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Side B 王彦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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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压太低，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爸爸在为爷爷烧纸钱。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被浓烟熏断了。四周的人影似乎随时都会蒸发，消失不见。
周围全是坟墓。总有一天，我也会睡在脚下这片大地底下吧？
“……语文都考好了，考好了就不要再去想了。接下来认真复习数学。”班主任在进行最后（不会有成效）的动员，“还有，康老师叫我提醒你们明天带好三角尺和量角器，不然就不要来考试了。今天就这样，快回家去吧。”
我背上书包走出教室时，班主任叫住我：“王彦清，考下来感觉怎么样？”
“还好啦，就那样。”
“那回去认真复习吧，明天好好考。现在每一次考试都会影响中考推优的排名的，你如果正常发挥的话是没问题的。”
“嗯，知道了。”我应了一声，走出教室。
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我慢慢沿着人行道走着，可能是由于气温过高的缘故，人异常地懒散。书包背带压迫着的皮肤已经渗出了汗水，不透气的校服汗衫贴在肉上，很不舒服。柯磊他们这天还去打篮球，准是脑子被烧出问题了。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真的去复习就见鬼了。数学这种学科，毫无复习的必要。想到此时班里有些女生正一头扎在笔记中埋头苦干，我顿感自己很有点淡泊名利的味道，不禁有些得意。
到家后，我倒头便睡。睡了没多久，却被一个电话惊醒了。
“……喂？”
“哥们儿，我柯磊。你小子复习啊？”
“怎么可能，睡觉。”
“真悠闲。我们刚打完球，这天真是，热到爆，还是家里空调房间舒服。对了，你拿一下模拟卷A，问你几道题……”
帮那笨小子解答完毕后，他不禁感慨：“兄弟，你丫智商是高。以后发财了多想着我们点儿啊。”
“……做梦吧你。”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讪笑。
挂断电话后，我继续睡觉。
如果现实生活也像游戏一样可以读档存档该多好。这样，无论后来发生多么糟糕的事，我都能选择回到此刻。
不必废话太多。事实就是，第二天，鬼使神差地，我忘记带三角尺和圆规了。
本来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去店里买一套就好了。然而我翻遍书包，终于接受了自己没带钱包这个事实。天气异常闷热，我只觉得热气一阵阵涌上来，堆积在脑中无法散去。
如果现在回家拿的话，考试一定会迟到。但如果开口问老师借的话似乎很有点不知好歹的样子。昨天刚刚千叮咛万嘱咐的事儿还忘记感觉就像是和老师故意作对一样。
我突然感到万分窝囊，烦躁的情绪像旗子一样在头脑里呼啦作响。就像想打车时打不到车，不想打时空车却一部接一部，我明明有每天带钱的习惯，为什么偏偏这一天没有带？简直像有人算计好一样。
迷迷糊糊走到学校，我忐忑地找到康老师说明了情况。
“王彦清，怎么这么不仔细呢？”康老师叹了口气，“这是我的，先给你用吧。但以后绝对要记住。中考的时候没带怎么办？谁来借给你？没带尺规还是小事，万一你到时候准考证没带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听到没？”
接过康老师的似乎有些年头的尺规，我很高兴自己逃过了一劫。可考完试当我想把圆规放回去的时候，却失手摔在地上，捡起来一看发现少了针头，在地上怎么都找不到。好不容易摆脱的恐惧感又回来了。
我无法控制自己，没去找康老师就偷偷回家了。之后几个月我都像避瘟神一样躲着康老师，
他也没问我要，似乎也忘了这事儿。
但我怎样都无法释然。
那种感觉，无论我怎么解释你们都不会懂的。
或许有点夸张，但自从那件事以后我的生活却不可逆转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像鞋底进了一粒沙子，每一次动作都备受煎熬。
这个城市似乎渐渐变得没有春秋。夏天和冬天被拉得好长，一年间的大部分时候，天气都实在称不上“舒适”。这个九月我上初三，天气越来越冷，而老师布置作业的热情却是不断高涨。每个学生心里都高呼着“万恶的应试教育”，几乎是充满怨念地学习着。
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总是在最冷的时候。数学考试从来不会给我带来紧张感，即使是初三也一样。吃完早饭，我把书包甩上肩，边吹着口哨边向学校走去。感觉昨天语文考得还不错，之前背的范文还真套上了。今天的数学又是我的强项，不出意外的话一切都能顺利地结束。
可惜，“不出意外”只是一个假设。
走到半路，鬼使神差地打开书包，发现自己又忘带了圆规，我被口水一下子呛住，大声咳嗽起来。
一次的倒霉还可以接受。可是这样第二次相同的恶事发生就显得像一出早已编排好的电影。生活明明不是电影，明明不应该发生这种愚蠢的事情。
我足足站立了五分钟。嗯，一点不夸张。再过一条马路就到学校了，现在冲回家毫无疑问会迟到。旁边就有一家文具店，而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昨天回家就把钱包丢在了沙发上。
一切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我简直想笑了。
天气很冷，但我却觉得身体散发出阵阵热气，我简直怀疑在别人看来我的周围会不会有一圈蒸气。我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在进校门前搞到一把圆规。对，无论如何。偷也好抢也好，我一定要弄到。这个时候我简直是被一种和自己作对的冲动紧紧攥住了。
我把冻得发僵的手伸到裤子口袋里取暖，隐约觉得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就像一个快要虚脱的人在空中乱抓，突然触到了一点实感。我掏出来一看，是一枚一角钱硬币。
我笑出了声。多么讽刺，在我急需要用钱的时候却找到根本不解决问题的一毛钱！它似乎想安慰我，“你看，你还是有钱的”，可惜有些力不从心，更反衬出我的悲哀。
我手里攥着那枚硬币，捏得指关节生疼。当走过一个乞丐身边时，我偶然瞥到他碗里的钱。真是大方啊，还有人给了他一张五元的纸币。而我呢，衣着光鲜亮丽，全身上下却只有一毛钱。又有谁来施舍我？现在连一个乞丐都比我富。况且他看上去年轻健全，身上的衣服也绝对称不上“衣衫褴褛”。
脑海中某个想法渐渐成形。
那个乞丐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好像是睡着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吧。我像着了魔一般，慢慢走过去，确定他没有任何反应后，弯下腰投下了那枚一角钱硬币。
然后，无法控制地，抽走了他碗中的那张五元纸币。
后面的事我不记得了。
附：XX年X月X日 XX晚报
一初中生考试时跳楼 青少年心理问题堪忧
……据悉，该生是在数学考试进行到一半时突然跳楼的。“他坐在靠窗的位子，所以我们完全没反应过来。”监考老师回忆道，“之前没有任何异常举动，考到一半突然就站起来直接跳下去了。当时整个教室的学生全都吓呆了。”
记者从班主任处了解到，该生平时学习成绩优秀，与同学相处也十分融洽，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可能造成自杀的原因。他的数学老师康某对此表示无法接受：“这是个好孩子，我最得意的学生。一直都十分优秀，什么事都追求完美。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数学考到一半突然做出这种事。虽然这次考试的确有难度，但我不认为这对他会有那么大的打击……”
事后，记者看到了该生在生命最后时间所答的数学考卷。上面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奇怪的是这张卷子上每一题的答案都写着“5”。
该生的父母已经在第一时间被告知了这个噩耗，目前他们仍然无法从震惊和突如其来的悲痛中恢复过来。在此，本报记者再次提醒家长们，在督促孩子们好好学习时，也别忘了给他们适当减压，多与他们沟通，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Side 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