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母心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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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玉色棋子远远地被抛出来，如孩童鞭劈的陀螺一般，轻轻旋转许久才停下。聂芷倚在窗边，有夕阳的余晖铺照下来，点点珠翠映出晶莹的颜色。
抱琴正打了帘子进来，见状面上有了急色，几步走过去，轻声道：“姑娘您怎么又弄这劳什子玩意。若是让老爷和老夫人瞧见了，定又要动雷霆之怒的。”
聂芷眉眼未抬，只是弯腰将六星棋捡起来，又用帕子细细擦拭，放进枕边的檀香木刻牡丹锦盒内。抱琴欲言又止，正暗想是不是要再次开口，聂芷才抬眼望向她：“我做什么也要你来置喙这许多？”一对丹凤眼眼梢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便显出几分厉色，“还是你打量着，在这府里我不得父亲与祖母疼爱，便也要欺我一欺？”
抱琴哪里还敢分辨，只是膝下一软便跪倒在地。聂芷睨着眼神看她，半晌后移开眼去，挥手命抱琴出去，声音喃喃：“女子产子本是凶多吉少，生死各安天命，那时即便没有踩了我的六星棋，谁又能保证安好无虞呢。”聂芷将那锦盒贴紧自己的胸口，声音有些低微，“没关系的，他们不疼我，你疼我的。我知道。”
抱琴正自退到门边，隐隐听见这话只是暗觉后背一片湿冷，说不出的害怕。抱琴本是侍候在赵氏身边的丫头，赵氏垂死前，锦榻都染红了血，向来不屈又伪善的眸中有说不出的不甘与惊惧。千思万想，千言万语，却还是舍不得狠下心怪责聂芷，赵氏就此撒手人寰，重话都未留下一句。慈母慈母，倘若赵氏得知独女想法至此，又会不会如斯疼爱这个女儿。
长公主这厢却从未如此脸热过。云丹县主几乎算得上长公主的一块心病。想她是先帝独生的女儿，又是永安帝的亲姐姐，素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主儿，如今却因云丹县主一直抬不起头来。
往日里云丹县主纵是性子娇纵，长公主也并未加管教，只是念着她年纪尚小，低嫁拿捏住夫君怕是不愁什么的。岂知姻缘这事上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十八载的老姑娘，放在中陵可不就是个笑话么！
云丹县主捏了一颗葡萄，挤出鲜嫩的汁水来，轻舔一口：“母亲有些多思多虑了。只有本县主不愿嫁的，又有谁不愿娶我？”
长公主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讽意：“多虑？我就是思虑太少才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往日里你胡作非为我可以不管不问，只是你打算赖在这公主府到老么！”
云丹县主不耐烦听这些，手下重重一拍，几颗葡萄顺着案几滚下去：“母亲若是真为女儿着想，那中意的人不是没有，母亲若是愿意倒可以去提上一提。”
这话轻飘飘的，长公主却精神一振，声音热切了几分：“但凡有合适的人家，母亲都会竭力为你去张罗。你且说说看。”
云丹县主心中微微激荡，不知想起什么，只是话到了嘴边，舌尖却转了弯：“有匪的先生是人中之龙。”
长公主微微一怔。有匪的先生确有几位，可尚未婚配、年岁相当的便只有那一个。长公主细细思量半晌，抬眼却望见云丹县主神色飘忽，不甚在意。“冯翰林家世清白，风采卓绝，倒是配得上我女儿。”云丹县主手下一顿，未作声响。长公主又笑道，“你若实在喜欢，母亲便舍了这张脸去替你提上一提。再不然，让你舅舅赐婚也是使得的。”
云丹县主用帕子擦了擦指尖葡萄的汁水，声线平平：“那母亲可要费些心力了。方玉宁，赵小茹，还有庆安伯家的那个，哪个是省油的灯。我……”云丹县主冷哼一声，“我还不屑与她们争。”
长公主要闭过气去：“你不争？你再不争都要成了整个中陵的笑话了！”
云丹县主猛然站起来，用手轻拢了拢头上的发髻：“那母亲尽可以去提一提，瞧瞧人家看不看得上我。”这话说完便是拂袖而去，长公主心窝疼痛，只是蹙着眉半晌没有言语。爱而不争？呵。
云丹县主推了门进去，目光有些涣散。面前的多宝阁上呈着她的鞭子，鞭头干结皱缩仿佛凝着暗红色。世上男子皆爱美色，几年前沈若白赐予的这一鞭毁掉了她的骄矜与样貌，可她也未必是没有人疼爱。想到此，云丹县主冷笑一声，这一鞭活该归在聂薇头上，清渠王此时将你纳在羽下，只是这样无心的男子，又愿意护你到几时？
云丹县主研了墨，头也未抬，只是对守在门外的丫鬟道：“明儿个是林先生讲学，你去将林先生留下的课业取来。”那丫鬟应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