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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万里归程:炎鸟之泪 销毁炎鸟 ...

  •   Part 33

      白新茶正好就浮上来,还背着谢先生。何云川见状,带着拂云阁的十几个弟子把它们围在寒潭的岸边。他心情很差,刚牺牲了一位没家世背景又没存在感的同门交了差,没人敢说什么,但他自己过不去这道坎。此时见了白新茶,被欺骗和愚弄的记忆又回来了。更别提还有许留君,让他想起在稻城派的交流赛被打败的场景。然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炎鸟的实体。何云川也被深深震撼到了。可是一想到这是白新茶的成果,不甘中又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们要做什么?”许留君问。不过他知道这是废话,何云川肯定是冲着白新茶和炎鸟来的。只是一个开场白罢了。果然何云川说:“把白新茶交给我们!”

      何云川也知道这是废话,许留君怎么会同意?他不想费口舌,直接发号施令让手下上前。许留君握紧剑,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们不再是学生,这也不再是比赛。没有点到为止,没有手下留情。十几道符咒同时打来,许留君侧身避开,同时召出结界,挡住了剩余攻击。符咒后面的是来势汹汹的剑阵。结界瞬间就有了裂痕。何云川见只差临门一脚,正要飞身起剑,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凌厉的热浪铺天盖地袭来。炎鸟吐出火焰,火舌准确地向敌人扑去。但由于白新茶的指令,它并未真正伤到任何人,只是让他们在高温下失去战斗力,被烤得里倒歪斜。

      “一群废物!”何云川在心里骂了句,让他们退下去。他凝神念出咒诀,断阳剑悬于空中,分裂出无数柄剑来——这是他自创的断阳剑阵,三年前的交流赛上尚未成形,但此时已炉火纯青。

      “去!”他指着炎鸟对断阳剑喊。

      剑阵动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动了一下,就停在原地。何云川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又惊又急,大喊:“快啊!”

      剑阵这回纹丝不动。许留君反应过来:“何云川,你的剑芯还是来自于炎鸟的羽毛呢!它怎么会攻击它的源头?”他松了口气,以他和白新茶目前的身体状况,硬碰硬绝对碰不过。更何况他们只有一把剑,还是随便买来的。

      何云川怒道:“许留君,你不要有恃无恐,有能耐就和我比试比试,靠炎鸟帮忙算什么本事?”

      许留君不太爱听何云川说话,就平静地问:“何云川,麻烦你礼貌一点。你是在干坏事,能别这么理直气壮么?”

      这下真把何云川惹火了。“干坏事”三个字,触到了他心里不可知的地方。他把剑阵收回,握住剑柄就向结界刺去,心想我用符咒使唤不动断阳剑,拿在手里总行了吧?然而刚向前跑了几步,剑就像有了思想似的,从他手中挣脱而出,直挺挺插在原地——他根本不愿伤害炎鸟的主人。

      何云川大喊:“把你们的剑给我!”

      手下们早已处于一种“反正是打不赢了”的自暴自弃的状态,都知是白送,还要搭上自己的佩剑,于是面面相觑。如果何云川是一只爆竹,恐怕早现在气得点燃升天了。队友的态度把他架到一种很尴尬的境地。他想象着许留君和白新茶在大声地嘲笑他,但其实白新茶根本没有嘲笑别人的功能,许留君也只是在想怎么尽快脱身。

      “少阁主,我们先撤吧!”

      何云川才不同意,费了好大的劲才追踪到白新茶,绝不能给他跑了,否则怎么同父亲交代?他夺过旁人的佩剑,就想继续冲。但忽而听到上空有几声怪叫,这叫声并不像来自炎鸟。许留君浑身一僵,他太熟悉这叫声了。

      “这是……”何云川身后的弟子抬头,惊恐地大叫:“是鬼车鸟!”

      不是一只,是十几只!

      许留君第一次遇到鬼车鸟就是在梨花谷。这怪物间接害死了杨正则,如果不是谢为安赶到,所有人都要丧命。而那时还只有两只。许留君望着天空中盘旋的怪鸟,快速思索。以鬼车鸟狡猾的特性,其实不太可能打炎鸟的主意。毕竟实力悬殊。那它们出现是为了什么?

