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那几个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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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今天是第几次了？十二……还是十三次？
像一团生长在翅根的最细幼的绒毛，轻轻落在皮肤上，不痒，但是感觉很微妙。
绒毛逐渐增殖，从小小一团变成一整团云朵一样的大棉花，而自己就陷进去，整个被包裹起来。
虽然形容起来感觉还是不赖嘛。
霍克斯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在午休时堵上了绫音。
“你今天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绫音眨了眨眼睛，脚不自觉后撤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那像绒毛一样柔软又无害的目光变得冷澈而隐含锋利也只在这一步之间便完成了，这是她工作时惯常表现出来的。
“不，你没有什么问题……我今天的状态不太好，发呆出神的次数太多了，我会好好反省的，非常抱歉。”
她认错的态度一向很好。
但这不对劲。
霍克斯看着她和其他同事们说话的样子，难得的，情绪十分外露地，深深拧起了眉。
本来也并不是要责备她的意思……但在她退后那一步之后，心里却一瞬间就感到了焦躁。
她在说谎。
不过说起来，最近几天的交流也变少了，明明工作相对来说清闲了不少啊？
……她难道在躲自己？
思及此处，霍克斯拆开纸杯可乐往嘴里灌冰，用大嚼冰块强制压下了心头暴涨的焦躁感。
冷静，我不生气。
“大热天的，怎么感觉有点冷呢？我们离空调风口远一点吧。”鸟取搓了搓手臂上无端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推着几个助手离开位置。
可能，不是那个原因呢。
走之前，绫音状似不经意地往霍克斯那里瞥了一眼，后者手上拿着盖子打开的纸杯可乐，顶着耷下眼角变成倒三角的眼睛看过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在用力嚼着什么东西，一对上她的目光就立马扭过头走开了。
全身上下都在极力地传达一个讯息：再不好好解释清楚，一脚踹翻友谊的小船。
虽然自觉表情没有出差错，但绫音想，自己拙劣的谎言绝对是被看穿了。
以前都藏着掖着心情，这回终于坦率了一回，可她却不能再去扮演知心角色好好开导解释了。
毕竟，自己连面对他都无法做到了。
看着他那副样子，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可是心里头是一只没有熟透的果子，外表看着饱胀，内里全是酸涩的汁水，叫她浑身奇怪，明明想要走近的，却动也动不得。
是在嚼什么呢，腮帮鼓鼓囊囊还在动，像松鼠，很可爱。
可爱。她注意到自己的用词。
绫音认清自己的心意只消一个晚上的时间。
虽然霍克斯任性又自大，喜欢抢食，压榨员工从不心慈手软，他的毛病她能列出满满一长串。
可她竟然又觉得，自己会喜欢他，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真是不可思议的，矛盾的心情。
但绫音花了好几天，也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面对霍克斯。
按照言情剧的一贯风格，主角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如果没有什么第三者啊家庭情况啊的阻碍，就该告白，然后发现对方也恰好抱有同样的心情，于是两个人在一起了，皆大欢喜Happy Ending。
但是有必要告白吗？
前十几年的情史一片空白的少女对此一直怀有疑惑，如果喜欢是这样美好的心情，那么独自怀揣着它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总能见到霍克斯。
这样天真的想法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她无法自控地将过多的目光投注于那个人身上，可这样明目张胆却又不能。
她的心总是雀跃着想要靠近他，可一旦真的靠近了，她又四肢僵硬，浑身不得劲，从前舒适又自然的小圈子，现在叫她只想要逃开。
什么也不知道的霍克斯只会因她的隐瞒和拒绝而委屈，这反倒让她难过。
可她什么也不敢说。要是朋友也做不了呢？
向来坦荡的人为这甜蜜得发苦的心情凭空生出了许多纤细又敏感的神经，只被另一个人轻易地牵动，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绫音敛下眼睫，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却连叹息也是温柔的。
※
霍克斯没能等到绫音的解释。
她休假了。
实习生的工时和工作强度正常情况下都不如正式职业英雄，假期也相对长——尤其是在职业英雄的假期经常被各种意外冲掉的情况下。
即便霍克斯事务所不走寻常路，实习生当做正式员工地派发工作量占用假期，作为预备公务员，绫音依旧攒着不少未用的法定休假时长。
于是她以“工作强度减小允许空余时间”，需要“转换心情、调整状态”为由，一口气勾掉好几个屯着的假期，给自己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只留下一张请假条扔在事务所的茶几上——算准了霍克斯根本不进自己的办公室，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跑了，气得霍克斯在请假条正面画满猪头，背面用圆滚滚的字体大写加粗地涂上“千野绫音是傻逼！！”几个字，惊叹号那一点力透纸背，然后拍在绫音的办公桌上。
