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一 ...
-
一中的人都知道,花花大少江斯杰最近有了新目标,就是新来的那个长腿转校生。
这是第几天了,桌上准时出现的牛奶让陆子矜有些不耐烦,她依旧拿起牛奶就朝垃圾桶里扔,身边的人也同样每次都看得心惊肉跳,当然也不乏有那么一些幸灾乐祸的,这可是传说中的江少爷啊,哪有他没追上过的,就凭那张脸也是桃花利器。
王俐看了一眼她干净利落的动作,不屑地“哼”了一声,她听见了这声不屑,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王俐,王俐翻了一个白眼:“看什么看!”
她没搭腔,盯了一会儿王俐脸上的神情,觉得有些莫名,没怎么想明白索性放弃思考,抽出速写本,悠闲地继续画画。
唐糖突兀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拉起她,火急火燎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快快快,陆陆,江湖救急!”
她一边跟着唐糖跑,一边问:“什么忙?”
“选主持人啊,你肯定能选上!”
她立刻反拽住唐糖的手迫使她停下:“我不去。”
唐糖“啊”了一声,拉住她的手,眉头都皱到了一起:“陆陆你不能拒绝我啊,你可是我唯一的希望啊。”
陆子矜听得头疼,看了她一会,才叹口气道:“你先说清楚。”
学生会主席因家里一些情况突然转学了,剩下她和一个同样高二的女生丁蕊在学生会里说了算,然而这个丁蕊是江斯杰的某一任前女友不说现在似乎还在勾搭林川,重要的是,在学生会里经常给唐糖使绊子,唐糖脾气好对丁蕊的行为也完全归结为对方在帮助她找错误,结果有一天,林川来学生会找唐糖,丁蕊正好和唐糖在争执校庆主持人的事,唐糖听得不耐烦,就想推开她去喝口水,丁蕊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摔在桌角,手臂破了一块皮还渗了点血出来,林川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便带着丁蕊去医务室了。
陆子矜听了半天,有些好笑:“所以你不想她赢?”
唐糖一脸愤恨:“我本来觉得没什么可是越想越生气,我明明没用力,林川那个傻子还那么紧张!”
陆子矜笑了,眼前的女生脸上气得通红,短发在自己申讨中一甩一甩的,着实可爱,她想着有趣便点头:“我会尽力。”
唐糖怔了一下,开心地抱住她,垫脚“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陆陆我爱你!”
陆子矜莞尔,拉起她向前走:“快走吧,耽误够久的了。”
唐糖连连点头,高兴地在她身后一跳一跳的,陆子矜看她那激动的模样,故作疑惑:“你刚刚那是在和人争风吃醋?”
“陆陆!”
赶到礼堂时,评选差不多快要结束,唐糖紧张地和她耳语:“陆陆你有什么才艺吗,那个丁蕊会跳芭蕾。”
“我?会画画。”
“还有呢?”
“......没了。”
“......”
江斯杰单手转着篮球走进教室,路过垃圾桶时,眼中玩味,再抬眼,那个位子是空的,他走过去,敲了敲王俐的桌子,王俐抬起头,眼中惊讶,他淡淡开口问道:“陆子矜呢?”
王俐怔了一下,表情冷漠:“被唐糖拉走了。”
林川看见他询问的模样,夺了他手中的篮球:“应该是去礼堂了,看来唐糖是要陆子矜去参加主持人。”
“主持人?”江斯杰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林川拍着手中的篮球,颇有兴趣地点头:“你也觉得有意思?我还真想不出来陆子矜那种性子要怎么主持,听说这次去的都是学校能唱能跳的,陆子矜那身材跳舞应该不错。”
他说完就朝江斯杰看过去,然而哪里还有江少爷的身影。
江斯杰走到的礼堂的时候,只剩下三个候选人,其中一个就是陆子矜,穿着蓝白校服的陆子矜扎着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马尾,表情稀松平常,他走进去在第三排坐下,没人注意到他。
评选的老师似乎也乏了,通过前面即兴主持剩下的这三个女生外貌身高都很出挑,各有特色,老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三个都挺突出,你们就说说你们为什么能做主持吧。”
丁蕊自信地向前跨了一步,笑容弧度扬得不偏不倚:“我会跳芭蕾,钢琴十级,而且有过很多主持的经验,老师,我觉得我完全可以胜任。”
另外一个女生听说是高一的,名叫乐嘉,眉眼有种远山净水的感觉,长相大气,笑起来明媚,声音却很沉稳:“我是第一次参加,没什么经验,不过学姐会的我也都会。”
陆子矜没说话,平静地站在原地,老师看她的模样,敲了敲桌子,笑眯眯地说道:“那位同学你怎么不说话?”
