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矜》十六公子

3、三

　　醒来的时候，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白色的病房让她觉得陌生，再往旁边一看，一双桃花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张脸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平时那种轻挑的笑。
　　“医生说你吊完这瓶就可以了，我给你买了粥。”江斯杰收回目光，看向她的手。
　　她抿了抿唇：“谢谢。”
　　他沉默了一阵，语气平稳：“我让唐糖告诉你妈你今晚在她家不回去了。”
　　她错愕地看着他，他垂了眉眼：“我猜，你应该不是想让人担心的性格。”
　　他又递了杯水给她，她抿了一小口，眉眼清冷：“谢谢。”
　　他喉咙动了动，终是没说出一个字，站起身，勾了勾唇：“我去抽根烟。”
　　她静了一会才零零碎碎地想起来，她被关在礼堂后是江斯杰救了她，这千不该万不该偏偏是江斯杰。
　　输完液江斯杰正好从外面回来，身上围绕着淡淡的烟味，他走过来蹲下身，抓住她的脚踝给她穿鞋，她猛地缩回脚，一脸严肃：“我自己来。”
　　他轻笑一声，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她笨拙地穿鞋子。从医院走出来，她便对江斯杰说：“我明天把钱还你，谢谢你，我先走了。”
　　“你能去哪？”江斯杰叫住她。
　　她头也不回：“找唐糖。”
　　他笑了两声，跟上去：“我送你，天太晚了。”
　　江斯杰今晚难得的安静，和她也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她不习惯欠人，思索了一下：“我请你吃个饭吧。”
　　“约会吗？”这厮笑得风流倜傥。
　　“是谢谢你帮了我。”是了，刚刚都是错觉。
　　江斯杰眨眨眼：“哦，还是约会。”
　　“......”
　　“看电影吧。”他柔和了眉眼，笑。
　　她不明所以，桃花眼盯着她，嘴角的笑意不减：“看电影，我喜欢看电影。”
　　“好。”她爽快答应。
　　天真的陆子矜当然不会明白为什么看电影比吃饭更合江斯杰的意，她想着自己也好久没看过电影，江斯杰的提议也就算得上不错。
　　唐糖对于江斯杰送她回来这件事并不惊讶，只是神色复杂，把江斯杰从上到下看了很多遍，那眼珠子似乎都要将他拆开来看。
　　江斯杰很坦荡：“好好照顾她。”
　　“当然，不用你说。”唐糖哼了一声就飞快拉上陆子矜进屋关门。
　　江斯杰：“......”
　　一拉进屋，唐糖就将她看了个遍，紧张兮兮：“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有，他没碰我。”陆子矜莫名觉得唐糖这个样子很可爱。
　　唐糖一脸不敢相信：“不会吧，他好不容易抓到和你独处的机会居然没有对你下手，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是你们俩在一起，还让我给你妈打电话？”
　　看来江斯杰是连唐糖也没有告诉，不知道他什么用意，倒是合了她的心意，唐糖这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知道了以后那还得了，但不知道他是怎么解释的：“他没告诉你为什么？”
　　唐糖突然很纠结地看着她，踌躇地开口：“他说你看他打篮球太帅了，纠缠他不让他回家。”
　　“......”
　　唐糖耸耸肩：“我当然不可能信他，这种理由哦骗三岁小孩都骗不到。”
　　“我手机没电了又想来找你，正好碰上他。”她眼睛都不眨地扯着谎。
　　唐糖对她深信不疑，点头：“我就说嘛，他居然还说让我不要打扰他和你培养感情。”
　　“......”
