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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独孤寂 还未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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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天明,薄雾像女人的裙纱泛起于河边,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夏步臣正在往刺史府赴宴,忽然他停了下来。一个人扛着面袋从他身旁走过。
喂!他原地不动转过头去,扛面粉的也转过头来。
两人相视一笑。
裴少卿笑着道:“原来是你。”
夏步臣道:“走,喝酒去。”
“去不了,饭馆还等面。”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着,却没有话,但并不冷清。他们看着人来人往,却像是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
有的人你只需看过一眼,就知道他会是你的朋友还是敌人。
“扛一袋面能挣多少银子。”夏步臣问。
裴少卿道:“一天是十文。”
那么一两银子需要四十天。
“差不多。”
“以你的身手大可不必干这种粗活累活,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很好的差事。只是有时候十天都不会挣到一文钱,但是一次就挣够你一年甚至十年的钱。”
裴少卿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愿意?”
“我的身手并不好,其次钱够用就好,生活勉勉强强就好,恐怕横财必要取人性命或是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那不是我要的,毕竟人的命比钱重要,自己的命是,别人的命也是,无论如何,我只想过普普通通的生活,简简单单的日子。”
夏步臣道:“你现在很满足现在的日子吗?” “不错。”
饭馆已到,不少人在这吃早饭。
“这里的馄饨可是名吃,我请你吃。”裴少卿道。
“我很能吃,要吃四碗,四碗就是你一天的工钱。”
“你肯花十两银子请我吃饭,我为什么舍不得这区区十文钱?”
“哈哈,当时我的情况特殊,何况我有一百两,拿出三两,你却只有十文,却要拿出四文。”
“你自己要吃几碗?”夏步臣问。
“一碗足已。”
“一碗怎么能够?”
“一碗确已经够,吃得太饱,扛着面会不太舒服。”两人哈哈大笑。
馄饨确是好馄饨,鲜,滑。
夏步臣却只吃了两碗,在桌上悄悄放了三两银子。
裴少卿发现的时候只将剩下的钱寄存在了掌柜那,如果有机会,可以做下次馄饨的费用。
刺史府。
刺史坐于欢愉厅上座,管乐丝竹声不绝于耳,对面是两排人,一排坐了四个人,一排坐了五个人。中间十几个女子,云髻雾鬟,青衣红妆,长袖飘飘,婀娜多姿,翩翩起舞。
夏步臣看见空位便坐了上去,所有人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都沉醉于酒色当中。忽然,从舞女中走出一个人来,是女人?但他的脸确是男人,是男人?但他的衣着却跟女人无异。
“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坐我的位置!”这人的声音确是男人,腿已抬起,直冲夏步臣的头横扫上去。
夏步臣躲闪不及只好双臂交叉护在头前,他只感到腿未至劲风已到,这腿似乎有百钧之力砸向自己,夏步臣被扫出去十余米,只觉得双耳嗡响,头痛不已,自己真不该接那一个横扫!
刺史急道:“独孤先生快快住手。”
独孤寂也是只有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刺史却称呼他为先生。
独孤寂道:“现在我就要弄死他!”夏步臣紧握住刀柄,随时准备出刀!
殷无常嘿嘿地笑道:“独孤兄,消消气,把他坐过的碰过的都扔了,放他一回,放他一回。”
刺史急忙让人把桌椅令人扔了出去,豪气道:“大家稍安勿躁,来人,继续上菜!”
最特别的是还是“桃子”,吃了有百益而无一害。
杜刺史得意道:“没想到神韵山庄居然还真敢与官府对抗,甚好,无常,真有你的!”
夏步臣这才知道这是个局,让叶遵上套的局,自己也在局中。
殷无常放下酒杯道:“刺史大人过奖,神韵山庄历经百年,家业产业甚大,就那一个山庄就值百万两,庄主叶正又是古玩字画的爱好者,里面的财富真是不可小觑。”
“事成之后,每人千两白银!”刺史一口饮了杯中酒豪爽地说道。
“人生一大快事莫过于夺人钱财占人妻女!”殷无常嘿嘿地笑着说。
独孤寂一直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夏步臣,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夏步臣看着这里的人,这里的物,直感觉到这哪里是官府,简直是虎狼之地,胡匪之窝,而自己却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但是神韵山庄的赤霄却不能不让人顾虑啊,据说赤霄威力惊人,无坚不摧!江湖兵器榜位居第一!”颜真道。
“不错,赤霄实在不能让人不防,不过也不是没有没办法,我们只要把他儿子绑了,让他交出赤霄,再用赤霄杀掉他们,一举多得。”坐在末座的熊希盛捋着胡子得意说道。
独孤寂仍然死盯着夏步臣。
散宴之后,夏步臣和殷无常并肩走了出去。
“这是你们早就预谋好的?”
“什么?”殷无常反问道。他阴森的样子无论说什么,都让人感到不舒服。
殷无常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哦?你以为我带你去那个妓院是巧合吗?遇到叶遵也是巧合吗?”他嘿嘿地笑着。
“想必你被逼到墙角也是在试探我。”
殷无常嘿嘿地笑着道:“蝮蛇在手,人鬼不惧!你的表现还不错,过几日我会送个礼物给你。绝对让你乐开花,到时不要重谢我哟。”
夏步臣一个人走着,他已经用二十两银子为自己买了个好的住处。他在猜着礼物,无论是什么礼物绝不是好礼物!