陆子矜倒是挺镇定地向前走了两步,表情寡淡:“我不会唱歌跳舞。”
唐糖的身体抖了抖,嘴角抽了抽,江斯杰眯起眼,意料之中的反应啊。
丁蕊“噗嗤”一声笑了,面带嘲讽:“同学,你是谁找来的,什么都不会还来参加。”
陆子矜突然笑了,明牙皓齿,眉眼都柔和了几分:“不过主持人应该不需要唱歌跳舞吧,我觉得丁蕊同学才艺很丰富,为什么老师不让她来一个独舞独奏之类的让大家感受一下一中的学生也有很多优秀的人才。”
江斯杰望着那张脸,表情出现一刻呆滞,白瓷的脸本应是股子清冷的味道,却让人错愕这个笑容的温和,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丁蕊被她的话绕得云里云雾,这边老师对她的提议也颇有赞同:“确实没什么独舞之类的节目,你提议不错。”
“老师,我.....”
丁蕊正欲开口,陆子矜莞尔:“高三就不能参加这种活动了,老师不如趁机培养提前高一的,这样大家也会更有积极性。”
那老师听得有些乐:“你不推销你自己,反倒是推销别人,你这孩子挺有意思。”
陆子矜笑笑没说话,丁蕊冷笑一声也噤了言,几个老师窃窃私语了一阵后,中间老师清了清嗓子:“我们决定了,丁蕊你好好准备一下节目参加审核,那个乐嘉你来做主持人,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
乐嘉对这样的结果有些惊讶,笑得开心:“不辜负老师期望!”
她笑了笑,准备离开,那老师突然道:“那个陆子矜,我还没说完,你走什么走,你也来当主持人。”
丁蕊猛地看过去,眼里是压抑不住的不甘,她愣了一愣,指指自己:“我?”
“对,明天下午六点,乐嘉和陆子矜来礼堂,和你们的男搭档见见练习一下。”
“......”
陆子矜一下来,唐糖就立刻跳上来抱住她,激动道:“你开始的时候吓死我了,陆陆你好棒我就知道你能赢!”
陆子矜有些无奈,这怕是阴差阳错吧,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没想到那老师真的是属于不按常理出牌又是颇听民意的性子,她一开始就没想自己会赢,这下是真把自己搭进去了。
江斯杰终于悠悠站起身,将唐糖从她身上拽了下来,把水塞进她怀里,桃花眼扑闪:“第一次说这么多字口渴了吧?”
她没应声,面无表情地要将水递给唐糖,江斯杰悠悠道:“你不喝,我就跟着你回家。”
“......”她毫不怀疑,这种事对于这个无聊的人是真干得出来的,她收回手,拉着唐糖错开江斯杰朝门外走。
江斯杰跟上去,双手插兜,悠然地跟在她的后面,唐糖都感到无奈:“江少爷你别跟着了,陆陆理谁都不会理你的。”
江斯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准备给林川介绍点妹妹,唐糖你要不要一起选选?”
唐糖:“......”
陆子矜的日子添了点别样的色彩,每日下午都要去礼堂排练,跟她搭档的男生叫季未生,温温和和的性子,对她耐心极好,同时她迅速和那个叫乐嘉的女生熟了起来,和乐嘉搭档的叫江岸,对人寡淡,而乐嘉又格外热情,她是真不知道这组合到底什么用意。
季未生的教养很好,排练晚了,总是会送她到车站,是个健谈的人但并不会让人反感,陆子矜难得的认为这是个不错的男生。偶尔会遇上打篮球打得很晚的江斯杰,这厮看她的时候桃花眼似笑非笑,也不和她打招呼,牛奶虽然继续送,不过看来快觉得没意思了。这对于陆子矜来说简直是一个福音,连带着她心情都愉悦了几分,对着季未生也露出鲜少的笑容。
周五下午全校提前放假,学校放假排练不放假,于是她收了东西就去礼堂。
这天也是奇怪,连一向早到的季未生都没有来,她又往里走将书包放在中间的位置上,双手插兜死出走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身后的门突然重重关上,她连忙跑过去用力拉了拉,似乎是被锁上了,她双手用力地拍门:“喂!有人吗!喂!”