　　唐糖的母亲很和蔼，给她找了睡衣还重新给她们铺了被子，缩在被子里的时候她总闻到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很像她小时候陆薇惯用的牌子。
　　她想起礼堂的那一幕总觉得摸不着头脑，这肯定是谁故意关的她，那天一定是不排练的不然不会连季未生也没看到，可是她没有接到任何不排练的通知，如果是季未生，他没有理由也不可能，乐嘉更不可能，江岸，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没有头绪又让她遭了这么大罪的事情，着实让她有些放不下，想得烦闷她索性作罢。
　　“陆陆。”
　　“嗯？”她拉回思绪。
　　“你喜欢过谁吗？”唐糖露出自己的一张小脸。
　　“没有。”
　　唐糖有些丧气：“真好，我都快被林川气死了。”
　　她笑了两声：“原来是有人蠢蠢欲动。”
　　“我倒希望他能多开开窍。”唐糖一脸幽怨。
　　她偏头看唐糖，这是个直白的姑娘，有什么都会表现出来，说出来也毫不避讳，这倒是很有勇气：“女追男隔层纱，你会追到手的。”
　　“算了吧，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也没擦出什么火花，在他眼里我恐怕永远是个臭小子。”唐糖叹口气很是惆怅。
　　“你们几个？”
　　“我，江斯杰，林川，以前就是一个院的，后来各自搬了家，但一直一个学校感情也就没断过。”
　　她好奇道：“你们三个人，为什么你会喜欢林川？”
　　唐糖一脸疑惑：“不然江斯杰，他除了那张脸还有啥？”
　　说得似乎很有道理，陆子矜卡了卡，接下去：“那你为什么喜欢林川？”
　　“他啊，唱歌很好听，篮球也很好，长得也不错，对我虽然没个正形，但贵在他不管怎么样会护着我，唉，就是他在江斯杰面前总怂。”唐糖眼里波光流转，语气温柔，不时还会笑出声来。
　　陆子矜也笑：“嗯，很好。”
　　“陆陆，我小时候就想着以后我要嫁给他。”
　　“嗯。”
　　“真希望他不要把我当朋友来看。”
　　“会的。”
　　第二日陆子矜就回了家，陆薇和周时锐都不在，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和周时锐在一起总让她觉得别扭，她踢掉鞋子扑向沙发，撑起下巴，一脸满足。
　　“你在干什么？”
　　她僵了一下，这个沉稳的声音和冷漠的语气，她飞快从沙发上爬起来，果然，穿着黑色运动休闲装的周沐正静静地看着她。周沐便是周时锐的独子，毕业后便在周氏工作，自己在外面买了房子，他们也没见上过几面，上次生日时周时锐还把他叫了回来，周沐的性格属于阴晴不定的类型，眼睛看着人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打心底不喜欢和他有接触。
　　“哥哥。”陆子矜有些别扭地憋出这两个字。
　　周沐看了她一会儿，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递给她，淡淡开口：“今天早上我爸和阿姨一起去Z市了，一个星期后才回来，这个星期我都会在家。”
　　“嗯。”她简单地应了一声，便吸着牛奶拿起包往楼上走。
　　“今晚我要去参加一个会，你要去吗？”周沐突然道。
　　陆子矜迷茫地转身：“我？”
　　“这儿还有谁？”周沐笑了一声。
　　她想要拒绝，刚一张口周沐便道：“爸说让我多带你出去，正好我没有女伴。”
　　她其实不大摸得准周沐到底对她和陆薇是什么样的看法，感觉上并没有讨厌他们，平时也挺客气疏离，今天的邀约倒像是在拉近关系，她想了想边点头答应。
　　周沐带着她置办了一身，白色无袖小礼服，下摆有些许水钻，脚下是TODS的粉色平底鞋，她总觉得别扭，走出专柜时紧张地扯着裙摆，周沐感觉到她的不适，淡淡瞥她一眼：“不习惯？”
　　她没应声，沉默地盯着鞋尖。
　　周沐也沉默了一阵，脸上有些抱歉：“我不知道你对这些不喜欢，换下来吧，穿便服也没关系，是我朋友的聚会可以不用拘束。”
　　她摇头：“走吧，总要习惯。”
　　周沐说得没错，这是个小型的私人聚会，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自在，她不知道周沐把她带来的目的是什么，都不是同龄人，还有几个中年人在其中。
