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面子 ...
-
聂岳酒意完全清醒过来时正是丑时一刻，整个人慌张从黄梨木雕花大床上坐起来，肠子都悔青了。聂岳抿了抿唇，起身着装去上朝。
天色熹微，露出些鱼肚白。聂岳脚步有些虚浮，眼眶下一片青黑之色，待走过宫门，便听见有宦官的私语声：“啧啧……这等美人往日里哪里还能轮得到咱们……那位要她死，咱们也能分一杯羹了……”
聂岳步子一顿，想要回去问清楚，脚下却如扎了根一般，定在那里动也不能动。沈若白一袭朝服，贵气逼人，便在前方桥上站着，间或地向聂岳扫一眼，眸中似笑非笑，似是在等待聂岳走近。
聂岳双手握拳：不能怂。聂岳面上云淡风轻，闲庭信步走近，轻咳一声：“昨晚醉得厉害，倒是忘了与王爷有约之事，想必王爷不是斤斤计较之人，还望王爷海涵。”
指上的玉扳指不知被沈若白摩挲了多少次，聂岳望着沈若白温柔隽雅的动作，不知怎的眼角直跳，沈若白可不就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沈若白轻应了一声，语气却是出人意料的温和：“伯爷所思所想之事未必没有几分道理，同是为人父的，本王不与伯爷计较。”
呵，放你娘的屁。你大我闺女十三载，十三岁你倒是真当个爹给我试试，充其量你就是个便宜假爹。聂岳唇角微微抽动，倒并未将这话说出来。不想沈若白轻笑一声，背脊向后微倾，凭在桥栏上：“只是伯爷应许之事，现下里说也是来得及。”
聂岳一怔，一些琐碎的片段零零星星又回到脑海中。他为了诓骗沈若白去偏殿，倒是拿了聂薇当幌子。聂岳的双手掩在朝服的袖袍中，不停搓捻，正可谓撒了一个谎，便需要一百个谎去圆，聂岳支吾一声：“这么多年里我闺女形影不离都跟你一起，现下里你问我薇薇最怕什么……倒该是我去问你才对……”
声音越来越小，聂岳抿唇：不能怂啊你怎么回事。这便听见沈若白声音凉薄了些，素来温和的轻笑声多了丝冷硬的声线：“聂岳，你自去打听，如你这般的能在本王手中死里逃生几次。若还有下次，阿薇的面子也是不够用了。”
这人天生就有狂狷不羁的资格，聂岳不言语，心中叹息一声。虽是不愿承认，与沈若白争风吃醋许多年，但如此想来，多年里他一次次得罪沈若白，以沈若白的心性，命只怕应该丢了几回了，如今还好端端站在这，确是这人为他留了一线生机。
晨起的重露湿了衣襟和袖口，聂岳似是立了许久。沈若白早已走远，重重的雾露缥缈模糊，那暗红色的身影便如行走的水墨丹青，姿态淡雅疏冷。
说到底聂岳心中还是不无委屈。纵使起初是他偏待了聂薇，可父女哪有隔夜仇，冷不丁出来个阴狠毒辣的清渠王，却将他女儿生生抢走了。便是天王老子也是要人说理的啊，他却是有理无处说，忍了这许多年也算自己大度了。现下里，他娘的，聂岳觉得自己怂得像孙子。
聂薇自是不知二人之间还有这许多弯弯绕。往日里宫中刚设这有匪时，沈若白曾动过要送聂薇过去的心思。只是那时聂薇胆子更小，只一心想要在沈若白面前留下些存在感，哪里愿意整日里出门去。如今却不曾想沈若白应得如此容易。
“怎么突然想要去读书了？”沈若白笑意淡淡，却带着淡淡的温和，果真那双小手便从他的袖袍上松开，转而轻轻缠绕起自己的衣带。沈若白凝神望着聂薇白皙如玉的素手，待她松开了袖袍，沈若白却始觉心中微空。
沈若白曾告诉她，在他面前不要说谎。聂薇抿了抿唇，手中的衣带被自己缠绕得不成样子，纠结之心无所遁形，聂薇声音有些翕微：“方姐姐邀我去，说……有探花郎讲授课业，必是不亏的。”
几年中不是第一次听见冯越的名号，而在聂薇口中听见却是第一次。沈若白手下一顿，凝神看向聂薇明媚绮丽的小脸。女孩不识什么愁滋味，也未有情窦初开的羞涩与赧然，仿佛提及的这人确是授业解惑的夫子一般。
沈若白未置可否，神色又恢复如常，笑道：“素日里便是要你描个红也要瞌睡一晌，只是去了有匪，可没有什么软榻给你瞌睡了。”
聂薇眼角也带了笑，双腮带了浅浅的粉色，声音软软糯糯带着甜意：“那有什么打紧，待下了学阿薇可以回来再瞌睡。”想到这，聂薇轻叹一声，声音里带了笑，“往后没有阿薇同义父抢这软榻，义父心中想必是乐得紧。”
聂薇的璀璨星眸中是满满的欢喜之色，沈若白双唇有些凉薄，只是微抿，半晌后终于笑道：“懒丫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