在最初的发泄举动后霍克斯很快冷静下来，时间也足够他细细思考绫音近日有些反常的举动，何况这并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
她为什么会看着自己频繁发呆，为什么会在自己头几次看回去之后眼神闪烁不肯落到自己身上来，为什么在自己靠近她时会绷紧身体，可一离开，那样柔软的目光又会跟过来——
答案不言自明。
少女某些神经迟钝，不知害羞为何物，素净脸上甚少染上红晕。
可当他凑近看，她倒映着自己的眼瞳轻轻颤动，却又不是害怕的意思。
霍克斯一头扎进蓬松似棉花的云层里，心情也徜徉在云端，在棉花糖里打滚。
两情相悦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但这绝不该是只有一个人的幸福。
然而霍克斯已经五天没见到绫音了。
手机关机，不怎么用的社交账号在休假第一天就发了“休假中，公事私事均勿扰”，住址……不知道。
还真不知道，一来以前觉得没这个必要，二来他们很多时候都一起出任务，住在事务所或旅店。
虽然不会付诸实践，但霍克斯还是认真考虑了一番窃取雄英学生档案的可能性。
散心不成，他郁闷地从云层里滑翔了下来。
普遍的下班时间还未到，休闲娱乐用地上没什么人。
然后他不期而遇地，看见了绫音。
她穿着宽松的私服，手上拎着的塑料袋上印着赤扎堂超市的字样，银色及肩短发草草扎成丸子头，视力极好的霍克斯能清楚看见发团里支棱出来几缕发尾——那只让他觉得可爱，甚至，他为这甚少见到的、全然居家的模样而再一次心动了。
她的背上没有翅膀。
又是一个她与他不一样的地方。
同样喜欢飞行，但她也不是特别在意自己的翅膀了，一切以方便为先。
她总是这样，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给他惊喜。
绫音正看着什么，大概是喷泉前的鸽群。
过了一会儿，她从塑料袋里翻出了一袋面包，一边撕成碎屑一边慢慢靠近鸽群。看起来是第一次做，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意外的是，鸽子们很快聚了过去，甚至有好几只跳上她的手，越到她肩头。
他看见她先是惊讶，然后，温和地笑起来。
霍克斯忽然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乎也有过这么一个休假，他在凌晨的街道上碰见了绫音。
彼时她仰头看着一树夜间也开放的苹果花，目光专注又纯粹，连他在一旁站了好一阵都没有发觉。
等到她欣赏够了，转过身才看到他。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奇怪，不会对于在凌晨五点遇到一个行走在地面上的羽翼英雄这件事感到惊讶。也许是花的作用，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很微弱的笑——很微弱，但确实是笑了。
她说，你也在呀。
晓风拂过，苹果花落下来，像一场南国的雪。
她好像总是注意不到自己的目光。霍克斯想着，就有些发闷。
明明他已经看了她那么久。
而恰在此时，置身鸽群的绫音抬起头，不经意间就和他对上视线。
那一刻的感觉太过罗曼蒂克，霍克斯只觉得有细微的电流一瞬间走遍全身，叫他心口酥麻一片；又仿佛血脉变成树根和枝桠，一颗心脏开出锦簇繁花，就要冲出胸腔——那可能是苹果花，他隐约间毫无根据地想。
绫音却掉头就走。
下一秒，几乎是凭空出现的赭色羽翼掀起气流，惊飞了一地的鸽子。在一片翻飞振翅声里，金发青年扣住少女的手腕，“你要到哪里去？”
语调是上扬的，但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意味。
为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感到的丢脸只维持了一瞬就被更大的危机感压住了，绫音只觉得全身毛都炸起，她现在不敢回头——惭愧，做了这么些天的心理建设在毫无防备地见到那人时又一次崩塌了。
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正常地面对他。
“绫音。”霍克斯的声音低下来，似是安抚，又似是恳求，“绫音，你转过来，看看我。”
那声音温柔得不像他，绫音却嗅到了熟悉的、有恃无恐的气息。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心间的小小角落，有个声音在尖叫。他凭什么笃定我不会拒绝？
但她僵着身子，还是顺着他轻柔又不容拒绝力道转过去，望进他的眼睛。
霍克斯其实紧张的要死，拿出你成年人的风度来啊——掌心千万不要出汗——他忘记了自己戴着手套。
但这类乱七八糟的想法在看见绫音的眼睛后都噤声了。
他心里滚烫的热流涌遍全身，拼命叫嚣着：快说出来！一定要说出来！
他的手向下，握住了她的——女孩子瞪圆的眼睛像只受惊的雏鸟。他大概是笑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心里又软软地陷下去一块。
“我喜欢你。”霍克斯说，那几个音节像是他的钢羽，鲜艳又柔软，锋利又轻盈，满载着他温柔又坚定的心意。
一遍不够。
“我喜欢你，绫音。”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没有看错，绫音的脸，肉眼可见地染上红霞。她看起来害羞极了，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他，还非要强迫自己强忍着满腔羞赧直视他的眼睛。
少女琥珀色的双眸亮得惊人，洒上金红的阳光，比此刻整片夕烧都要瑰丽漂亮。
她说——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