一瞬间礼堂的灯悉数熄灭,她一下子跌坐到地上,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服,不适感一点一点席卷上来,额前冒出冷汗,她想要爬起来去拿书包里的手机,却怎么都没力气,四下黑暗,她终于是一动也不敢动,缩在原地,胸口闷得透不过气,脑袋里嗡嗡作响,她总能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小房间,没有光,逃不出去,豆大的汗珠滑落下来,她抓住自己的衣领眼睛酸涩,嘴里喃喃:“救救我,救救我......”
江斯杰今日打篮球打得有些烦躁,连陈让都忍不住问他怎么心不在焉,林川乐呵呵地将球抛进篮筐,非常热情地解释:“有人桃花不顺利,要被人截胡了。”
陈让还挺惊讶:“那个新转来的?”
“谁说不是......”
江斯杰用力将球砸到林川怀里打断他的话,桃花眼微微上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丫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八卦了,想我调教调教你?”
林川:“......”
江斯杰脸上收了表情,心情不大好地走到场外拿起矿泉水瓶往嘴里灌,眼睛瞥向场外通往校门的路,季未生独自出了校门,他挑眉,那丫头不在,右手将水瓶一抛,林川狗腿地接住,嘿嘿道:“江哥我错了,你千万别调教我!”
江斯杰盯着那个消失的身影,沉默了一会,问:“今天不用排练?”
“排练?你说大长腿啊,应该要吧,咋了?”林川摸不着头脑。
江斯杰勾唇:“你先回家,我去截人。”
“哈?”
他走到礼堂时,一路上都没有人,想着今天是提前放假也是不意外的,走到礼堂门口才发现已被上了锁。
“跑哪去了,靠!”他看了一会锁,脸上沉了沉,还是转身离开。
“咚,咚咚......”
断断续续微弱的撞门声,让他不由停下脚步,他思索了一阵,走过去,清了清嗓:“有人吗?”
那头没有回应,他又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说话,他有些不耐索性转身就走,门里终于传出微弱的声音:“开门。”
极大的隐忍,甚至听着有些颤抖,他听着觉得熟悉,试探地问道:“陆子矜?”
“开门!”这一次隐隐带了哭腔。
他听得眉心一皱:“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说完就跑,陆子矜将身体抱得更紧,无助地吐出两个字:“别走。”
江斯杰带着保安跑回来,那保安年纪大了,走路不利索,他索性从保安手里抢走钥匙飞快地向礼堂跑,保安在后面大喊:“哎!干什么!你这孩子,给我回来!”
跑到礼堂门口,他手忙脚乱地开锁,桃花眼里出现难得的焦灼,门一打开,靠在门上坐着的陆子矜直直地往后倒去,他连忙接住她,她已经没了力气,倒在他怀里,眼睛里没有色彩,身体缩在一起大口地喘着气,他皱眉:“陆子矜,你怎么回事?”
她眼中有水汽要溢出,往常的清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声音带着隐隐地哭腔:“江斯杰......”
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又回到那间屋子,她缩起身子,死死咬住嘴唇,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她心里默数着数,一,二,三......八百六十三,八百六十四......
只要睡着了就不会害怕了,可是睁眼闭眼都是黑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忍不住哭出了声,稚嫩的声音在黑暗里撕扯,她不知道自己数了多久,她的眼睛酸涩得厉害,隐隐作痛,嗓子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绝望,她连力气都没有,在原地徒劳等待有人能找找她。
十岁的陆子矜在地下室被误关了一夜,陆薇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地上不省人事,那之后陆薇就决定那个徐叔叔分手,其实徐叔叔也没有错,他一直对她很好,给她买好好多漂亮衣服,陆薇看见他的时候也很开心,所以她很喜欢他,她躲在地下室里想要吓徐叔叔,徐叔叔不知道她在,急着出门的时候锁了门而已。
她抱着徐叔叔给她买的小熊想要跟陆薇说她很喜欢徐叔叔,长廊外的两个人却依然在吵架,陆薇的质问声嘶力竭,徐叔叔皱着眉头抽烟,陆薇发狠地用拳头打他,徐叔叔不耐烦地抓住她:“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那孩子本身就是个野种,你这么闹干什么!”
她手里的小熊掉到地上,转身靠回墙上,长廊那头传来清脆的一声。高跟鞋有力地走过来,陆薇看见她的时候,眼中酸涩,抱起她:“陆陆,妈妈带你回家。”
那一年月色惨淡,夜色浓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