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救赎》四十二幼

9、第 9 章

　　龙融在他们说话的间隙走入了池水中，温热到滚烫的石子紧贴着他的背后，让他情难自禁舒服地哼了一声。

　　“好了？”

　　“嗯。”

　　银无胥得到了回应，便回头往龙融身边走来。晚风微凉吹得他衣袖簌簌作响，他拢了衣袖蹲下，托住下颚说道：“这里的泉水可以治疗伤口，你大可放心泡着。”

　　龙融应声抬眸，看到了银无胥笑嘻嘻的面容，不好意思地匆匆别开了眼，把自己半张脸埋入了水中，只露出两只清亮防备的眼睛。

　　银无胥看他样子觉得有趣，便身子往前靠了靠，戳了戳他的脖子，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为什么大半夜的会在这里？”

　　龙融缩了缩脖子默不作声，眼神定定地望着池水对面的桃树，仿佛是那桃树禁锢了他的唇瓣，不让他发出一丝声音。

　　“不想说？还是害怕我？”银无胥歪头歪脑地看着龙融鬓角被热水浸泡出的汗水，“你上过山顶吗？”问得莫名其妙，没来由的让龙融摸不着门路。

　　“......上过。”龙融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似是想起了更多，“山顶没有躲避的地方，所以我才在半山腰的洞穴里......躲避他们。”

　　“不好意思啊，那里就只有我的小破庙。”银无胥笑笑，随后又问：“他们是谁？”

　　龙融以为自己说的话冒犯了银无胥，慌忙解释：“我没有说它破的意思，只是不好藏身。”说完，又闭了口，对银无胥后一个提出的问题置若罔闻。

　　“既然你不想说自己的事情，那我给你说说我的吧。”为了让这孩子卸下防备，银无胥大大方方地对他说起了很少与外人提及的事情。

　　被解了穴的初九一听银无胥要说起自己的事情，顿时来了精神，不知不觉地也往龙融的身边靠近。

　　“早些年，我还能守晨钟暮鼓，看百姓顶礼膜拜。后来我走了，庙宇经久失修，佛像生满蛛网，连陪我的老铜钟最后都不知去向。”

　　“你们人类都说回忆如墓，这话倒是有几分真实了。”

　　埋葬了多少日暮天涯，多少花开花落，半点由不得人。

　　沉静若水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宛如一片羽毛轻轻搔过人的心尖，痒却又不能去挠。银无胥温和一笑，表示自己已经说完了。龙融看着银无胥唇边淡如烟云的笑容，往上望去看到的却是和笑容不符的——冰冷淡然的眸。

　　银无胥眸光流转，神情淡漠，没有大悲亦无大喜，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乎己的事。

　　“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事情了吧？”银无胥目光落在了龙融被池水浸泡中的身子上。

　　龙融仓促地用双臂紧了紧自己的上身：“我、我没事。”

　　银无胥不是一个不知趣的人，既然对方实在不愿说出口的事情，那自己就不问了，等对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知自己。

　　明月渐渐被飘来的一团乌云遮挡去了大半，夜色变得阴沉了起来，风也愈发的肃萧了。银无胥抬手拨开被风吹散的碎发，拍了拍龙融的肩膀说道：“要下大雨了，你赶紧的。”看了一眼初九，“穿上衣裳，让初九带你上庙里呆一晚。”

　　初九听了，大鼻孔里深深呼出一口不满：“呸！你自己上来。”

　　“......”

　　待龙融拉着银无胥的衣袖走到山顶时，扬起一抹郁悒的笑。银无胥回头，便看见了，说道：“你好生待在这儿，这山里没人能欺负你。”谁敢在这烟云峰欺负到银无胥的头上啊，怕是嫌活着没趣了，赶着投胎去。

　　刚进这无名破庙里，龙融就见银无胥抱着柴火从供台后面走出来。龙融见状，欲伸手去接，道一声：“我、我来吧。”

　　“接触你这么久，才发觉你是小结巴啊。”银无胥摆摆手避开了龙融伸过来的手臂，把怀里的一堆干柴火往地上随手一扔，激起底下的层层灰尘。

　　“我不是......”龙融小声嘀咕道。

　　银无胥指尖倏然燃起一团明黄色的火焰，疯狂跳跃的火苗像是压抑已久，急不可耐地往地上的柴火堆中跳去。

　　拉过一旁站着的龙融坐下，银无胥又捡起脚边的枯枝木拨了拨火堆，说道：“你今晚就将就着睡吧，虽然这庙是破了点，但好歹还能遮风避雨。”言罢，起身时揉了揉龙融湿漉漉的脑袋。

　　龙融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银无胥往庙的深处走去，连感谢的话都不记得说了。他抬手摸了摸被银无胥揉过的地方，低头笑了。

　　很久没有被人这么温柔的对待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