　　“周少爷你可算是来了，你知道等了你多久吗？”一个爽朗的声音正面迎来。
　　周沐揽过她的肩膀：“这就是今天的主人，沈烨，家妹。”
　　沈烨凑过来仔细地打量她：“传说中周家的小丫头，周沐你不大方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不早点带过来瞧瞧？”
　　周沐面无表情：“她还是高中生，你别乱打主意。”
　　陆子矜紧抿唇线，沈烨的性格明明与周沐不是一类，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成为朋友的。周沐拍拍她的肩：“到处逛逛吧，想吃什么自己拿。”
　　她点头，沈烨拿了杯香槟，提醒道：“隔壁被人包了，周家妹妹可不要走错了。”
　　陆子矜拿了两块糕点尝了尝，味道是不错，但她还是更喜欢陆薇的手艺，喉咙有些干，她随手端了一杯水往肚子里灌，有些辛辣，她皱眉，她似乎拿错了，逛了一会便觉得脑袋沉沉的，也不见周沐的人影，她便独自出了大厅，这家私人会所很大，她走了一大圈才找了一个阳台吹风，她走进角落的位置，脑袋晕晕沉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挺热，双肘搭在大理石的围栏上，脑袋控制不住地靠在手臂上。
　　也不知道周沐会不会突然找她，这么想着便要起身回去，阳台入口突然响起人声，她又静静靠回去。
　　那人语气透着不耐烦：“别跟着我。”
　　“跟着你怎么了，我们也在一起过。”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声音很清脆。
　　“你也知道过去了。”男生很冷漠，话语之间没什么感情可言。
　　“你！你以前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这样，你跟别的女生拉扯不清的时候你都不觉得对不起 ，你怎么这样！”
　　陆子矜觉得头疼，她在这儿似乎不是时候，出去又更让人尴尬，想了想她觉得自己只能被迫在这儿听别人的墙角。
　　男生没说话，女生已经开始抽抽噎噎：“我就是想见见你才让我哥办这个聚会，你能不能别不搭理我？”
　　“我说过了，我们没关系了。”
　　“江斯杰，你！”
　　她手肘一滑，下巴磕在大理石忍不住呼出了声，她连忙捂住嘴，另一只手捂着下巴，那厢，江斯杰挑眉看过来，黑暗中有一个单薄的人影，女生忍着怒意：“谁啊，居然偷听人讲话。”
　　她心里叹口气，慢慢走出来，避开江斯杰的视线，一脸镇定：“不好意思，本来想走没走掉。”
　　女生不满地看着她：“你就是故意的吧，没教养。”
　　她不搭腔，面无表情地自己离开，江斯杰突然伸手拉住她，眉开眼笑：“等我呢，缘分啊，陆同学。”
　　她挣了挣，他抓得死死的，桃花眼牢牢地盯着她眼中含笑，语气却是冰冷：“可以走了吧，看不见我在勾搭人？”
　　女生气得踹了他一脚，转身就走：“江斯杰你混蛋！”
　　江斯杰乐呵呵地松开手，又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点头：“很好看，谁挑的？”
　　她的表情冷漠：“不关你事。”
　　他盯了她一会，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指腹小心地摩擦着她刚刚撞到的地方，语气温柔：“疼吗？”
　　她打掉他的手，又退后一步，眉头皱到一起：“你别碰我。”
　　江斯杰嘴角上扬，慢慢逼近她，她退到栏杆上，一手撑着栏杆，一手将自己与他隔开，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葱白的手，笑得更加魅惑：“你怎么主动碰我呢？”
　　她收回手，警惕地看着他，他站在原地微微向前倾，桃花眼流光溢彩：“你还欠我一场电影，明天下午六点横店影城不见不散。”
　　“......”
　　“面带桃花，你如果开心可以表现出来。”
　　“......”
　　“就算是喝了酒，我也当你是开心。”
　　“......”
　　“不能爽约哟陆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