      不过鬼车鸟的行为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它们离炎鸟远远的,反而朝何云川等人进攻。许留君观察了一阵,突然明白:鬼车鸟是想要断阳剑。并不准确,它们要的是断阳剑中的剑芯,炎鸟的羽毛。何云川没料到会有这档子事,急忙号召众人抵抗。然而鬼车鸟诡计多端,左右夹击,顷刻间已有两人被怪鸟口中的烈焰灼伤。许留君转头看向白新茶。

      Part 34

      白新茶比许留君反应还迅速,在他眼里,何云川等人也只是人,是被怪物攻击、要丢掉性命的人。炎鸟在白新茶的指挥下,向十几只鬼车鸟冲去。许留君从鬼车鸟的几百个头中看出了几百丝错愕,它们完全想不通刚才还在被围攻的人,为什么要反过来救敌人的命。人果真还是太复杂了。何云川正死死抓住断阳剑,与半空中的鬼车鸟拉扯。后者用口衔住剑身,巨大的翅膀扇动着向后飞。何云川的手臂和脸都已被烧伤。随从们也好不到哪儿去,有几个已经趴在地上不知死活。

      突然传来一声清越鸣叫,鬼车鸟猝不及防松了口。何云川跌坐在地,浑身皮肤火烧火燎地疼。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炎鸟流光溢彩的火焰——它将鬼车鸟赶到更远的地方,并以压倒性的优势将它们烧成灰烬。白新茶的命令是务必一个不留,否则等下鬼车鸟再偷袭就糟糕了。何云川爬着捡回他的剑,看那战斗如同太阳般烧红天空,鬼车鸟一只只坠落,像灿烂的流霞。他没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竟忘记了任务,许留君趁他出神,点了他的穴道。何云川头一垂,不动了。其他的人许留君也是如法炮制。等到解决了这边的麻烦,炎鸟也功成归来。它收敛了火焰,落在白新茶身边。

      是时候了。许留君一下子意识到,是时候了。它完成了使命,要被销毁了。

      白新茶果然开始念起销毁符咒。他没有不舍的情感。但正因为他没有任何情感,才让炎鸟能够存在于世间。炎鸟低沉地叫着,被符咒显化出的结界笼罩。许留君从叫声中听出了悲伤。他想,它也明白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炎鸟低下优美的脖颈,把头靠在白新茶肩上。它的眼睛里流出泪水,那泪水像星星一样温暖和明亮。落在白新茶的衣服上,冒出细小的烟。然后它的身体越来越淡,终于消散在空气里。许留君向前走了几步,还能感受到它的余温。最后结界也消失,白新茶摇晃了几下。许留君奔过去,趁他倒地之前抱住他。

      白新茶几乎虚脱,销毁符咒耗尽了他的灵力,胳膊都抬不动,还挣扎着要起身。许留君明白他的意思,扶着他慢慢挪到谢氏夫妻的旁边。他们安详地闭着眼,看起来和三十年前一样年轻。许留君探他们的脉搏,祈祷能有一丝细微震动。但触到的只有冰凉的死寂。他又试着输入仅剩的一点灵力,也似泥牛入海。

      许留君胸口像被石头堵住:“新茶,他们去世了……新茶,新茶!”

      白新茶在剧烈颤抖。他的头疼得快炸开,识海与藏识诀山崩地裂般地斗争。

      许留君慌得声音都变了,“你哪里疼?”

      “头……”白新茶挤出一个字,就摔在地上。这次藏识诀破裂和以往不同,所有情感像飓风一样涌到他心里。人是无法承受如此冲击的,他难受得不行,鼻子和嘴巴都流出血。残存的理智在说:“撑不过去了,真的撑不过去了。”天旋地转中只有许留君的脸还算清晰,恐惧中能抓住的也只有许留君的手。许留君在喊,他听清了一些。

      “我在,我在!你别怕……”

      许留君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他想起识海联结,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于是他召出虚明镜,把意识融入白新茶的意识中。后者的识海已是波涛翻覆,他落在那条飘飘摇摇的小船上,在风口浪尖处被抛上抛下。白新茶坐在小船的另一头。不过也不算准确,那只是白新茶意识的化身。

      “留君,快回去……”

      “不,新茶师兄,我不走。”许留君坚定地回答,他抓住船的两侧,一点点靠近白新茶。“我们要一起离开极北之地,你答应了师父的,不管谢先生和谢夫人是生是死,都要给他们一个安身的地方。我们把他们带回故乡,好不好?把手给我。”

