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十年》等小鹿的兔子

2、1 “大家好，

　　“大家好，我叫白深，很高兴能够加入高三二班，希望可以和大家成为朋友。”讲台上，一个瘦高的男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已经被洗的退了色，阳光打进教室里，男孩的笑容被镀了金边，恍惚美丽的不甚真实。
　　讲台下响起了窃窃私语。
　　“能在高三转进来咱们学校，肯定是有关系。”肖晓悄悄对班长刘然讲到。
　　“要么就是学习成绩特别优异。”刘然打了个呵欠，却没多大的兴趣。一直以来被学校给予厚望的他，当转校生不过是一块扔在平静湖面的小石头，挣扎着激起一滩水花，终会沉寂在湖底。那才是芸芸众生的归处。
　　“我的目标是考上同济大学桥梁系。”说到这里，班主任带头鼓起了掌，反倒弄得白深羞涩地低下了头。
　　“同济大学算什么，我要去的可是北大的法律系。”刘然虽这么想着，但仍旧起劲地鼓着掌，作为班长，最优秀的学生，他要处处表现出他的风度与气魄。
　　“粉面油头，一大老爷们生的像个白斩鸡似的。”最后一排的张大华自语道，然后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班主任一看到这个浑身腱子肉，站起身能高自己一头的傻大个就恼火，“张大华你给我站起来！”班主任没好气地说道。
　　张大华嘟嘟囔囔地站起身来，差点儿没把椅子带倒，教室里传来细细簌簌的笑声。
　　“你笑什么？人新同学目标多好啊，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人家拿着全额奖学金进的咱们班，是咱们班的光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目标啊？”
　　听到全额奖学金时，刘然倒是一哆嗦，自己便是拿着全额奖学金坐在这个教室的，现如今又来了一个，“看来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刘然心想着。
　　大华痴痴地笑了几声，却也是满心自信地讲到，“我的目标就是娶卫柯！”
　　全班哄堂大笑，班主任的脸气的通红，就连讲台上的白深都按捺不住想笑。看来，大家的关注已经从自己身上挪开了，这倒正好，本就不喜欢在公众面前讲话的白深，敲摸摸溜下讲台，在窗边的空座坐了下来。
　　班长刘然此时拿出了班长应有的样子，紧锁着眉头，不曾参与同学们一丝一毫的起哄。
　　“安静！安静！”班主任的脸一阵白，一阵紫，努力维持着课堂的纪律。
　　卫柯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还有袖子压上的印子，突如其来的吵闹打扰了她的好梦，她看到张大华支愣愣地站在座位上，一脸傻笑的看着自己，就知道准没好事。
　　“安静！下节体育课改上自习！张大华、卫柯跟我出来！”班主任叫嚣着，无视同学们的一片嘘声。
　　“小小年纪不学好，你们就是未来社会的毒瘤！”班主任一边走，一边吼叫着。
　　卫柯向大华投去疑惑的目光，大华只是吐着舌头耸耸肩，灰溜溜地跟上了班主任的脚步。
　　白深好奇地打量了打量这个叫卫柯的姑娘，瘦削的身躯，长而蓬松的头发被随意地绑在脑后，身上是宽大的校服，但唯独那双刚睡醒的朦胧的双眼，却是充满了倔强。白深摇摇头，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窗外的阳光正巧洒在了扉页那句话上——数学的本质在于他的自由。
　　白深眯缝着双眼，浅浅地笑了，阳光正好，年华正是，没有什么比在解题之中看到自己的前路更美好的了。
　　刘然打开了课本，却没法把精力集中在一个个希腊字母上，他的思绪游走在字里行间，可能早已飘出了窗外。

　　下课铃响起，学校沸腾起来，一瞬间像是颓然跌进了盛夏时分，四周围都是喧嚣的蝉鸣。
　　白深慢悠悠地收拾好课本，一扭头，看见后排大华和卫柯的位子早已空荡荡的。
　　“嗬！走的还挺快的！这是飞呢吧。”白深暗暗吐槽道，可脸上还是不自主地挂起了笑容。

