不旧的小区里，但是好在地处市中心，附近商业街也有两处。
“应该挺容易租出去的。”程度说，“位置不错。”
辛铭说那就好，但是里面灰尘应该挺多的，要好好打扫。
尽管辛铭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了，程度进门的时候还是被铺了一脸的灰。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赶紧把门窗都敞开了。
辛铭带着他简单看了下，三室一厅，基本上各种硬件设施齐全。程度转了一圈觉得还挺不错的，但是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又让他皱了皱鼻子，说：“我觉得成。就是这灰也太多了，约个家政公司过来好好打理一下就行。”
辛铭还杵在阳台上。
程度过去，也看到了地上几株干成僵尸的仙人掌。
“他们以前最喜欢折腾这些仙人掌。说是命贱，好养。”
阳光懒散地闲逛进来，停在辛铭的头发上，几朵尘粒像极了归巢的倦鸟，缓慢着陆。
他忽然笑了一声，像是在笑自己一样。
“和我一样。”
都什么父母啊，把小孩搞得像颗地里黄的小白菜似的。程度心里想着，挺不是个滋味的。
他在辛铭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心情，不料一大口倦鸟飞进了喉咙，呛得程度直咳嗽。
辛铭：……你没事吧。
直到两人锁好门上好车程度还断断续续地在咳。
“程度，你加下我微信吧。发短信我总看不到。”
然而程度因为咳嗽罹患间歇性的帕金森，手对了几次都调不出二维码，只好由辛铭代劳。交接的时候他另只手还朝辛铭竖了个大拇指。
程度的名儿和他店一样，就叫一度，而辛铭也挺有意思的，叫金榜题名。
手机还回来的时候程度瞄了一眼，“挺……好的。”
“金榜题名里有我名呢，金名铭，金榜题名舍我其谁？”
程度第二次竖起大拇指。接着他看到辛铭嘴角翘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很浅。这一点发现让程度觉得这小孩也不是那么毛刺呼啦的，凭这个酒窝至少可以和可爱沾边了。
最终他还是下车从后备箱拿了瓶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程度还是感觉自己喝了一大口泡了灰的水。等他重新握上方向盘的时候，辛铭突然解了安全带。
“程度，我一会自己回去，你先走吧。”
小孩左手手机屏幕显示通话刚刚切断。是辛裕成打来的。
“远不远啊，我送你吧还是。”他愣了愣说。
“不远，”辛铭摇头，“就在小区外头。”
程度看了下表，才十点不到，于是敲定主意：“我车停小区门口，你结束了我再带你回去。我今天都定好一点开门了。”
辛裕成选的是一家咖啡店，挺有名的连锁店。程度也跟别人来小资过几次，但觉得味道也就那样，和速溶差不多，还没来得及在舌尖上咂咂味道就滑进胃里了。
当然每次程序和他争辩说味道显然不一样的时候他都会认输，承认自己是个只要喝速溶就能满足的人。
车里暖气打得足，外面太阳又挂得老高。程度没过一会就觉得热了，开窗也无济于事。于是他只好下车四处溜达溜达。
他们停在一家小店门口。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打毛线衣。程度就想溜达进去看看卖什么东西。
老板娘看见他进店，也没站起来，招呼了一声“要买什么”就没搭理程度。手下毛线针绕得飞快。
程度在货架边绕了一圈，看见一包绿皮的薄片饼干，拿起来看了看，葱油味儿的，他和程序小时候经常吃。
嘴巴突然开始自动追忆饼干的味道，程度感受了半天没琢磨出到底是个什么味，最后决定买一包尝尝。
“五块。”老板娘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朝旁边努努嘴，“码在那边。”
“大姐，你这毛衣打得挺好的。”程度随意夸了一嘴，没想到老板娘不乐意了。
“大什么姐，我看我跟你也差不多大吧。”她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很愤慨，两个金耳坠抖索了半天。
程度：……打扰了。
他看着面前长得很战斗、脸上纹路里填的粉可以借精卫填马里亚纳海沟的老板娘，以沉默举起白旗。
这边辛铭进了店就看到他爸坐在窗边，前后翻着菜单。辛铭过去坐下，辛裕成立马把菜单转过来。
“看看喝点什么？”
“焦糖拿铁。”
“两杯。”辛裕成补充。服务生手脚麻利地写好单子走开了。
于是父子俩又陷入了无止境的沉默。
辛铭抽了张纸巾叠着玩，没看他。辛裕成搓搓手，面色有点尴尬，最后把旁边的盒子推了过来。
是一个很小的蛋糕，辛铭看见上面写着生日快乐。但他没接，任凭它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辛铭，生日快乐。”辛裕成喉咙紧巴巴的。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称呼儿子，因为辛铭的成长对于他们而言很多都是空白。在其他孩子被父母亲切地呼唤小名的时候。他只有辛铭，辛铭，辛铭。
辛铭却没理他这句话，只问他，“我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
“两位的焦糖拿铁好了。”服务生不合时宜地打断。
辛裕成试图用搅拌咖啡缓解紧张，却把拉花弄得一团糟。
“她……你妈她明天预产期。”他咽了口唾沫，“我今晚回去陪她。”
辛铭没说话，但是抓着杯沿的手指却用力到发白。
“她之前身体不太好，医生建议留住这个孩子……”
辛铭不知道辛裕成后面又说了什么，或者说，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从头到尾冻成一座雕塑。树叶状的咖啡拉花有点糊了，拧成黏腻的一团，令人生厌。
多么可笑。他相差十八岁，同出的妹妹，竟然和他一天生日。
但同人不同命，世界上千千万万同一天生日的人从没有哪个命运相同的。
她有鲜花和笑脸簇拥，会被赐予一个可爱的名字，会被父母用两条胳膊搂着，给她念一些还听不懂的童谣。而他只有一个可笑的祝福。
生日快乐吗。
至少他一点都不快乐。
他推开椅子，一言不发地走了。辛裕成大概是心里惭愧，这次没有说一句话挽留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