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治疗》三月痴客

2、杨潇心想，这人也有点太懒了

　　杨潇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只穿着单衣站在门口等了很久想骂人的心情。
　　看见一个头发长到脸颊两侧一边还挂在耳后，体型微瘦而高的男士，要不是这位男士刚才开口说话了，他还有一点分不清他究竟是男是女。

　　杨潇稍微打量了他一会，见他一直不说话，就开口说，

　　“…我住你楼下的楼下，是这样，应该是从你这个楼顶落下来的东西砸到我家外面那个空调箱了，然后从空调箱上弹了一下把旁边那窗户玻璃砸碎了。”

　　“？”这下轮到周牧愣了，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没听到？

　　“声音还挺响的。”杨潇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发愣的周牧补充道。

　　“我确实睡得太死了，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周牧解释道。

　　“我看楼底下也有不少碎掉的水泥，有可能是什么放外面阳台的东西…”

　　“这样吧，我去检查一下，看看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周牧在心里埋怨着自己为什么睡这么沉，怀疑着是不是助眠药吃多了还是怎么，边说“你把你的手机号留一下，有发现我马上联系你。这么冷的天儿也都别上下跑了。”

　　这人怎么这么懒……他上来其实是想和他一起把这事解决了的。

　　杨潇皱了皱眉，还是接过周牧的手机，存上了自己的号码。

　　“你也给我一个你的吧，我直接打到我手机上了，怎么称呼？”

　　“周牧，放牧的牧。”
　　……
　　“好了…”

　　周牧刚拿回手机，接过正巧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他一看是房东打来的，没顾得上站门口那位，赶紧先接了电话。

　　“周牧啊，我今天在外地不能过去对合同了，这样，我想想办法这几天把合同拿过去，你也不用急，房子就只管住下来就行了。”

　　周牧一边在电话里说没关系并且十分感谢房东，一边抬头往外面看，发现门外已经没人了。

　　这人，走了也不说一声啊。

　　有东西掉下去了？

　　周牧边想着到底是什么东西边往楼顶阳台走，打开阳台门，他才发现外面正纷纷扬扬地飘着雪花，外面地上已经全白了。

　　他不喜欢下雪，因为冷，不仅手冷不方便画画，他还不喜欢下雪天走在路上哆哆嗦嗦的感觉。

　　确实是有东西掉了，还不小，他看到楼顶阳台一处，应该是当初为了好看建造的一个水泥顶，上面一大片水泥皮不见了。应该是下雪造成的……周牧这下更不喜欢下雪了。

　　打给杨潇的电话刚播过去，那边就接了“发现什么了吗？”

　　“找着了，应该是楼顶的水泥皮顶，还不小，我了解了一下这应该是归物业管的，你等会和物业联系一下，看看让他们怎么赔你。”

　　“……”

　　难道不应该他联系吗，这人也有点太懒了吧，好歹阳台是他的啊

　　杨潇正纳闷着，周牧见他好久不说话以为他是忘挂断了，自己对着电话说了句“拜拜，有事随时找我”就挂断了。

　　“！？？？”

　　杨潇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边就是嘟嘟嘟的忙音。
　　好的吧……

　　杨潇其实也挺不喜欢麻烦的，挺不喜欢麻烦自己的，多亏今天学校有大型考试给他们放了两天假，不然平时等他放学回来再发现，大冬天的晚上估计要上演一出风雪山神庙了。

　　联系完物业，把一切都办妥之后，杨潇点开微信才看到他叔叔给他发了好几天信息。

　　虽然这房子是他叔叔借给他住的，但是他叔叔知道他在上学，还是高中的关键时期，平时没事不会找他，况且他叔叔和他爸一样，在自己公司都忙的出奇。

　　（宝贝侄子，我还要在外地出差好几天，这几天回不了s市了，是这样的，这里有一份合同，电子稿已经发给你了，趁你下了课把它打印一下。
　　（是我和我一租户合同，我实在没空过去，但是一直不签合同他住着也不安心，你替我去把合同给他过目一下，没什么问题把合同先放他那，有空我再过去取。

　　杨潇想着这两天学校也放假，就答应了，就打着字问他叔叔那租户住什么地方。

　　（不远，还特别近，这不我才想到麻烦一下你，就在你那栋17楼，是顶层那家东户。

　　顶层东户……
　　！？！

　　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租户叫周牧，是一画画的，是我朋友的熟人，你客气点。

　　原来是搞艺术的，怪不得整个人看着就不太入流。

　　（嗯，没问题，叔，你认识的人还真多，不是，应该是你房子买的可真不少，一栋还买两套……

　　（别贫了，抓紧办吧，过几天叔过去找你玩。

　　杨潇心里想着周牧那避人千里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平时同学朋友都说他自带最高级“别惹我”的气场，今天可真算是遇到对手了。

　　“你有好多东西怎么都没带走，我找人帮你收拾了，运到你那了，如果你自己不会收拾，就让他们帮你一下。”

　　周牧挂了林毅洲的电话，看着房间里堆的一大箱子一小箱刚送过来的箱子，他知道里面很多都是以前画画用的。

　　他虽然告诉林毅洲画不出来东西了，可有一点却没说，那就是他以后也不打算画了，东西要不要又有什么所谓呢，他本来想给林毅洲说剩下的东西都帮他扔了吧，走的时候还是没说出口。

　　不然林毅洲又会问个不停。

　　林毅洲最喜欢刨根问底，可唯独对周牧对他的感情从不过问。

　　为什么搬走，他也不问，不过也不需要问了。

　　但是周牧想着，就算他不自己搬走，最终也会有人让他走的。

　　林毅洲追了远航7年，几天前远航才答应他在一起。远航在娱乐圈风生水起混了那么多年，就算有负面新闻也没和别人传过什么绯闻，就像在等着林毅洲似的。

　　周牧想了想，七年，自己确实是输了，林毅洲只把他当成千载难逢的知己，艺术上的伙伴，想来想去其实他在艺术上也没帮助林毅洲多少，反倒是他帮自己的那些事，可是多大的人情都还不了。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到书房，他走到桌子前坐下来，拿着一根曾经他最爱用的笔。

　　他还记得这根笔是五年前林毅洲陪他买的，那个时候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你画画一定要用顺手的笔，马良都有神笔呢，等你以后出名了，你告诉大家，这是我最喜欢的笔，它陪我从默默无名的小人物走到了今天，想想就还挺有纪念意义。”

　　可是他再次拿起这根笔的时候，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来了，那种拼命寻找着却什么都抓不住摸不到的感觉；

　　什么都看不到，手在动吗，自己是在画了吗，混乱的思绪根本掌握不了色彩调和，所有的一切他都再也找不到了…

　　一闭眼全是乱麻般的色块冲撞着眼膜直抵他的大脑，所有复杂的简单的直观的色彩都朝他涌来，那些嘈杂的颜色最后把他引向了噩梦的最深处。

　　门铃声把周牧从噩梦的边缘唤醒，他匆忙地迈着一深一浅的步子向门口走去，甚至还没整理好自己痛苦迷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