　　“走，上我家吃饭去！”大华推着车子追上卫柯，“看！我专门给后座安了个垫子，以后你坐起来会舒服很多。”
　　“不去。”卫柯白了大华一眼，兀自加快了步伐。
　　“小姑奶奶，谁惹着你了，这么大的火气。”大华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卫柯突然停了下来，大华一时没反应过来，险些撞了上去，只得向一旁闪去，趔趔趄趄跳下车子。
　　“你说说你，干什么不好，非得上着课说要娶我，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卫柯瞪着眼睛，指着大华的鼻子说道。
　　大华又是嘿嘿嘿的傻笑，“老师总说我们不能说谎嘛，我说出我的的目标有什么不对？”见卫柯气冲冲的丢下他，便追了上去，“今天我妈可是做茴香打卤面，确定不来？”
　　卫柯气不打一处来，只想把这个混小子抽筋扒皮，半晌才憋出一个字——
　　“来！”

　　“咱们一道走吧，我给你介绍介绍班里同学。”刘然收拾好东西，冲着窗边的白深说道。
　　白深感激的目光投向刘然，“谢班长！”
　　夕阳渐渐西沉，两人推着车子走在梧桐大道上，树影斑斑驳驳，两人的斜影重重叠叠。
　　“你为什么突然转学来我们学校啊？”
　　“嗨，我高二末获了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就被学校挖过来了。他们给了我全额奖学金，这样我可以省下很大一笔开销。”白深自然地说道，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
　　刘然听了，心中暗暗不是滋味，去年他也报名了全国数学竞赛，可是总决赛和另一个招生考试冲突了，让他不得不放弃了那个机会。“你做班里的学习委员好吗？”刘然一脸真诚地望向白深。
　　白深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推辞道：“我不太会管理同学的，还是算了吧。”
　　刘然耸耸肩，“对了，肖晓是我们班里的文体委员，你要是想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可以问她，她人很可爱的，也很热心，算是我们班的包打听。”
　　白深点点头，犹豫地问道：“卫柯和张大华……”
　　还没等他说完，刘然便打断他，“你最好不要和他们有什么瓜葛，尤其是那个大华，最后一名对他来说就是稳坐钓鱼台，从没有波动。”
　　“他们看上去关系很好啊？”
　　刘然的脸上露出了不爽，“是呀，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关系，能不好吗？”
　　白深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露出两颗虎牙。
　　“不过卫柯也是奇怪，英语和语文总是能拿到很好的分数，唯独数学，永远都是零分，她也是被老师放弃的人了。她之所以和张大华关系好，还不是因为张大华家人总上赶着叫卫柯上家里吃饭。”刘然说着，又是耸了耸肩。“我家到了，明儿见。”
　　“明儿见。”白深望着刘然的背影，进了一幢独栋的小楼，楼前还停着一辆他认不出来的小汽车，心中暗自羡慕，帅气温和成绩好的班长，竟然住在这么漂亮的地方。
　　“他一定有个很幸福的家。”白深不禁想到，心中无限唏嘘。

　　“我回来了。”白深打开房门，屋子一片漆黑，他知道不会有人回应，却还是愉快的喊着他回来了，似乎家人的身影就会突然出现在门口。妈妈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油手，一边接过他的书包，细心地询问着他的功课，唠叨却不恼人。爸爸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却还是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给他俩讲述一天的工作。
　　可这都是幻想。
　　电灯的开关冷冰冰的，夏末的屋子竟也是冷冰冰的。
　　白深把书包一丢，套上围裙，一刀把卷心菜切成了两半。

　　“卫柯来啦！”张妈妈在围裙上擦着油手，一边接过卫柯提来的水果，“怎么样，最近功课难不难，上了高三压力大不大啊？”
　　“妈！行了！别烦人了！”大华一边责怪着，一边却看不出一点恼怒，他已经换下了校服，随意地套上了灰色短袖，似乎是刚冲了个凉，发梢还滴落着水珠。卫柯不愿搭理大华，径直走到了厨房，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了。她帮着张妈妈，把三碗茴香打卤面端到饭桌上。
　　“怎么能让小姑奶奶端碗呢！”大华一边坐在了桌前，一边假惺惺地说道。
　　卫柯瞪了大华一眼，把筷子递给了张妈妈。
　　“我的筷子呢？”大华问道。
　　没人搭理他，尔后，三人都放声大笑起来。
　　“这就是家吧？”卫柯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