      白新茶迟疑一下,把手交给他。许留君与他合掌,念起清心诀,一遍一遍地念。这是每个修仙弟子入门都要学的、最基础的咒诀。许留君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最困难的时候用到它。大概念了几百遍,周围慢慢静下来,识海像最初一样毫无波澜。许留君的意识回到身体,发现白新茶在目不转睛地凝视他。藏识诀重新封闭了识海,但由于多次的破裂,这个过程变慢了,给白新茶留了一些时间。

      他想说很多很多,但最终只说了句:“留君。”然后眼睛里的光就熄灭,又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去了。

      Part 35

      许留君跪坐在地,涌出一种无力感。把日子翻来覆去地数,满打满算也只有四十天了。四十天后他必须回到极乐城。再怎么说服自己,能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可还是难过。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他才继续行动——把谢先生和谢夫人的遗体恭恭敬敬放在结界中带走,又在何云川等拂云阁弟子周围布下防护结界,避免他们被冻死。做完这些,他拿起剑对白新茶说:“新茶,我们走吧。”

      许留君记得谢为安的籍贯就是九河城。说实话,他并没有很好地逛过这座城,纵使它就在少阳山山脚下。就算是在还没有被困在侧峰时,他也是每日埋头苦学,师兄叫他去玩都拒绝。从极北之地到九河城大概花了八日,这座南方的城已经迈入了夏天。阳光热烈,树木葱郁,空气中飘着汗味和西瓜味。许留君领着白新茶,打听哪里可以刻墓碑。面摊上的人指了一条街。那整条街都是大大小小的医馆,医馆对面就卖寿衣,碑、棺材什么的。方便得很。许留君随便进了一家问价格,出来就当掉了俩人多余的衣服。把钱数了几遍,还差得远。

      “钱真是个好东西,”他对白新茶说,“不用的时候还不知道。”九河城的市井烟火气让他心情不错,开玩笑道:“新茶,现在有四个选择:一是去偷,二是去抢,三是去赌,四是找个活干。你要选哪个?”

      说完他自己先乐了。白新茶倒是一本正经,指着对面医馆的告示。许留君凑近看,原来是聘伙计。他笑起来。

      “好,听你的,我们去问问。”

      这间医馆目测是街上最大的。人来人往,各种药香混杂。伙计少说十来个,一进门就有人迎,问他们要看什么病。许留君解释说是来应聘,就被引到后院。队排得挺长,等了半天轮到他们俩。胖掌柜拿着笔在簿子勾勾画画,好像在挑捡候选人。再抬头看许留君还不到一眼,就摆手:“下一个。”

      下一个是白新茶。掌柜的又摆手:“下一个。”

      “怎么呢?”许留君不服气,“我们两个差哪儿了?我们都懂些药理的。”

      掌柜很不客气:“这儿是在招力工,你们照照镜子,竹竿样,一把椅子都搬不动吧?”

      许留君无法反驳。当然用符咒可以瞬间搬动所有的货,可这里离少阳派太近了,他不想暴露,只好走开。又挨个拜访各个招伙计的店面,要不就是嫌他们看着体弱,要不就是给的薪酬太低。绕了一圈竟一无所获。许留君有点气馁,抱着试试的态度,进到最后一座医馆。店很小,挤在一排房子的边缘,也没写要招人。但他就是鬼使神差走进去了。掌柜在柜台后面扇扇子,闭目养神。

      “您好……”许留君说,“我们两个想找个活干……”

      掌柜连眼皮都没抬:“你看我这儿像缺人么?”

      的确,这家医馆门可罗雀,和本地最大那间没法比。许留君还想争取一下,开口道:“掌柜,我们……”

      他突然眼前一黑,心脏被紧紧攥住,万根针扎般疼。怎么会,怎么会提前发作?许留君快站不住,扒住柜台撑着,也顾不上客气,从掌柜面前的小筐里抽出一卷纱布,用尽力气缠住白新茶的双眼。然后就滑落下去。

      “喂!啊喂!”掌柜终于起身,“你怎么了!”

      许留君已经没劲说话,冷汗顺着脖子淌。半昏迷中感觉掌柜在探他脉息,又用银针扎在他指尖,弹动针尾。这招很神,让他清醒了一点。

      “喂,你别死在我这儿行么?”他无奈道,“别讹人啊!”

      “不要,不要出声……”许留君真担心白新茶听到后识海破碎。“求你……别说话,求求你。我很快就好了……”

      但下一刻他就没意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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