行到最热闹的街上,他在找酒楼,他得到了些钱,得到钱之后呢,就必须要花出去,因为他自己都知道自己随时都会命悬一线,独孤寂绝不会放过自己!
他想要买个梨解渴,忽然看到迎面来了个素衣女子,两个对视了一下,女的想要跑,一把被他拉住。
女子张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道:“不知这位公子光天化日之下何故调戏本小女子?”
“你用苹果砸了我,你不记得了吗?”
“砸?小女子生性柔弱,不曾和人有过争执,更不曾动手过,一只蟑螂也不曾打死,何故敢砸贵公子,公子是不是认错了人?”她的声音越来越柔。
“那你跑什么?”
“斯是乱世,公子携利刀而来,小女子焉有不跑之理。”
“你砸得我很疼!”
“你现在把我的胳膊勒得很疼很疼,肯定比那个苹果砸你疼。”
“我要砍了你的手,你是哪只手砸的我?”
“小女子的命好苦,自幼父母双亡,被伯父卖到青楼为奴,没想到今日又要痛失双手,失去双手与杀我何异?”她要哭的样子。
“我只砍你一只手!”
“可是我已经记不得是哪只手了,你索性全砍了罢。”她忽然又勇敢起来。
她的身世何尝又和自己不相似呢?同是天涯沦落人,本来就是想吓她一下,便松了手。
“谢谢公子。”她用自己的玉指素臂两手作了一个揖便准备要走。
“你要去哪?”
“安身之所已毁,无处可去,准备去进一些水果卖卖。”
“苹果吗?”
“可以,还有一些我喜欢的,梨、葡萄什么的。” “有本钱吗?”
“有,但是不太够。”她忽皱着眉,又露出了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他。
“跟我来!”他转身便走,似乎知道她一定会跟着他。
酒楼。
他要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一坛酒。
两人总得说点什么,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答:“沈星啊。”
他:“沈浪你认识吗?”
她:“不认识。”
他:“沈醉呢?”
她:“不认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星道:“你吃得了这么多吗??”
他不语,生为穷人,他穷惯了,穷怕了,他最在意别人鄙夷的目光,看着他,施舍他。现在只有在物质上的彰显,才能满足他一点虚荣,他不想再当庶人,他想要当士族。
“你直管给我倒酒好了。”
“好!”她回答得很干脆。似乎在赌气。
她倒的很及时,他刚喝完她立刻就斟满了。
这时忽然来了六七个乞丐,小乞丐,有男有女,有的是穷人家的孩子,有的是被遗弃孩子,有的是原本富裕因故家道中落的孩子,大都十二三岁至十五六岁的样子,路上总会有这些小乞丐,人们对他们已经熟视无睹,这些小乞丐穿着遮体的蔽衣,蓬头垢面,已经看不到他们青涩的脸,只是让人觉得是小孩。
他们像苍蝇一样被撵来撵去。
他们很快围到了夏步臣的桌边。沈星笑着准备拿着桌上的食物分给他们。
夏步臣道:“你为什么要拿我的食物给他们?”
沈星不客气道:“喂,你又吃不完何不分点给他们呢?”
“我吃不完是我的事,我可以倒掉!”
“你怎么这样,倒掉多可惜啊!”
“倒掉自然有别的动物来吃,人也是动物,都是动物,为什么不能把你的悲悯之心放在那些更弱小的动物身上呢?难道只有人才配活着!” “真是个怪物,你为什么不试着去做一个好人?!” “好人?怎么做?”
“你知道好人与坏人的差别吗?”
“不知道。”
“一颗敬畏之心,敬畏天地人的心,如果你懂得敬畏,就不会再浪费食物,怜悯还有爱这些孩子,那么你就是愉快的!”她觉得自己说的有点拗口,想要重新组织语言,试图说得更简单更深刻。
“你要我爱这些要我命的人?!”夏步臣喝了口酒道。
领头的“矮子”轻拍下桌子,这些孩子竟然都拔出了匕首!沈星这才发现,就在说话间,这些孩子已将他们团围了起来,她竟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六七把匕首朝着他们的身体刺去!
夏步臣早有防备,内力早已集聚,双臂豪展,内力如泉涌般迸出,将这几个孩子全部甩震出好远,桌上的盘子却动也没动。
沈星大叫一声惊魂未定道:“幸好你反应快啊,吓死我了。”
“并非我反应快,我早知他们来者不善。”
“你怎么知道的?”
“饿了的人无论都会盯着食物看一看,而他们一进门却到处找我,一直盯着我!却又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他们的眼神已出卖了他们,看到他们就想到了我的过去,我和他们一样,对饥饿有着深深的印记,我当然也能深深体会到饥饿的痛苦。”他接着道:“你说的没错!”
“我说的没错?”
“我应该有敬畏之心,应该敬畏独孤寂!敬畏他我才能活得久!”
“什么独孤寂?”沈星疑惑地看着他。
“一个能杀得了我的人!这是你上午陪我的银子。”夏步臣将五两银子放在桌上。
夏步臣对着躺在地上的小乞丐说道:“你们去买一个上好的楠木椅,送到独孤寂的住处!”说完便往地上丢了十五两银子。
“没有我们找不到的地方,除非那地方太穷,扣除我们的跌打损伤费和搬运费五两,只剩下十两。”领头的“矮子”抬起头说道。
夏步臣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